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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四章驪山閱兵定朝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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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驪山閱兵定朝堂】2

十日之後,乃是先天二年十月十三,晴而有風。

驪山腳下人山人海,聲勢鼎沸,許是多年沒有此等盛事的緣故,這一日的驪山竟比上元夜裏的長安還要熱鬧幾分。

無數旌旗偃蹇,隨風招展,綿延成不絕的山脈,旍羽肅紛,幾欲蔽奪日光。每一面旗幟上都書寫著一個巨大的“唐”字,經多年沈浮,這個國號終於久違地重現在天照之下,帶著昔年沙場上獵獵的雄風,風塵仆仆,盡顯滄桑。

二十萬大軍已經據各自陣營戎裝站好,足足蔓延了五十裏地,身上的盔甲泛著刺眼的寒光。他們有的腰挎箭筒背負長弓,有的腰系長刀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全都筆直地站著,叢林一般蔚然壯觀。百姓們則如江海一般,圍繞在山林之畔,或人頭攢動間時不時地蹦高,或幹脆搭了架子登高遙望。而任憑周遭百姓人頭湧動爭相觀看,將士們也巋然不動,軍容之整肅凜然如冰。

乍眼一看,好不威武!

“已三四十年沒看到這種場面了!”

“是啊!聖人上任不到兩年,便興此禮,想來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這可比先帝強多了,依我看,連上皇都猶有不及……”

“噓……此等大不敬之言也敢渾說?”

“聖人今年還未及而立,年輕氣盛,是我大唐之福啊!”

“快看,聖人出來了!十分俊美,英氣逼人!”

“趕緊行禮吧……”

李隆基今日也穿了一身戎裝,左手扶著腰間長刀,右手拿著長槍,被百官簇擁著登上為閱兵而準備的高臺。他擡首向大軍望去,日光刺得他雙眼微瞇,卻並不耽誤他看清臺下所有壯麗的風景。只是一眼,他便覺心胸浩蕩,不禁開懷大笑起來:“我大唐軍威當如是!”

郭元振作為閱兵統帥,自是盔甲加身,英武不凡。聽得天子此言,他的下顎不禁微微擡高了些,眼光掠過天子身後的張說、劉幽求等人,既傲然也有幾分輕蔑。

郭元振向來是這個性子,張說雖早就習慣了,劉幽求等人也對他的軍事才幹頗為服氣,但也並非都是沒脾氣之人,無奈搖頭之餘不敢有怒,卻都相視一笑,暗自翻了個白眼。

——畢竟郭元振此番沒有過失,對他們來說有利而無害,也是他們所盼望的。

此時,跟隨李隆基來到驪山的官員已都站到了高臺之上,因李隆基下令,今日可以不必拘禮,原本整齊的朱紫緋青便放松分散,逐漸相互交錯起來。張說將一個身著淺緋色官服的青年男子拉到自己身邊,笑道:“那一身戎裝顯得聖人愈發朝氣蓬勃了……”

那青年男子姿容英俊,風度翩翩,一笑便如春風拂柳,聲音更似山泉泠泠:“這樣的聖人,總能給下官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

青年男子仿佛凝視著李隆基的背影,又像在遙望遠處的景致,目光中跳動著探索和期盼:“盛世在望。”

“子壽啊,你向來直言,從不諂媚於人,別說聖人了,親近如我,你也沒說過幾句好話,今日是怎麽了?”

高臺上放置著戰鼓和戰鉦,更站了君臣數十人,故而除了部分府兵守衛在臺下周圍之外,臺上也圍了數十的千牛衛。

千牛衛最早見於北魏,卻臨到中宗皇帝神龍元年,才有了“左右千牛衛”這個名字。大唐南衙有兵十六衛,蕭江沅的右監門衛將軍便隸屬於其中的左右監門衛,左右千牛衛也是其中兩衛。他們雖多為高蔭子弟中年少又姿容美麗者,花鈿繡服之下卻不乏俊俏的拳腳。他們不用像府兵一般,農忙時務農,農閑時練兵,而是直接受命於天子,可配儀刀,貼身保護天子。

李林甫是千牛直長,正是千牛衛的一員,此番在高臺之上站崗護衛,背後便是張說和那風度卓然的青年男子。聞得張說喚那人“子壽”,李林甫恍然大誤:這麽好聽的聲音,原來是出自張九齡之口。

盛世在望……竟有人跟他有一樣的感覺。

張說對於張九齡而言,便如師長一般,張九齡待他自然知無不言:“下官不過直抒胸臆,沒想過是好話還是壞話。平日裏不說聖人和相公的好話,是因為好話從不缺人說,並不代表下官覺得不好。聖人有遠大志向,相公有治世之能,下官心裏都是清楚的。”

這一點李林甫就不同意了。他向來好話從不嫌多,不論所謂的“好”究竟是真是假。心知其好卻不說和做了實事卻無人知曉對他來說沒什麽兩樣,要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要麽平白徒勞一場,都是浪費精力,他從不願為之。

“聖人志向遠大?”張說想到了之前姜皎告訴他的一切,便有幾分不以為然,但他對張九齡的眼光很是信服,謹慎起見,便將張九齡拉到一邊,低聲問道,“這從何看出?”

李林甫本還想聽聽張九齡所見是否與他的又是一致,可張說和張九齡一走遠,他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張九齡道:“聖人在做太子的時候,曾在東宮親自策問天下文士,下官還是其中之一,若非見聖人明達,下官已經萌生退意,辭官歸鄉了。”

“這又如何?”

“東宮之時,便貴文士,皇位之上,又崇武將,更以身作則心懷農桑,聖人若非志向遠大,何必這般勞碌?只做個守成之君也無不可。”張九齡對這樣的張說有些擔心,“此事並不難看出,相公也是明察之人,今日是怎麽了?”

張說不覺回想起那日姜皎略顯青白的臉色,之前察覺聖人欲換宰相時的不安,重新縈繞於心。他不禁緊緊地握住張九齡的手,思慮再三,終是決定將他與姜皎的作為,告知張九齡,以求得到些旁觀者清的指引。

張九齡聽罷眉心微蹙,忍不住脫口道:“聖人就算真要易相,也是為國家計,相公怎可為一己之私,幹預朝廷用人?”

張說面子上頗有些過不去,嘴硬道:“我不過是托人給聖人推薦了一個合適的人選,用與不用都在聖人,我是宰相,這也是我份內之事。再者說宰相之間若是不和,對國家也沒什麽好處。”

“那相公為何不親自去推薦?相公若端正,便無懼聖人猜忌,何至於托楚國公之口。”

見張九齡那股子耿直勁兒又上來了,張說忙道:“現在不是評論我對錯的時候。子壽,張拾遺,快幫我分析一下,那日楚國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張九齡看了看不遠處叉手站在李隆基身側,比往日乖覺很多的姜皎,又看了看早已開始的演武軍禮,心已沈了下去:“只怕……相公得不償失,反受其害……”

話音未落,便聽一陣鳴金之聲淩厲傳來。

行軍打仗,擊鼓則號令進攻,鳴金便是收兵,即敲打戰鉦。因戰鉦其色如金,故鳴鉦又名鳴金。

所謂帝王閱兵,要看的不僅是軍姿軍容和日常操練,還有沙場之上行軍列陣。方才,二十萬大軍已分為兩方,各有一指揮之人,只聽戰鼓咚咚作響,雙方便彼此進攻起來,同時根據號令,變換不同的戰陣,以禦敵方。

初時軍陣列隊十分整齊,弓箭手百步穿楊,步兵將士們或以矛進攻或以盾防守,即便後來有一部分陷入了近身戰,拳腳武功也都甚是不錯。兒郎們幾度有口號喝喝發出,驚天動地,氣勢一度十分磅礴,還引得李隆基親自擊鼓,士氣頓時更盛。

底下看著的百姓已被震撼得驚呼不斷,見天子這般情不自禁,更不時地齊聲道:“大唐萬年!聖人萬年!”

敲戰鼓對李隆基來說並不是難事,且因為他精通音律和羯鼓,敲出來的戰鼓也多了幾分節奏,就連鼓聲都似更透亮了。

就在這時,大軍之間也有了些許變化。先是對陣出了錯,臨時調整已是來不及,一方有潰敗之勢,敗方想有所挽回,隊伍卻發生了些許騷亂,看起來沒那麽整齊了。

李隆基忙著敲鼓,只能偶爾才能回下頭,便好似沒看到這些,但郭元振一直緊盯著,又熟悉軍中的一切,在其稍露端倪的時候,他就知道要出事了。

閱兵之禮上軍容不整,此罪可大可小,他自忖自己畢竟是功臣,又將去防禦突厥,天子應不會有重罰,但也要盡快結束了這場閱兵,這事就能在掌握之中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可是他這時心緒已亂,便想不到什麽好辦法,只能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法子——親自去鳴金收兵。

可在他鳴金之時,李隆基的鼓聲並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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