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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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和君湄在亳州休息了兩日, 重新雇了一個大車,從亳州趕往京城,這次走得慢, 車也大了些, 官道也比較平坦,心情又好了, 君湄漸漸恢覆往日的胃口和精氣神。

這兩天秀娘清早給她換著花樣燉燕窩粥,很快讓她覺得很意外的是惡心反胃的感覺又沒有了。

秀娘嫌她是嬌氣, 男人不在身邊就這副德行, 私底下不知道笑了她多少回。

趙王回京以後直接入住太子府, 為的是不讓她看到以前住的地方,心生瑕念。

君湄不以為然,最近她的臉皮倒是越來越厚了, 這一路相安無事,直到到了京城,她才支支吾吾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你說想見你娘?”趙王沒有別的意思,上次那樣分別以後, 他沒想過君湄會主動要求見她娘。

兩人晚飯走出門散步,趙王知道回來以後肯定有大把的事情等著他,從今往後怕是沒有這麽逍遙的時光了, 如今能多陪她一些是一些,太子府由先朝太子府改建,小時候他也在這裏度過了幾年的童年時光,這裏的一草一木這麽多年倒是沒變樣, 沿著彎曲的小徑下去是個塘子,這個天氣應該也沒有蟲鳴蛙叫了,一片寧靜。

廊子邊上種著榕樹,好大一顆樹下有一處秋千,那秋千看著年代比較久遠了,像是很多年前有人曾在樹下嬉戲玩耍。

很期待以後一家三口能手牽手走在這裏。

“嗯。”君湄說:“上次把我娘氣到了,我想了想終究是我不對,不管她現在怎樣,以前跟我爹怎樣,我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秀娘說她一輩子都很苦,以前奶奶在的時候奶奶看她不順眼,擡舉我庶母,爹爹也不大與她親近,後來有了我,奶奶也不讓娘自己帶我,請了秀娘來照顧我,娘這一世,只有在死去以後,變成另外一個人以後,才真正快活過。”

她停下腳步,側過身來,仰頭凝望他:“我有時候也想過,若是有一天旁的人把我綁走,要我嫁給他人,要我與你分開,我是不是會認命,我是不是會安安分分的跟別人過一輩子呢?”

還不待她說完,他便急急的握住她手,急急的說道:“那我肯定不肯的。”

代入感也太強了吧。

君湄看著他那副急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倒是想的美,誰問你肯不肯了。”

“你若知道別人把我搶走,會怎麽待別人?”

“若有人將你搶走,我自會讓他生不如死!”光想到這個情形,趙王已經恨的牙癢癢了,況且還沒出現這樣一個人呢。

“生不如死”君湄仔細咀嚼著這四個字,突然發現她對那個男人的恨,消散了許多。以他那麽高的權勢,能在這個時候把握好自己的情緒,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況且父親當時去世也不是他的過錯,人若總活在恨之中,會變成什麽樣呢?

“只是你要明白,往後你見到你母親,便再也不能叫她母親了,如今的她是你姨母,明白嗎?”趙王說的對,以前的柳氏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是柳候家的那個未嫁女,以後在任何有第三個人的場合,君湄只能叫柳氏為姨母,更何況宗親和大臣中如有人知道皇帝的新寵是以前的安國公夫人,朝堂上指不定會亂成個什麽樣子。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家人,柳安如已經死掉了。

“我不在乎叫什麽,只要娘活著,她開心就好。”

“你即這樣想,就不要與她鬧別扭了好嗎?”

趙王知道她一向最有主意的,什麽都依著她就好了,一旁是秋風掃落葉,初現蕭條,一旁是佳人在側,無比暖心。

聽她說起小時候的事情:“我小的時候見別人都有爹爹和娘,可我爹爹和我娘從不在一起,也從不說話,偶爾為了面兒上的事情,在一起吃上一頓飯,也跟旁人夫婦不大一樣,總感覺怪怪的。長大了我才知道,我爹爹和我娘關系一直不到,可我總是理解不了,我娘生的那樣好看,為什麽爹爹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她嘆了一口氣,看著遠處秋千的美目似有一層薄霧,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想必沒有任何美好。“好在爹爹和娘分別都是疼我的,我能感覺得到,雖然我娘沒有生兒子,可爹爹疼我的心,比兩個哥哥還要多上很多。”

仔細回憶起那段時間,可能安國公也知道,自己與柳氏這一生,只有可能有這一個維系了,所以對女兒的疼愛比兒子還要多上很多,正因為有了這一層,才讓君湄回憶起小時候的一切,尚留了些甜蜜。

趙王扳過她的肩,靠在自己身上,安慰道:“你想通了便與你母親和好,她沒有什麽親人,如今最疼最愛的恐怕只有你了。”

君湄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是嗎,我以為不是呢。”

“怎會不是?哪有母親不疼愛自己孩子的,你以後也會疼愛自己孩子的對不對。”

又是他下的另一個套,難不成他以為,自己真會醋到跟孩子搶他們的爹不成?哭笑不得。

遠處院墻外跳進來一只白貓,在院子裏面悠閑的散步,那貓時而趴下,悠閑的舔了舔爪子,又跳上榕樹下秋千架子上,自顧自的蕩起了秋千。兩人看的啼笑皆非,此處是太子府,皇帝繼位以後一直沒有立太子,府中一直空著,只有些許宮人留守在此,日常打掃,於是院子裏面多了些野生的貓貓狗狗。

“這貓也真是不怕人。”要不是前面有欄桿阻擋著,君湄真想一腳跨過去抓起那只毛茸茸的貓,看到這貓突然又傷感起來:“小時候我爹爹托人從波斯弄了一只白色的貓兒過來,一只眼睛碧綠,一只眼睛卻像紅寶石,美的很,這貓兒天天隨我一處,也是這般懶洋洋的在窗下曬太陽,後來我娘知道了,死活不讓我養,拿去送人了。”

也不知道那時的柳夫人真的擔心女兒的安全,還是但凡是夫君送的東西,她一概都是不喜歡的,只是這兩人的恩恩怨怨太長太久太繞,如今安國公已經魂歸西方,只有母親清楚當時的情形。

趙王笑道:“你喜歡回頭找人尋一只給你就好了,找一只性子溫順一些的陪你如何?”

君湄想的不是一只貓,而是小時候與父親相處的那段快樂時光,許在穎當年四十多歲得了這樣一個愛女,又是他真心喜歡的女人生的,哪有不疼不愛的道理,那時的他,一定是把全身心對柳氏的愛傾註到愛女的身上了。已經沒有那時的心境了,再養一只貓又能怎樣?

“我要你說說你小時候在府裏的事情呢,你兄弟姐妹多嗎,你父皇疼你嗎你母親好相處嗎?”君湄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堆,看樣子還是擔心皇後那一關過不了,不管怎麽說,如今皇後與她母親關系那麽僵,她一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吧,想到這裏她覺得很難過,明天要去宮裏請安。

“有我呢。”有他,突然不怕了。

大結局

四個月後

元宵剛過, 京城裏還打著薄霜,人在外面走著,一陣風刮過來, 能凍得瑟瑟發抖, 但是兩個孕婦不怕,肚子裏面帶著個球, 就像捂著火爐子。寒風下君湄陪著母親在院中散步,大夫也說了, 柳夫人這胎不正, 要怎麽動動才能讓孩子的頭往下立著。

君湄憋著一肚子的疑惑想問她娘。

“娘, 你當時生我的時候痛嗎?”

柳夫人的臉不可察覺的抽動了一下,疼啊,咋不疼, 疼死她了,應該很疼吧,到底疼不疼呢?

其實當時困擾她的倒不是疼不疼這回事,一想到這個黑歷史她真的很想死, 尤其那個時候跟婆婆也不和,跟夫君也不和,又背著罪惡感懷著這個孩子, 一直到生下君湄的時候她的情緒都是抑郁的。好在後來看了孩子,那小小逗人的模樣瞬間暖化了她的心,誰知道產後婆婆一見抱孫子無望,氣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許府的人見到這副情形,不受待見的世子夫人在月子裏面都沒少受氣。

不過這次斷不會這樣子,貴人對她這胎甚是看中,從八個月開始,產婆和太醫已經是晝夜守護在旁了。

至於疼不疼,時間太久她也不記得了,大約很疼?

應該很疼吧?

誰知道呢?

“啊,不是很痛的,每個女人都是這樣生孩子的,娘也是這樣生你的呀。”柳夫人不想女兒太過擔心,反正孩子也在肚子裏面了,左右也不能摳出來了。

“是——嗎?”看見母親猶疑的樣子,君湄心裏打起來退堂鼓。為什麽呀,她怎麽那麽命苦,還沒有好好享受幾次,就可憐兮兮的搞大了肚子,這事還沒法跟人訴苦,若是跟別人講,好心的會笑話她嬌氣,多心的反到覺得她是炫耀。

內心沒有多少欣喜,反而忐忑占了大半。

而且看著母親越見臃腫的身子,真的好擔心自己快要生了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萬一胖了他會不會不喜歡了?

柳夫人見女兒小臉由紅潤變得煞白,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你現在擔心也是無益,有些人生的快一些,有些人慢一些,你這胎肚子怎麽這麽大了。”

——

說道這裏君湄臉就紅了,先前產婆過來摸過,說有兩個腦袋,她當場就哇哇大哭起來,把產婆嚇得要命,產婆還以為太子妃是怕兩個不好生呢,誰會知道太子妃竟然哇哇大哭:

“是不是本宮做了什麽造孽的事?本宮的孩子怎會長了兩個腦袋呢?”

一旁的太子殿下也是第一次當爹,當場就急了,他連聲埋怨都是自己早年在戰場上殺戮太多,沒想到其後做了那麽多事情彌補還是禍及子孫。

產婆當場就笑了出來,這對小夫婦也是有意思,兩個腦袋就是怪物啦?

“難道我肚子裏面的是兩個?”太子妃歪著腦袋看著太子殿下,絲毫不敢確定:“我母親倒是與姨母是雙生子,難道我肚子裏面的也是雙生子?”

“那是自然,太子妃殿下福澤深厚,怎會生出來個怪物呢?”

“呀,那倒是,本宮可是沒幹過壞事。”一言未必,太子妃殿下小臉上還掛了淚珠子又笑了起來。

產婆又交代了許多註意事項,雙生子容易早產,大多八個多月就要生產了,為了避免孩子早產,夫婦之間還需要註意,自此後要禁止房事了。

太子聽說肚子裏面有倆,多稀罕呀,自此以後再也不敢碰她了。

君湄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懷上這一胎以後她一直挺稀罕這事的,晚上一躺在床上就開始不老實,腦子不老實手腳也不老實。如今肚子越來越大了,太子越來越不敢碰她,倒引得她疑心病四起,太子畢竟還年輕啊,總是這樣素著,萬一別人勾搭他怎麽辦?即使別人勾搭他,她倒也沒有別的法子,上輩子咬咬牙不也過來了嗎,可是越想越不舒服。

她倒是想問問娘,可這事怎麽開口啊,問來問去只能問娘生孩子疼不疼了。

畢竟這個問題也是挺要人命的。

——

“呀,兩個。”連母親的眼裏都露出羨慕之色,畢竟一次性搞定兩個,也少了一次疼,她稀罕的摸了摸女兒的肚子:“兩個容易早產,你還是要小心些。”

既然母親都這麽說啊……本來想問的話楞是問不出口了。

君湄俏臉憋的通紅,倒把母親柳夫人給疑惑了,她到底想問什麽問不出口呢?

“你到底要問什麽,憋了半天都不問,我都替你急了。”

“啊?”君湄吃了一驚,嗓子裏快憋出煙兒來,被母親一催差點就破口而出了,關鍵當口母親大叫一聲:

“哎呀,不好了。”

柳夫人就這樣發作了,身後只有兩個丫鬟一個秀娘,幸好兩個丫鬟是練家子,一邊一個將柳夫人擡進產房。

柳夫人開始還是挺沈著的,命婆子們準備好了洗澡水,忍著疼先洗了個澡,連著把頭發也洗幹凈了,趁著間歇還不忘跟女兒交代:“等你生了孩子要坐月子,一個月不能泡澡,你到時候肚子一開始疼就學娘把身上洗幹凈。”

女兒心裏泛起來嘀咕,原來是這樣,剛開始也沒見得多疼,她心裏稍微舒服了些。

收拾好了陣痛也開始頻密起來,柳夫人便不像剛開始發作時那般鎮定了,一手抓緊女兒陪著她,一面不停的問產婆還有多久。

婦人產子哪有那麽快的,盡管她心裏上做足了準備,也知道少說要幾個時辰。

沒多久貴人也來了,五個擅長帶下科的太醫一溜煙站在院子裏,只等著裏面傳喚,剛開春冷的緊,也沒人敢說什麽,畢竟主子還在裏面大呼小叫呢。

柳夫人發作了三個時辰,還沒能生下來的動靜,太醫也扛不住了,還是太子來了以後命人把太醫安置在小院側房歇息,畢竟女人生產事件有長有短,萬一大人還沒生出來,把太醫給累病了還得不償失。

本來這種場合太子不該到場,他來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小妻子。

可不,太子妃嚇得瑟瑟發抖。

柳氏的慘叫太響了,一旁過來本來說是陪著母親的君湄嚇得臉蒼白,一想到最多四個月以後自己也要生產,就覺得很可怕。

柳夫人本是柔弱的,這會兒慘叫卻嚇人的緊,開始是嗚嗚咽咽的哭,哭完了罵天罵地,再後來說寧願死都不生了,再後來屋內沒了氣兒,君湄著急闖進去看,只見母親一臉蒼白的躺在那裏,滿臉都是汗,頭發一縷縷的糊在臉上、脖子上,鼻子裏面沒多少氣兒,若有若無的喘息。

產婆說這是脫了力,歇一會兒就好了,可一陣一陣的疼痛襲來,柳夫人攥緊了周圍人的手使勁,孩子始終沒有出來。

貴人急瘋了,幾次要闖進來都不成,被人攔住了。

柳夫人也不讓他進來,一是婦人生產汙穢,再就是她不想叫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看著一旁的女兒,心裏有些後怕,這個女兒一向膽子小怕疼,今天看到這一幕更是心裏上陰影一大片,令產婆把她也架出去了,君湄嚇得腿軟,很輕松就被人饞了出去。

君湄嚇得不輕,出去以後就在太子懷裏哭泣,旁人還只道是女兒心疼娘,都誇她孝順,只有太子知道她是被嚇的。

太子抱著她,給她順著背,一邊說著悄悄話安慰她:“咱不怕哈,咱生完這個以後便歇幾年,人家說雙生子小,肯定比你娘肚子裏面的好生呢。”

“可我怕。”懷孕以後越發嬌氣了些,累的太子殿下如今哄女人是一把好手。

君湄是真累了,趴在太子懷裏鬧了一會兒,就蔫不拉幾了,自從懷了雙生子,她變得十分敏感嬌氣,像今天這樣的場面本不適合她來的。

她本來沒有這麽嬌氣的,一旁有人哄著仿佛促使了她的嬌氣越發甚了些,一邊打滾一邊耍賴:“好可怕,我不想生孩子了啊,你們男人快活了就要我受這樣的苦,最後生出來的孩子還是跟你姓,我何苦遭這個罪?”

她懷了孩子吃的好,以前瘦弱不堪的模樣,如今也長得圓潤起來,太子見她越發耍賴越發討喜,索性一巴掌打在她圓滾滾的屁股上,笑罵道:“這麽大個人了還要耍賴,你羞不羞,說別人快活,你也不想想是誰哼哼唧唧要快活的,快些起來,以後等孩子出生了我要講給他聽,娘親是多嬌氣多賴皮的一個人。”

君湄懷著身子早就沒有當初滾的那麽利索,撐死了也就是在床上鬧騰一下,被他這樣一巴掌一拍,滿腔怒火無處發,一口咬在太子腿上,咬完惡狠狠的說道:“我再也不給你生了。”

太子低下頭,親了親她圓乎乎的小臉:“看你生完還這樣講不講?”

君湄本來要撐著再去她娘那裏,奈何累了大半日,她一向都是要午睡的,今天從中午鬧騰到了二更十分還沒睡,於是就在小院側屋休息,跟太子兩人鬧了一會兒也真是累了,兩個人迷迷糊糊都睡著了。

君湄剛入了夢想,在夢裏面摘了個水靈靈的桃子,一口啃了下去,就聽見一個小娃娃在哭,她還在納悶呢,小娃娃哭個什麽勁,她吃桃子也沒礙著小娃娃什麽事啊,夢裏面糾結了半天,被腿上的抽痛驚醒。

“痛——”君湄下意識的拍了拍一旁的人,自從懷孕五個月開始,半夜總會抽筋,這也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每次都是睡在她旁邊的人幫她順直了腿。

太子照顧起她來已是駕輕就熟,剛開始她哭鬧著腿抽筋,還是守夜的宮女第一時間沖進來給她按摩,第二次太子學會了便由他來,慢慢他也習慣了,即使半閉著眼也在給她順腿,按摩,做的即專業又妥帖,絲毫不比宮女差。

君湄從睡夢中回過神來,果然是有小娃娃在哭的,她欣喜的拍了拍一旁的人:“聽聽,有娃娃在哭。”

太子白天也是忙了一天的政務,傍晚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又是陪著小嬌妻,又是要應付她的各種問題,也是累得睡著的,這會兒還在混沌中,聽她說生了,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你生了,你要生了嗎?”

他早就做足了君湄要生的夢,聽到生了兩個字自然會想到是不是君湄要生了。

君湄又哭又笑:“是我娘生了啊,你快些扶我過去。”

那一頭守門的宮女聽見屋內有了動靜,也跑過來報喜:“夫人生了個小公主。”

“咦,是個妹妹。”君湄看了太子一眼,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這感覺好奇怪。

“是公主啊。”太子松了一口氣,若不是皇子,也少了許多紛爭,若是個皇子,以貴人如今對柳夫人的喜愛,難保以後不會出什麽亂子,如此以來更好,若是個公主,他以後定會以最高的規格善待她。

君湄卻是欣喜,顧不著自己大著個肚子,大喇喇的往產房沖。

身後的男人來不及拉住她,只能跟著她:“你自己小心些,別摔著。”

“我知道了,我要去看我娘。”

“產婦剛生完不能見風你進去的時候小心些。”太子最近倒是補充了很多功課,連產婦剛生完不能見風都知道,君湄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說道:

“我原不知道你這樣一個大男人還知道這些?”

大男人臉紅了,若不是為了她,他才不去問這些東西:“你去吧,我一個男人不方便,我在外面等你。”

產房裏一片喜氣,柳夫人虛弱的躺在那裏,面容已經被收拾過了,除了臉白一些,人還在昏睡,看不出有其他。

貴人感動的熱淚盈眶,抱著女兒想親又不敢親的樣子,著實感人,他做了這麽多回爹,只有這回最讓他有觸動。

貴人將孩子輕輕放在柳夫人身邊,握緊她的手,激動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君湄站在一旁,心中萬般感觸,曾幾何時她很厭惡母親與這個男人的這段關系,在她看來,若不是有他,或許爹爹不會那麽早死,即使那一日她決定原諒母親,也從未在心裏真正原諒過他,可今日,她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人,她從未在旁的男人那裏見過這般愛憐的眼神,這般眷念的眼神,就這一點,她以為她以前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理解,全部都被辜負了。

“快過來,看看你母親。”

君湄一怔,這麽多日雖然與母親日夜陪伴,但從未與這個男人有過正面對話,她坐在男人對面,看著虛弱入斯的母親,淚水奪眶而出。

“娘。”

真是愛哭,兩母女一個樣,想著她爹本來對她有一些氣的,可每次看到她又覺得一點也氣不起來。

“謝謝你把我娘照顧的很好,你以後都要招呼好她。”

“咳。”貴人幹咳,臉上露出難以察覺到的尷尬神色:“這個,自然會的。”

這種事情要女兒來交代他,他可不是這麽不自覺的男人,君湄頓時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低頭謝罪:“兒臣有罪,是兒臣失言了。”

“無妨。”貴人還是覺得很尷尬,只得說:“你娘現在在休息,你陪著也是無益,先下去吧。”

“是。”

——

三個月後

四月,是京城最美麗的時分,滿園子的牡丹花爭相竟艷,曾幾何時,宮裏也如牡丹園子一般的熱鬧,沒曾想短短的一兩年間,宮裏的女人之間的爭鬥也少了,更讓人稱奇的是,女人們不鬥了,也沒有使偌大的宮廷變得死氣沈沈。

柳夫人原以為像太子這般年紀,若女兒不能侍寢,多少會找一兩個通房的,至少像他這般的貴室子弟別說通房的丫頭,就是側妃也納了不少,當然也勸了女兒要放寬心,只要能生下兒子,坐穩這個位子,其他的能少管一些,太子殿下的愛惜也會多一些。

豈知女兒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絲毫沒有放在心裏,後來才知道,別說通房,就是身邊伺候的下人,太子殿下也絕不選女的,老媽子都不行!

為此柳夫人還捂著嘴笑了很久,貴人雖也常會對她表衷心,但是也不帶這麽絕的,太子身邊竟然連個母的都沒有。

“姨母——”胖女兒剁著腳嬌嗔:“我可沒說什麽,是他自己——”

柳夫人如今在外的身份是君湄的姨母,因此君湄都以姨母的身份待她。

懷孕後的君湄特別的能吃,一天要吃五頓飯,活生生從小瘦子變成了紅潤潤的小胖墩兒,別人胖是癡肥,倒是她比先前更好看了,柳夫人看著此生最滿意的“作品”,由衷替她高興。

高興之餘想到不久以後便是她與貴人離京之期,心裏還是很傷感,順手把小公主交給乳娘,給大著肚子的女兒順了順背。懷著兩個確實要比她那會兒累多了,聽說這一個月來她躺著是怎麽躺怎麽不舒服,累的太子也跟著遭殃,大半夜的還得服侍她,服侍的內容從早先的捶腿變得花樣百出,如今她連翻身都翻不好,還得叫別人給她翻過來。

“知道你有本事,姨母不是替你高興嘛。”柳夫人看著剛剛能立起來脖子的小公主湊到姐姐面前,比了比:“姐姐親一個,你看,跟你小時候很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長大了能不能長成太子妃娘娘這樣的大美人呢。”

柳夫人說著這話,乳娘也順著她的話把小公主從柳夫人面前抱到太子妃跟前,展示了一下小公主的“盛世美顏。”

小公主一臉懵懂的看著面前這位美麗的小婦人,笑了笑。

“你看你看,她對著我笑呢。”

周圍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小公主見著旁的人在笑,笑的更歡了。

柳夫人看著小公主,低聲跟君湄說著她小時候的閑話,她小時候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討人喜歡,那個時候的孩子如今一下子就長到這麽大,自己都快要當娘親了。

想到這裏柳夫人的心裏也分不出聲心酸還是歡喜。

君湄不由得摸了摸肚子,再過幾個月,肚子裏面的小家夥也會對著人笑,不知道肚子裏面的小家夥到底是男是女,是像他還是像自己呢,看著這麽可愛的孩子,對生產的恐懼又減輕了許多。

——

再過幾天,天氣剛暖和了些,君湄身子熱,又胖了些許,更是蓋不住被子,身上著了一件雲中錦做的中衣,枕著太子的胳膊,兩個人就這樣躺著。

她如今身子一天比一天沈,而且總以自己懷了兩個為由,提各種無理要求,若是太子一反駁,她便立刻就說自己與別的孕婦原是不一樣的,自己懷了兩個自然比別人辛苦些,比如前天晚上本還在高高興興說著小公主的事情,說著說著就沒音兒了,太子一看,原來最後幾句話竟是從夢裏說出來的。

今天她倒是精神好,一個勁的說白天見小公主的趣聞,太子卻對這些興趣不大,與她不同,她就這一個胞妹,可他同母所出的妹妹有兩個,同父異母妹有十幾個。

“小公主如今都能豎著抱起來了呢,白天我逗她,她看著我就笑個不停,你說我們的孩子會不會也有她這般可愛呢。”

“嗯,可愛的。”旁邊躺著白天被政事折磨的頭大的太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父皇成天去小院住著當逍遙神仙,把他可累慘了,不知為何,以前看起來並不繁雜的政務到了他這個新手這裏這般棘手。

“你怎麽這麽沒耐心呢。”胖胖的太子妃娘娘不滿的摸了一把男人,心滿意足的流了一地的口水,這要是平時,他折騰起來段不會這般萎靡吧,折騰?

腦子裏面有了歪念頭。

“餵,你白天是不是去哪裏縱欲過度了,怎麽會這麽頹廢!你父皇也是這樣處理政事的,怎不見有這麽累,蕭士淳,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

太子覺得自己無比辯解,父皇可是名正言順的皇帝啊,哪像他,提個提議,做個決定都縛手縛腳。

他摸了摸君湄圓圓的屁股,如夢囈一般的說道:“想多了啊,不放心你明天跟著我去好不好,你看看我身邊的那些是公的還是母的。”

不一會兒傳出兩個頻道均勻的鼾聲。

半夜,有人叫了一聲:“呀,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的人影從殿外走進來,驚擾一室旖旎。小湯圓驚訝的看著榻上匆忙的不能再匆忙的身影,驚掉了下巴。原來平常看著那麽疼愛母後的父皇,會打人的,還是夜半偷偷摸摸打人,她只能強裝鎮定。“咳,小湯圓,你怎麽來了。”母後匆匆忙忙往身上套衣服,父皇則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呢。小湯圓在驚訝中被母後抱進懷裏。她吸了吸鼻子,還是母後好:“母後,我睡不著。”小臉轉向母後柔軟的胸膛,好溫暖,無意間撇到母後頸子那裏有一處紅紅的——一定是父皇偷偷打母後,打的狠了些,她鼻子有點酸酸的,當皇後也這麽不容易,人間風光人後辛酸。萬沒想到父皇是這種人。她決定了,以後晚上都來陪母後睡覺,這樣父皇就沒有機會打母後了,嗯嗯!皇帝陛下看著他那嬌滴滴的小女兒吸溜著鼻子,帶著覆雜的情緒朝他這處看,感覺很崩潰,再被嚇幾次,他估計以後都會有心理陰影。“睡覺!”小湯圓聽倒父皇的聲音很不愉快呢,在母後懷裏抽搐了一下。“母後,小湯圓要你抱我睡。”“這孩子——”

番外1(加了作話小劇場)

十八年前

清風、細雨、斜柳、瓊花;宜清風、宜月色、宜微雨、宜老饕, 三月的江都柳絮紛飛,煙雨濛濛,波光粼粼一片瘦西湖, 隨風搖曳翠綠柳, 當是最美的時分。

可在江都都督蕭令眼中,最美的江都不是三月, 不是四月,而是遇見柳安如之時。

“去哪兒了呢?”少女站在瘦西湖旁, 眺望遠處, 今天是燈會, 原本與丫鬟杏雨一起出來的,誰知道人多走散了,她身上沒帶銀子, 又羞於向旁人問路,只能站在高處朝四處看,烏泱泱的人群裏,哪裏能見到杏雨的影子。

今日是燈會, 自然是一片燈火通明,將這橋頭的美人照的美艷生輝。這少女皮膚白皙,柳眉大眼, 高鼻翹嘴,身段偏瘦,身著一件嵐媛藍色水霧群,頭戴金絲八寶攢珠釵, 江面上清風微撫,吹起她鬢角的散發,撩得周圍的浪蕩公子心癢癢的,這樣的美人即使丟在美人堆裏,也是人尖尖。

少女卻不知道自己一舉一動皆被旁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懵懂單純,只當旁人是自顧自的,依舊東張西望,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少女望的脖子也算了,肚子也餓了,也沒找到杏雨。

一旁的挑著蒸籠的大嬸操著本地話吆喝著賣包子:“賣包子咯,肉包子三文,菜包子兩文錢,好吃勒好吃勒。”

少女不太能聽懂吳儂之音,可是包子味她是聞得出的,今天晚飯她吃的不多,故意留了些肚子要吃好吃的呢,可杏雨呢。

小姐從小養在深閨,被外祖母教的跟小仙女似的,不識銀錢幾何,因此錢袋子一直是貼身丫鬟杏雨給她管著,不然拿一錠銀子買包子這種事她肯定能幹的出來。

可是今日,是真的餓了,才知道銀子銅板是多好的東西。

“小姑娘,餓了吧,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一旁竄出來個膽大的,身著圓領錦袍,應該是個浪蕩的富家子弟,這少女一看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一個人晃蕩久了自然會遭人惦記。

富家子身後跟著一群同伴,紛紛附和:“好極,我們荀公子乃是荀候的侄子,跟你做朋友是你的榮幸。”

富家子名喚荀元禮,乃是荀候庶弟之子,平時打著荀侯的名聲到處招搖撞騙,見個好看的小姑娘就能哄了回去。

這少女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浪蕩子弟的,荀元禮來時,她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垂了下去,刻意躲避那人的調戲。

柳家與荀家關系一貫不好,她自然知道出門離荀家的人遠一些。

少女往後退,誰知道後面還有人,伸手攔住她,調笑道:“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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