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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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沒有早先的扭捏跟不自在。

她還在想如何如何能讓他好受些,如何如何能讓他身上暖合些,卻沒有註意到抱著她的這人又慢慢起了變化。

能這樣跟他鬥著嘴,感覺到他精神漸好些,她覺得這也不錯其實。

她能感覺到他生氣了,一提到其他男人就生氣,哪怕是方才多看了栓子一眼,他也生氣。他想來冷臉給她看,可最近越發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他生氣時是哪樣,顏色會微微發暗,腮幫子鼓鼓的,好像?

好像一只青蛙。

——

想到這裏君湄覺得可樂了,可能上輩子就沒見他氣過,覺得這個樣子很好玩,她小小的好奇心和自尊心都得到了滿足,更有些得意。

能讓這個冷面的王爺吃味,這滋味可好了。

君湄摸了摸他的額,當真沒有剛才那麽燙了,她擡起頭來很認真的問他:“此刻有好些了嗎?身上還冷不冷啦?”

她這樣一擡頭,剛好對著他的唇,他本來燒了一會兒腦子就有些缺氧,喉嚨就有些發幹,看著她紅艷艷的唇對著自己一張一盒,嘟嘟的嘴唇上面還留了一些潤澤在上面,就很想咬上一口,甚至把她吃進腹中去。

君湄卻沒想這麽多,見他漸好些,便要松開他,趙王想著之前心裏想的事,有些事情還是得徐徐而進,更何況她還小,這麽小便破了瓜,說不定以後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這次他倒沒像前幾次那樣強摟著她,讓她鉆出被窩去了。

君湄覺得有些奇怪,這情緒與前幾次都不大一樣,一想或許他病了,腦子自然一會兒好使,一會兒不好使,或許此刻他腦子好使了,得了些覺悟,知道不該摟著不是自己女人的女人,這樣不好。

趙王因病了,顯出與平時不同的柔弱出來,平時那般冷臉和自我的態度,好像只是他偽裝出來的一樣,難道人與刺猬一樣,也需要強硬的外表來武裝自己?

君湄關切的看著趙王,像看著一個孩子,有些稚氣和柔弱的他,看起來格外的招人疼呢。

趙王因此總想起上輩子的那些事,那時候他冷,她便怕他,兩個人碰到一起話也不多。人家都說趙王是很有出息的,皇後的長子,又立了那麽多軍功,嫁給了趙王還不是跟嫁給太子爺了,因此都說她有福氣,但是誰心裏有苦只有自己知道。

女人嫁人沒有想那麽多,若是能碰見個知冷知熱的最好,不然,稍微能體貼一點也好,可偏偏他不是。

他從小就被人照顧著長大,哪裏懂去照顧別人。

因此這輩子,他決定改上一改,既然喜歡她,也不怕自己的威嚴掃地,總歸是要讓她知道自己是喜歡她的。

女人麽,都是這樣,多思敏感,喜歡猜人的心思。有些話你不說出來,她或許這輩子都不知道。

君湄爬出被窩,就這樣坐在床頭看著他,他這一病,越發跟以前不一樣了,腦子燒壞了麽?

“君君,你說,咱兩就這樣呆在這裏,別下山了好不好?”

君湄越發肯定他是腦子燒壞了,印象中的趙王一直在四處奔走,回府的時間都很有限,到後來,後來就更不回來了,可這輩子的他,突然變了,變得話多起來,多思起來,愛吃味,小家子氣,還有些——嬌氣?

她有些啼笑皆非的摸了摸他的額:“說胡話了,怎能一輩子呆在山上,你砍柴,我種地?”

“哪能讓你種地,我砍柴,我種地?”

君湄有些溺愛的看著這個腦子燒壞了的孩子,問道:“那我幹什麽?”

“你生娃娃啊,生娃娃,養娃娃,生一個,生兩個……”

君湄唰的一下臉就紅了,嬌聲罵道:“說什麽呢,誰要跟你生娃娃,你自己有妻有妾,我犯不著!”

她終於又忍不住提起這茬來,趙王瞇著眼睛看了她半響,從嘴裏蹦出來一番話:“你若是我的妻,便會給我生娃娃嗎?”

果然是個腦子壞了的。

馮珠珠是他八擡大轎擡進府的,若不是她願意去和離,縱使他是王爺,也不能隨意去休妻。

本朝關於婚配是有法度的,正妻過門需有婚約,造婚帖,這樣合著才是一對夫婦,光拜了堂,只能算得成親的禮制,若沒拜堂,只造了婚帖,也算是合法的夫婦。

休妻與休妾是不一樣的,即是夫婦,男方則不能隨意休妻,男方不僅不能隨意休妻,便是納妾,也需要正房妻子許可才行。

這也就是大夏朝的婚儀,至於什麽品階的人,能納幾房妾室都是有定數的,尋常人要違反的這個定數,被人告發,輕則要逐妾室下堂,重則男女雙方都要打板子□□。

尋常百姓自然沒有納妾的特權,納妾只是士人和富商大戶的特權。

上輩子也就是因她極力不許江室過門,因此江氏再得王爺寵愛,也只能算是王府的外室,若有生子,是過不了祠堂的門的。

因此她才說了這樣的話,縱使她願意,也過不了馮珠珠這一關,縱使能過馮珠珠這關,她也斷過不了自己這關。

趙王漆黑的眸子裏面閃著光,不住的問她:“君君心裏是喜歡本王的對不對?君君若是本王的妻,便會給本王生娃娃的對不對?”

其實她內心裏喜歡他,這個她承認。

真相

又被他這樣拉著手撒嬌耍賴一般的追問, 君湄覺得自己真是敗了,他給的這些假設根本不成立,她應付一般的點頭:“對對, 你說的都對, 快些歇著吧,腦子真是燒迷糊了。”

看見她這般敷衍了事, 趙王頻頻蹙眉,到底是應付還是喜歡, 這人怎這樣, 說話說半截, 著實可惡。

他搖晃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終於忍不住要生氣了:“君君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本王素來不喜歡別人敷衍, 若是可憐本王,倒真不必!”

君湄這輩子都沒見過他小樣的模樣,這幅樣子當真是可笑極了,要她說出不喜歡他的話, 她還真有些說不出口的樣子,沈默半響,才幽幽說道:“我喜歡你又怎樣, 可你畢竟有了妻室,再說,以後若是又了更喜歡的女子,轉圜了心思, 徒叫人增添傷感罷了。”

趙王並不喜她說這些,今日卻是沒動,眼睜睜的看她走開,直到她到了門口,他才開口說話:

“你可知道我二人曾定過婚約?”

君湄剛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家裏鬧成一團糟,聽母親與庶母爭吵時曾提到過這件事,似乎是因為哥哥們的事情,牽扯到自己與趙王之間的婚約,但不知道他此時提到這些做什麽,這都是陳年往事。

如今——

“那你可知道,皇家娶親定然不能草率行事,你我二人不僅有婚約,更是造過婚帖的夫婦。你雖沒過門,可以大夏朝的婚儀之制來看,你確實是我蕭某人的妻沒錯啊。”

這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把君湄整個人都雷焦了。

——

這一層她到是沒想到過,可是卻不難理解,皇子半親事自然要妥帖一些,先與女家造好婚帖,再辦婚儀便最是妥帖,一來防止變故,二來也是表示對女家的尊重,先辦好成婚的法律程序,再過儀制,當下世家大族成婚,都是這樣的做法。

當初許府驟然落難,安國公和夫人在一夜間離世,許府當家的人一走,剩下的人又流落到各府為奴,所以誰都沒想到這一茬。

君湄和趙王在婚前早就造好婚帖,按大夏朝的儀制,即使不舉辦婚禮,也是趙王唯一的妻。

——

這也可以理解為何皇後在趙王面前數次做難,馮珠珠心中的焦慮,馮珠珠心裏很清楚,若是她與趙王這件事做實了,可以上呈皇上,皇上一紙詔書下來,不認君湄這個兒媳婦便是了。可偏偏這件事情是皇後做主的,皇上本就不屑這種卑劣的手段,更加厭惡皇子與權臣勾結,她又沒有與皇家談判的把柄,是以到了今時今世,只有趙王和幾個知道內情的人才知道,馮珠珠根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趙王妃。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馮珠珠甚至一個字都不問,當知道許君湄就在趙王府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要將她處理掉,徹徹底底的從這個世界清理幹凈,因為只有這樣,趙王婚帖上的另一半才會空出來,馮珠珠才能正式將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所以她才這般急不可耐。

這也許就是對趙王妃這個稱謂的最大的諷刺,除了內裏知情之人,其他人具不知道馮珠珠只是一個掛名的趙王妃,這個趙王妃分分鐘等著機會,要把自己的名給正了。

君湄剛從那個世界重生回來,自然是不知道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發生的那些事的,唯一清楚這件事情始末原委的,怕只有趙王。

那麽既然事情是這樣,趙王為何要留著一個自己又不喜歡又不是自己正式合法的妻子的女人在身邊?

君湄覺得她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瞬間她有些理解不了他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

趙王沒有做任何解釋,但是她知道,但凡他這樣做,自有他這樣做的的道理,無論是朝廷中,還是趙王府,此刻盤根錯節,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解釋清楚的。

她竟然看起來完全不記得兩人曾經互換過婚帖這件事?

此刻便是趙王想不通了,這麽大的事情,她為何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之所以不動馮珠珠,是因為這個女人身上牽扯到安國公府謀反的大秘密,若一日不翻案,君湄便一日不能上正堂。安國公的死,只會讓人覺得罪有因得,理所應當。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哪怕是犧牲掉自己的婚姻,也已定要查出安國公府謀反背後的真相,一個慫了半輩子的男人,同時也是最謹言慎行之人,為何在這時翻了這麽大的錯,連累整個家族,甚至於把女兒一輩子的幸福都搭進去了。

“你過來。”

君湄回過頭,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佯做心中依然平靜:“我出去看一下大夫來了沒?”

“我叫你過來。”他的聲音依然很有威嚴,君湄不自然的有一種聽命於她的沖動,走到他跟前,卻聽他說:“我同你說這些,你心裏有數就行了,明白嗎?”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就要炸開了,前一刻她很想跑出去逃避這一切的,可他為什麽偏偏要叫她回來,叫她回來做什麽?

君湄鼻子酸酸的,眼淚又快要抑制不住。

那現在算什麽?她到底算什麽?

她是趙王府內裏的主母,而他竟然讓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麽久的丫鬟,自己到底算什麽?

“你別哭啊,哭做什麽?”趙王伸出手來,在她臉上擦了擦,卻見得她臉上的淚珠子斷了線一般,越掉越多,擦到最後他放棄了,隨手從旁邊抄上來一條布巾子,在她臉上胡亂的抹。

君湄看著他這幅模樣,卻又氣不上來,只是一直一來堵住胸口的那股子悶氣,又塞在那裏上不上,下不下的,她不僅跟他置氣,更是跟自己置氣。

——

趙王無奈的看著她,眼神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憂郁,換做以前,他只會做,不會說,所以她都當他是惡人,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你父親的案子我幫你查,這件事情跟馮萬有莫大的關系,本來是打算從馮氏那裏下手,可就在查這件事情的時候竟讓本王發現,馮氏與齊王有瓜葛。”

對了,齊王,想到這個人,君湄眼前亮了亮,原以為趙王是被蒙蔽的那個,誰知道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趙王頂著這頂綠帽子這麽久了竟然無動於衷。

馮珠珠在他眼裏只是一根養著的線,在他眼裏,這個人壓根就不是自己的妻,無論是從情理上來說,還是情感上來說,都不是。

他的手,拉住了她的,只覺得此刻她的手冰涼,想來一時半刻她還接受不了:“我知道你心裏很不甘,我也是。可如今齊王在醞釀一場很大的陰謀,你父親、柳侯下馬一事,都與齊王的陰謀有關,我不想你知道,擾亂你的心神,可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是不是?”

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像試探的樣子,此刻他在是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傳遞給她,卷進這場漩渦的不僅僅只是他一個,所以她也要有知情權。

她點了點頭。

看見她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才好說接下來的話,真相永遠是最難讓人接受的。

“我不願意犧牲掉你,若你相信我,該知道我不會騙你,等一切都過去,你會該得到應得的。我可以與你同生死,共患難,此生有我在你身邊,定當竭盡全力去保護你,不讓你受到絲毫傷害,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此生必不負你。”

此生必不負你。

必不負你。君湄秀目盯著他看了許久,只見他面色誠懇,半分欺瞞之意都沒有的,心裏雖是五味雜陳,可又再一邊告訴自己,上輩子畢竟是上輩子,跟這輩子無礙的,自己又何必糾結於上輩子的那個人,而耽誤這輩子對自己這麽好的一個人呢。

況且,如他所言,他此前的輕薄之舉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自己才是他的妻?

這感覺太奇怪了,還在不久前,自己是要把人生置諸於他的人生之外的,不僅如此,心中所想所願,便是要離他越遠越好,可現如今發覺,命運之神將兩人越牽越近,幾乎都要分不開了。

看著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好愁人。

真的好愁人,竟半分拒絕他的心思都沒有。

她繼而乖巧的點了點頭,才知道又把自己搭進去了。

趙王嘆了口氣,心中一顆大石終於放下心來,他原以為她知道以後會不相信,會以為他騙她,甚至於,她會埋怨自己。但是事實告訴他,她不僅沒有埋怨,反而非常相信自己,能得到一個人的信任感不容易。

“我原以為你小,又是個婦道人家,不想與你說這些。”

聽到這裏,君湄的腮幫子鼓了起來,她哪裏小了?

婦道人家,什麽鬼?本朝女子的地位出奇的高,女子一般在家能頂半邊天,否則也不會有法令明文規定,男子若要納妾,需妻子認可才行,說她是個婦道人家所以不便聽,她有些不服氣。

趙王見她這幅小模樣,俏皮極了,也知道她向來是好強的,自己這樣說她定然照她情緒不滿了,拉緊了她的手,這才說道事情的始末原委。

為趙王定親的這個舉動,起先原也是皇後的主意,安國公一家系出名門,在前朝出了個許德銘,為三朝首宰,即使許德銘過世以後,許家在朝中的勢力,依舊是盤根錯節,更何況許君湄的娘舅家 ,又是那樣又勢利的柳侯。

能娶到許家的嫡女,基本上就是拿下了大半個朝堂,這在當時,是大多數人的認知。

可事情突然有了變化,變化的根源便出在了皇後身上,當時一力主張迎娶許家女為兒婦的皇後,突然對這件事情有了新的看法,把目光轉向刑部尚書馮萬家的閨女身上。

馮萬出身寒門,在當時的認知裏,他絕對不是一個即將競爭儲位的皇子需要結交的對象,那麽皇後為何在選擇趙王妃這件事情上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了。

後來才知道,原來在安國公夫人柳氏進宮謝恩那日,竟無意間邂逅了皇帝,也就是這次邂逅,當當朝皇帝大驚失色,甚至以修仙為名,從此以後再也不近女色。

當年宣德帝為皇子之時駐守江都,與柳氏的那一段情,成為他人生中一段最艷麗的記憶,這段時間過了十七年,還是保存的那般鮮艷和完整。這也激起了皇後的一段痛苦的回憶,和對柳氏的恐懼,她絲毫忘不掉,在她即將被冊封為正妃之路上遇到的坎坷,每一步,都與這個女子有關。

幸運的是不知何故,柳氏竟嫁給了當時的安國公世子。

其後不知何故,皇後雖被封後,但荀氏一族也在皇後封後以後受到壓制,太子之位空懸至今。

這或許是宣德帝制約權臣家族的手段,若是荀氏一族不倒,趙王這個太子或許永遠也立不起來,比起有著強大後臺的趙王來說,宣德帝似乎更中意母族背景微弱的齊王。

但這一切都只是世人的猜測,究竟是怎樣,恐怕只有皇帝一人知道。

真相

若說皇後的目的只是阻止許家的嫡女嫁給她的兒子, 而齊王的目的似乎更加明顯,齊王的背後本就沒有強大的母族支撐,加上齊王妃娘家的勢力也不是很大, 最害怕趙王勢力壯大的, 除了皇帝,恐怕就是齊王。

這一切信息量都很大, 不僅如此,柳侯的廢爵, 許家的入獄, 這一切的一切, 恐怕都是齊王的手筆。

君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她不由得脫口而出:“那為何馮氏會說我父親一案是馮萬做下的?”

“馮萬固為刑部尚書,二品大員, 朝中勢力能出其右者不多,可要扳倒安國公府這顆大樹,怎可能是區區一個馮萬能做到?”

君湄眉心一動,趙王便猜到她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原委。

“況且你父親, 並不像傳言中那樣庸懦無能,你可知道,他在做世子之時曾經做過鎮守北疆邊地的將軍, 曾經靠著兩千兵馬,支撐三日三夜抗擊突厥五萬強兵入侵,抵抗住了北疆的一次大規模的外族洗劫,這件事情在朝野造成很大的轟動, 當時你祖父也在朝,你父親帶兵,一文一武,可謂當朝第一名門。只可惜氣候衡陽郡主與你父親的婚姻出了些問題,衡陽郡主負氣與他和離,後來你父親又娶了你母親,成婚後不知為何,就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雖然趙王沒有說安國公現在是什麽模樣,但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國公許在穎只是一個無能的紈絝子弟,一個掛著將軍印卻從不上戰場的將軍,一個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世家少爺。

君湄皺了皺眉,這些,她這個做女兒的竟然全然不知,還是他今日說出來,她才明白父親這麽多年一直不開心,一只在隱忍著什麽。

趙王見她手心冰冷,也知道她的內心受到莫大的沖擊,今天自己的一席話,顛覆了她人生中的一些很重要的信念

他握緊她的手又說道:“想來我母後應也是受了他人蒙蔽才會拆散我們的婚事,我母後為後十年,竟也能被這些人挑唆,可見齊王的爪牙已經滲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你父親終究是他們這些人很忌憚的對象,加上你舅父家的根底,你覺得齊王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我結成夫婦嗎?”

想不到這一些居然這麽盤根錯節,從柳侯犯事開始,就一步步的步進別人設下的陷阱裏面,連趙王娶親這件事都能被人從中調包換人,還出動了趙王的生身母親來作梗,齊王如今的勢力強大到什麽程度,實難想象。

“之所以能容忍馮珠珠在趙王府為非作歹這麽久,是不想打草驚蛇,你當本王真是能帶的住綠帽子之人嗎?”

趙王嗤之以鼻。

——

君湄臉一紅,想到他是如何吃醋的,哪怕自己跟陳安多說幾句話,他那張臉都能黑的跟碳頭一樣,著實不像能忍的性子。

趙王伸出手在在她腰間猛掐一把,剖有報覆的意味:“聽懂了嗎?”

她的臉便更紅了,點了點頭,問道:“齊王如今劍指趙王府,又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你如今豈不是很危險?”

看見她這幅小樣,趙王心頭一熱,頓時覺得萬丈豪情不如紅顏一抹,難怪說柔能克剛,他伸出食指來在她鼻頭上一刮:“秋後的螞蚱,就讓他蹦跶幾天又何妨?”

“我父皇何等人物,如今之所以未動,也是在默默觀察,在他面前,乖乖做事可比偷奸耍滑要好。”

誠如趙王對其父的了解,宣德帝從一個外遷皇子,在一夕之間掌握了朝中絕大部分的勢力,在先皇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席卷了太子一黨的勢力,順利登基稱帝,其雄心壯志和臥薪嘗膽之心,只怕後人都忘了。

他做過皇子,更做過居心叵測的皇子,即使不在朝堂,也是很清楚幾個兒子的動向的,齊王自以為很聰明,殊不知他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經被皇帝看在眼裏,此時未動,也只是覺得時機未到,若是再繼續玩火,只怕燒的會是自己。

君湄不解的看著趙王:“那你打算怎樣化解眼前的危機的。”

趙王哈哈大笑:“本王有危機嗎?”

趙王的危機與皇帝的危機其實都是一樣,此刻齊王眼裏的勁敵只有趙王,故而一心一意的在對付趙王,殊不知做這些事情的同時,皇帝的內心會怎麽想。

皇帝的兒子,即是親人,也是仇人。

若想染指皇位,第一個敵人並不是趙王,而是皇帝,這件事情交給皇帝解決,而趙王在這期間也暗自集結自己的力量自保,看起來是最無能的行為,但是卻將自己從戰爭的第一線抽離,將皇帝推到前線去,到時候只用借皇帝之力除掉齊王即可。

齊王不知道此刻蹦噠的越是厲害,自己的危險便越是多了幾分。

用自己的爹去對付自己的親哥,膽子也挺大的,君湄幽幽的想,萬一他想的好,實際上沒這麽好辦咧?

君湄不知不覺坐在炕邊上,又靠近他一些了,她沒想到先前在趙王府中,他對自己的無視,竟然在背後隱藏了這麽多的東西,那麽馮珠珠與齊王的私通,很有可能並不是對趙王的報覆,這個女人,很有可能在出閣前就已經認識了齊王。

——

齊王久浸女人堆,對於禦女之術頗有心得,或許在馮珠珠進趙王府前,早就跟齊王有了不可告人的關系。

兩人正說著話,門被人從外面撞開,兩人大驚,此時二人一人受傷,一人頂不得事,若是被齊王府的暗衛先找到,恐怕再無活命的可能。

進門的是栓子,只怕他在外面已經聽了很久。

“趙王殿下。”栓子扣頭行了個大禮,跪地不起:“請救救我等山民的命吧!”

君湄嚇了一跳,往炕上又躥進去了一些,趙王在那一瞬起身護住了她,一不小心又觸到傷口,疼的他齜牙咧嘴。

看栓子的樣子在外面聽了不止一時半刻,他的臉上有欣喜,更是恐懼,這樣的表情不是一個山民能表演的出來的,趙王想到昨天晚上房外的異樣,皺了皺眉。

“昨天晚上你就來過這裏了。”

栓子沒想到趙王能想到這處,點了點頭,說道:“這大山深處,除了走村串戶的貨郎,一年也難得來一兩個生人,昨天我見秦婆婆家有炊火,便留心了一下。”

趙王不動聲色,不錯,秦婆子為了招待他二人,做飯的動靜自然大了些,想不到栓子連這個都能留意得到,他並不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民。

栓子也沒想隱瞞什麽,把他心中的恐懼、疑惑,倒豆子一般的說出來了:“不瞞王爺,草民今天闖進來,便沒想過能活命,若王爺肯幫便幫,不肯幫,草民大不了跟我娘一起去死!”

栓子這般激動,看來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禍事,趙王心中真在思考這個年輕人的話語到底可不可信,君湄的一點點同情心早就被激氣來了,連聲催促:“你只管說來聽聽。”

栓子的目光投向趙王,見趙王也點了點頭,這才說起這件事的始末原委:“草民原在京城之時,不是在尋常的地方做事,草民是在齊王府做雜役的。”

栓子看了趙王一眼,此人果然沈穩,聽到此處紋絲不動,又說道:“像我們這樣的山民,能進王府做雜役,都是一份了不得的差事,一個月六百文錢,也就是半兩銀子,山上的人種地,種半年才能存下這點錢,若草民無事,怎會輕易離開齊王府呢。”

趙王冷冷的問道:“你是得罪了齊王府的什麽貴人,還是壞了齊王府的規矩。”

栓子撇嘴慘然一笑,說道:“說草民壞了齊王府的規矩也是有的,草民是賤工,做的都是體力活,像給王爺們搬沐浴的水的這種重活,都是我們這種人在做。”

君湄點頭附和:“對啊對啊,那樣大一桶水若不是栓子這樣的大男人怕是沒人搬得動呢,我在府裏也見過這樣的雜役。”

趙王瞪了她一眼,她便不敢說話了,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面幹脆不吱聲,鵪鶉一般窩在他懷裏。

栓子繼續說:“偏有一日,齊王帶了個女子回來,也是草民去送水,那日天寒,洗到一半也是要人送水的,許是那女子走了,又來了個男人,兩個人便在裏面講起一件事情。草民還沒來得及走,又聽到草民家鄉的名字,便偷偷聽了起來。”

趙王蹙眉,須知這種聽墻角,特別是下人在王府聽墻角的行為,最是讓人不喜,雖然栓子今日來告密,可他卻很反感這種行徑——不管有什麽動機。

君湄註意到他這點厭惡之時,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低聲湊在他耳邊說道:“你休要這樣想別人,或許別人是事出有因,你的那些暗衛幹的不就是這些活計?”

趙王被她戳了心,臉黑的不搭話,暗地裏又掐了她一把以示威脅。

“那兩人說的便是在翠屏山,也就是我們這座山旁邊那座山上,發現了一座銅礦,這兩人私下商量了很久,還是決定不往上報了,並合計如何如何在山上開礦,又如何如何保密一事。草民心裏害怕,怕露出些怯出來,悄悄走了,其後二人具體說了什麽,草民便不知了,可半年後,草民回到家鄉探親,卻發現一些怪事,先是這山上的山民在山上不許開墾荒地,然後又是封了山,只說是山上有龍氣,為避免龍氣被人打亂,不許人上山打獵。”

龍氣?

——

趙王雖然不動聲色,但能感覺到他心中的不安和興奮,若是沒有猜錯,有人在翠屏山上做著不為人知的勾當,具體這些事情關系著誰,此刻還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這件事情不僅跟齊王有關,此刻更與趙王有關。

栓子長跪不起:“請趙王殿下為草民等做主,草民原可進山打獵,也可以上山開荒,本朝亦是允許,可自山上被封以後,翠屏山附近的山民活的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再也無法支撐了。”

君湄瞧著趙王輕抿了一下唇,並未說話,心知他心裏定然會有計較,男人們的事情,家族的事情,交給他,她很放心,此刻她只關心大夫到底找到了沒。

“栓子,方才叫你去找大夫的,可曾找到?”

她這話一出,趙王的臉上露出些輕松的神色。

君湄心裏暗暗吃驚,他也怕死麽,面兒上說沒關系能死撐,其實很想找大夫吧。

栓子這才說大夫已經到了。

大夫見診金這麽豐富,再大的雨,再崎嶇的山路,也趕上山來,下山時栓子把趙王的情形也簡單問了下,大致是刀劍所傷,大夫心裏也有計較。

診斷過後,大夫用隨身所帶的藥材開了個房子,叮囑一日煎兩次,水開後用文火煎上一刻鐘即可。

又叮囑了養傷要註意的一些事情,比如不能吃發物,如雞鴨魚肉蛋這些都要忌食,要躺著靜養,尤其是——不能產生一些劇烈的運動。

君湄傻兮兮的在一旁仔細的問,吃什麽好,不能吃什麽,做什麽好,不能做什麽,聽到這裏還在點頭:“我知道了,再也不讓他跟別人打架了。”

趙王再也憋不住,噗一下笑了出來,連大夫也是很尷尬的在笑,笑著笑著就借口出去配藥,走了出去。

“傻丫頭,你當他說什麽呢?”

“什麽?”

“大夫見你我少年夫妻,怕總有忍不住的時候。”

“……”

“你這傻丫頭怎麽老紅臉呢,你也發燒?”

“別老揪我臉!”

見到母親

大夫配完了藥, 趙王又親自看過了,確認沒有問題,君湄便拿出去煎了, 煎好後端給他服了, 他服過藥以後漸漸困了,於是躺在床上發呆, 君湄亦坐在床頭跟他講著悄悄話,場面格外溫馨。

“剛才栓子說的, 你怎麽看?”

“怎麽看, 你說怎麽看?”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萬一是齊王圍起來做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趙王眼皮子往下搭,似乎是很困了,其實就是不想搭理她, 這小女子,八成是動了惻隱之心,可男人的腦回路卻沒有她這麽簡單。

從昨晚開始,趙王就註意到此地不尋常, 更像是有什麽人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一樣,果不其然,今天就出來個栓子。

看的出來, 趙王對栓子的出現並不意外,也頗為不喜。

從見到栓子的第一眼就看的出來,這個人不是那麽簡單的莊稼漢,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充滿鋪墊, 從秦婆子的故事,到栓子的人生,到他闖出來的那一下。

趙王沒有跟君湄講那麽多的故事,對於她來說,還是簡簡單單的人生比較適合。

——

“殿下——”趴在炕邊上陪著別人,人家還精神抖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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