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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27章七宰相五出其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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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七宰相五出其門】4

剛回到麗正殿,李隆基便擡腳將長幾踹翻:“好一個楊良媛,我竟是小瞧了她,想當初姑母收買她入東宮,想必不僅僅是因為所謂命格一說吧?”

“楊良媛的確心思細膩,平日裏不吭不響,可事關腹中胎兒,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武觀月勸了勸,忽然抿唇一笑,“說起來,三郎既然能答應太子妃,可是已有其他的對策?”

蕭江沅默默地將微張的唇重新閉合。她竟忘了武觀月本就是有事來找李隆基的,還沒等說,她的心腹就過來傳消息了,好一陣耽擱,現下自然又跟著回來了。太子和良媛為主,她為仆,他們兩人都在,哪裏輪得到她率先開口。

她沒發覺,自己周身已然泛出了絲絲酸味。

李隆基本也是先看向了蕭江沅,才發覺說話的是武觀月。他不著痕跡地轉過頭去,望著武觀月的眉眼,俊眉一挑:“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武觀月長相自然不差,聞聽刺眼,更似一株嫣紅的芍藥花,在溫暖而明媚的光亮下悠然綻放:“月娘恐三郎不肯答應打掉這個可能有天命註定的胎兒,故而特意想了個法子,以作權宜之計,不過現在看來,月娘似乎多慮了。”

李隆基雙眸微亮:“你說來聽聽?”

武觀月搖頭道:“不如三郎與月娘背向而坐,各自用八個字寫下自己的對策和法子,且看是否如一。”

“寫就寫。”李隆基說著便一掀衣擺坐了下去,才發覺長幾已經被自己踢翻了,不覺輕咳了幾聲。蕭江沅忙上前去,將長幾扶好,文房四寶都布置好,然後開始研墨。

李隆基將自己的對策寫到了面前的絲帛之上,武觀月則一手持空白書卷,一手持筆信手拈來。兩人同時寫完,同時轉身,又同時將自己寫的展露在對方面前。

李隆基寫的是:實話實說,昭告天下。

武觀月寫的則是:實事求是,開誠布公。

風格不同,殊途同歸,李隆基和武觀月相視而笑。

在他們書寫的時候,蕭江沅也在心中把自己的想法總結了八個字出來:無虛無假,不藏不掖。

此刻望著李隆基和武觀月的笑容,蕭江沅心中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見李隆基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那便不需要多言,武觀月十分痛快地抽身而退:“月娘不方便再插手此事,既然三郎都明白,月娘便可放心地告退了。”說完便萬福一禮,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麗正殿。

“若是別的人,總要回個頭依依不舍地看看,她倒痛快,恨不得拔腿離開。”李隆基輕哼了一聲,聽殿內沒有響起任何的回應,他看向了蕭江沅,“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蕭江沅默了默,道:“阿郎不該對太子妃說那樣的話。”

李隆基神色一斂,橫眉道:“你也不看看她對我說的是什麽!什麽叫‘虎毒不食子’?什麽叫東宮安危不需要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的挽救?什麽叫歷代明君沒有殺死親生骨肉而登上皇位的?還有,什麽叫若我不肯放過楊氏母子,她便不能繼續忝居太子妃之位?她都被人利用到這等地步,吃力不討好,還可能連命都送了,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還來威脅我?這是一個太子妃該說該做的?”

蕭江沅淡淡道:“的確不是,但這是一個妻子該說該做的——阿郎不會真的動了休棄太子妃的心思吧?”

李隆基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怎麽可能?她是我結發妻子,在我最窘困的時候嫁給我,起初的幾年因為祖母還在,她沒跟我過過什麽好日子,大抵是太過操勞,身子傷了根本,所以她一直不曾身懷有孕?總之,無論如何,我不會輕易廢棄她。有她在,我的正妻、太子妃乃至未來的皇後,都只是她一人。”

“所以阿郎最後還是答應了,其實也不僅僅是因為已經想到了可以替代的對策?”蕭江沅的神情流露出幾分溫柔。

自己對另一個女人這般看重,她不僅不生氣,竟還這麽高興?李隆基心裏頗不是滋味,沒有應聲,卻聽蕭江沅接著道:“既然對策已定,奴婢便著手去做了。”

李隆基道:“你知道是什麽對策麽,就著手去做?”

“阿郎與武良媛所想,也正是奴婢所想。”

“哦?”聽聞蕭江沅的心思與自己的吻合了,李隆基比方才多了幾分快意,面上卻不表露,“那你怎麽一直不開口?”

蕭江沅眸波漾了漾:“有武良媛在,阿郎何需奴婢開口?”

李隆基瞬間楞住了。他僵硬地看向蕭江沅,仔細地瞅了半天。

“……阿郎為何這樣看奴婢?”

見蕭江沅臉色的確有些不自然,李隆基了然一笑,抱臂往圈椅的靠背上一靠,風姿十分豁然灑脫:“我怎麽看你了?”

“……若是沒有其他的吩咐,奴婢這便告退了。”蕭江沅說完就退下兩步,轉身朝殿門走去,走了好一陣,人都快到門前了,身後也一點聲響反應都沒有。

——若是平日,他應該會起身稍稍一攔吧?

李隆基凝望著蕭江沅離去的背影,唇邊噙著的笑意比陽光還要燦爛。

蕭江沅,你也有今日。機會難得,你之前那麽折磨我,這次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小楊氏有喜一事是在當日上午確診的,當時,李隆基與太平公主都在前往上官婉兒墓的路上,晚上回來才知道。在那之前,李旦便已經知曉了。

他心中愈發不安了,但更多的則是無力。這個皇帝他做得太力不從心,可是想退也沒那麽容易。

結果第二天,東宮就傳出了一個消息:此胎十分不穩,楊良媛隨時都有小產的可能不說,身體本就極弱,懷孕生子更是十分兇險,極有可能一屍兩命。大人和孩子能否保得住,實在難說。

按理說這消息李旦不該信,可這消息傳出來的方式太讓人難以質疑了——李隆基十分焦急地來覲見李旦,求李旦讓太醫署奉禦為楊良媛診治,務必保得母子平安。

在李旦看來,李隆基正如他應該的那樣,對於楊良媛的奧妙一無所知。李旦也正好可以派心腹去看看,楊良媛的胎是否真的那般嚴重。若是真的,這命格的真假便有問題了。

不過……李淳風總不能出錯吧?

還是……他歲數大了,難免老眼昏花,看錯了什麽也未可知?

正午的時候便證實了,楊良媛此胎懷得的確十分幸運且兇險。接下來再想證實什麽,只能交給時間了,眼下還不急。

作為一個皇帝,李旦最急的其實還是朝堂中事。提拔了竇懷貞之後,朝中的混亂情況只是稍稍好轉,聊勝於無,跟當初姚宋二人在時的雷厲風行,根本比不得。對此,太平公主的想法是:“竇相公如今不過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只有宰相權力,而無正經名分,自然想做什麽都到處掣肘,施展不開。至於其他相公,這麽長時間以來,也未立有寸功,沒有功勞,苦勞更是沒有,白白辜負了阿兄的器重和宰相的俸祿,要是幺娘說啊,不如都罷免了,換上一批新人,或許能有另一番氣象。”

太平公主已經開始習慣李旦的心思多變了,得知楊良媛一事之後,她並沒有在李旦面前戳穿李隆基的良苦用心,一則李旦不一定相信,二則自己這乖順的形象還得繼續扮演著。她只是在知道李隆基竟沒有選擇直接打掉這胎兒,而是用了這樣繁瑣的法子之時,暗自輕哼了一句:“不夠狠辣,難成大事!”

對於太平公主所言,李旦早就想過了,只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提出來:“幾位相公都是三朝元老,阿娘、七兄在時便已在朝中。雖無寸功,但也無大過,如何能說罷免便罷免?”

“沒有政績,這就是宰相的大過。更何況只是罷相而已,他們身上還有本職,阿兄若實在心中過不去,那便明升暗貶,給他們些許恩惠。像韋相公,賜他個尚書右仆射,看似還是個宰相,實則早已沒有實權,但也好歹自三品升到了從二品,這樣不就行了?”

李旦想了想,道:“韋安石確實已經老了,賜他尚書右仆射也好,但還是讓他繼續做宰相吧,只是不能是中書令了,便是同中書門下三品吧。至於李日知、郭元振和張說……我再想想。”

“他們不急。中書令既然空出來了,阿兄總要有人替換上。”

“那便李日知吧。”

“這樣一來,侍中之位又空出來了。既然竇相公做得還不錯,不如阿兄便把這侍中之位,交給竇相公試試?”

景雲二年,九月初三,竇懷貞任侍中。十月初三,因一個月以來朝堂依然混亂不堪,李旦忍無可忍,竟禦臨承天門,將五位宰相都召喚了來,同時頒制罷免,連竇懷貞都沒有放過!

就在所有人都在揣測李旦是不是突然天皇天後附體的時候,李旦恢覆了常態——他先後任命了七人為宰相:劉幽求為侍中,魏知古、崔湜、竇懷貞及岑曦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陸象先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不久加同中書門下三品,蕭至忠為中書令。

除了劉幽求乃是太子之人,魏知古乃是李旦潛邸舊屬之外,其餘五人皆是太平公主的人。正所謂七位宰相,五出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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