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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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說中心事,臉都憋紅了,他知道杏子的意思,可跟杏子相處著麽多年,怎樣都沒培養出感情來。

“杏子。”

杏子睜大眼睛看著陳安:“咋啦,安子哥。”

陳安撓了撓腦袋,他急起來就是這個動作,對此,杏子也都很熟悉了,說了這麽久,似乎沒達到自己的目的,還讓杏子對她起了反感之心,這是他不想見到的,可要怎麽拒絕杏子呢?

杏子從沒表露過自己的心事,陳安自然也不能沖上去問人家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吧。

“我想知道她還在廚房不?上次她找我打聽了個事,我也打聽到了,準備告訴她呢,如果你看到她,給她講一下,明天我還來送菜。”

陳安覺得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露的很明顯了,杏子應該明白吧,他就是喜歡那姑娘,盡管連她名字都不知道,他想好了,如果再遇不到她,他就找娘,他不去相親,就喜歡那天那姑娘。

杏子的臉頓時跟烏雲攏了上來似的,這幾天她知道陳安來,就故意把她支開,誰知道陳安竟然問上來了,這倒叫她好生意外。

陳安一向靦腆,跟別人談生意的時候腦子好使的跟什麽似的,可一碰到大姑娘就頓時無話,能讓陳安主動問了這麽久,都是因為她,想到這裏杏子更加郁悶了。

杏子還在郁悶著呢,讓她更郁悶的事情又來了,君湄顛著碎步子跑來,口中叫道:“杏子姐,張師傅叫你過去。”

陳安眼前一亮,見到自己喜歡的女子,更加語塞,肚子裏面打了一肚子的腹稿,這會兒全交給老天爺了。

君湄見到陳安,眼睛閃了閃:“陳老板,你來了呀。”

“別叫我陳老板啊,我就是個賣菜的。”陳安見她過來,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補充了一句:“叫我陳大哥就好了。”

杏子在一旁瞪眼。

說完這話,陳安後悔了,說自己是賣菜的是平日裏來王府自謙,可沒打算在喜歡的女子面前露怯啊,想到這裏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刮子“陳安,你怎麽長這麽大的,這點膽量都沒有嗎?”

君湄笑了笑,對陳安的反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陳安尷尬的笑了片刻,心神才緩過來。

杏子看著眼前這情形,氣的嘴都差點歪了。

陳安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要跟君湄說什麽,這才把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說了出來。

“上次你叫我打聽的許國公那家人,我跟人打聽到了。”陳安嘿嘿笑著,看到君湄眼睛亮了亮,繼續說:“原本這家人七零八散都散了的,皇恩浩蕩,又赦免了這家人的罪,還賞了座宅子,如今許家人就住在這個宅子裏。”

君湄聽到哥哥們都聚到一起,心情頓時好起來,追問道:“那你知道他們住在哪裏嗎,如今怎麽樣?”

陳安只顧著看她,有點恍神。

君湄完全沒有繼承到許在穎的相貌,模樣跟母親是一水兒的俊俏,如今的她跟在江都時候的柳如玉是一樣的相貌,當年柳如玉能在一眼間之間就迷倒風流的皇子,如今的君湄讓陳安著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很白,瘦是瘦了些,可看上去很健康,並不像時下流行的病態美人,故意把自己餓得瘦瘦弱弱,盡管穿著下人的衣服卻一點也掩蓋不住她的美。陳安偷瞥了一眼她的腰肢,細的跟什麽似的,稍微用點力都能折斷一樣,他很難想象廚房這麽繁重的工作下,她是怎麽承受的住的。

君湄笑起來眉眼彎彎,著實討喜。

陳安突然覺得,王府下人的衣服都遮不住她的美了,昨天買的那匹絹若是做成褙子給她穿,一定美得跟仙女一樣,如今他一見到女孩子用的物事都想買來送給她,好叫她也打扮的漂漂亮亮。

女孩子應該都喜歡漂亮的吧,杏子都帶了一對時興花樣的耳環,可她身上素的很,連耳環都沒帶,樸樸素素插了截茶葉梗兒,烏黑的發絞了個大辮子,用條白素布巾綁了起來。

“安子哥,人家問你話呢!”杏子看不過眼了,陳安這也太誇張了。

陳安回過神來,方覺得這樣瞧著一個姑娘實在是太失禮:“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這幾日我出去再打聽打聽。”

君湄覺得不好意思起來,老是這樣麻煩陳安,忙說道:“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幫我問問,不然無妨的,安嬸子說你也忙,哪裏顧得上我的事情,改天放假了我自己出去打聽吧。”

陳安正好想借著這事跟她多來往,越是多差遣他才好,怎會給她機會自己打聽呢,連連擺手說道:“不妨礙的不妨礙的,我在外面方便的很,倒是你經常要做事,一個月才休息兩天呢,有這個時間可以出去王府外轉一轉。”

陳安對廚房很熟,廚房的丫頭每個月有兩天的假,丫頭們放了假都是要去外面轉一轉買點東西的。

這些丫頭整日都憋在王府,有的家人在京城的就請假回去探親,若是沒有親人在京,多少也有個朋友在,去探探朋友或者是出去買些女孩子用的一些小物件,都是有的。

君湄對這些不感興趣,京城哪裏有她沒去過的地方,花樣百出的玩意兒,有什麽她沒玩過沒得到過的東西,以前做安國公府的嫡小姐,上輩子還做過趙王妃,她不覺得這些東西能誘惑的了她。她腦子裏面最大的願望就是多存點錢,早點找到哥哥們,多學點東西,以後出了王府也好謀個營生,如今在趙王府是越來越危險了,最近好像動不動就能碰見他。

想到這裏心有餘悸,這輩子再也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做主子下人,這種關系就足夠了。

君湄喜笑顏開:“真的嗎?那真是不好意思呢,陳大哥以後要是有什麽要我幫忙的,跟我說,我會盡量幫你的。”

杏子在一旁要氣炸了。

陳安卻像得了一道聖旨,高興的不行,撮了撮手,緩解一下激動又緊張的心情,她竟然這樣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話,陳安感覺都要飛起來了。

突然想到臨走之前帶了一筐野葡萄,忙從車廂裏抱了出來,塞到君湄手裏:“這是我們山上的野葡萄,長的不好看,但是可甜了,昨天有人進山給我帶了幾箱,你拿一筐去吃吧。”

筐子是普通的竹篾匠編的竹筐,滿滿裝了一筐子野葡萄,這葡萄是山區自生自長的,因長的小,不好賣,山民自采自吃都吃不完。

一筐葡萄二十來斤,君湄傻楞楞的接住,卻沒想到這麽沈,手一沈,差點摔了。

陳安這才留意到,原來他覺得不重的這樣一筐子葡萄,到她手裏這樣沈,忙又接住,不經意間碰到她手,又覺得唐突了佳人,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把一筐子葡萄給砸了。

君湄有點不自然,因她瞥到杏子滿眼的妒火四飛,媽呀嚇死人,這回徹底把杏子給得罪了。

受傷

陳安悻悻的走了,走了好遠還透過車簾子看外面,見到君湄一轉眼就拐進去了。

他的心卻在雀躍,沒想到今天能跟她搭這麽久的話,他從懷裏掏出來一對珍珠耳環,這耳環用白金為餌,裝飾的十分精致,本來是買來送給她的,可想來想去拿不出手,感覺有些唐突佳人。

而且方才杏子的眼神他也看到了,嚇得死人,杏子的心思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喜歡一個人吧,總歸是不喜歡。男人跟女人的心思不一樣,男人是第一眼動物,有眼緣就會喜歡,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她一樣,而女人則是容易被感動的動物,倘若之前不喜歡,但你用心待她,對她好,多厚的冰都能讓烈日給烤化了。

陳安相信他就是那塊冰,她那麽好,自己待她多好都不過份,只是不知道她的心思是咋樣呢。

想到這裏出了會兒神,車夫問道:“老板,去哪裏?”

往常送完貨陳安就直接回莊上了,最近他喜歡到處轉轉一是打聽姓許的那家人到底咋樣了,二是看看女孩子到底喜歡啥,為了研究女孩子到底喜歡些啥東西,陳安差點沒把腿跑斷。

可是看起來她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

想來想去糾結死了,又有點後悔今天赤果果的態度,惹得杏子很不爽,杏子不爽起來什麽潑辣事都能做出來,那麽杏子會不會為難她呢?

君湄進了廚房,把陳安給的葡萄洗了,分給大家吃,這葡萄很甜,就是個小了些,再說這個季節的葡萄也多,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吃完也就算了,各人都說了一句謝。

——

幸好安嬸子今天不在,不然看到兩個姑娘這樣一幅樣子,肯定要樂開花,原來她兒子還挺俏的,更重要的是,陳安不是個斷袖。

君湄吃著吃著心思就起來了,早些年,安國公府什麽好吃的沒有,但是安國公好一些新奇的東西,所以安國公府每年都會釀不少的葡萄酒。

起先請了一個西域來的釀酒師來釀,這種級別的釀酒師,除了愛好吃喝玩樂的安國公,別人恐怕也養不起。君湄對釀酒這事情感興趣,於是整天跟著釀酒師轉悠,那人倒教了她不少的東西,比如葡萄的選材,釀酒的溫度,釀酒的器皿,保存的方法。

京城因為很少有西域過來的葡萄酒,加上京中貴族總喜歡這些新奇的玩意兒,所以葡萄酒便千金難尋,安國公自然是不屑將自家釀的葡萄酒拿出去賣的,僅拿去送人,好評不斷。

這件事情並沒有讓君湄留心到,倒是今天陳安過來送葡萄,讓她留意到商機,這山裏的野葡萄味道很好,拿出去賣不行,可倒是釀酒的好材料,加上沒有成本,這件事情,當真是可行。

想到這裏她振奮了一下。

——

杏子見君湄兩眼發光,越發覺得她應該是對安子哥有意思了,今天安子哥跟她說過話,於是她發春了,呆呆傻傻一楞一楞的,這不是思春的表現麽。

“小花,趕緊去做事,楞在那裏做什麽,中午吃完飯的碗還沒洗。”

君湄一大早是要起早的,按說起早的傭人做完午飯就可以休息了,小周就早早的回家歇著去了,可杏子卻抓著君湄不停的做事。

外面一大堆的碗碟,一個人哪裏洗的完,可杏子就叫君湄一個人洗。

君湄不樂意了:“起早的人不都休息了嗎?

她說的是小周和馮師傅,馮師傅來的晚,也算是起早上工的人,早早就回去了。

杏子冷笑:“你不一樣,你是新來的,小周和馮師傅都做了多久了啊,你休想偷懶,洗完碗再去擇菜!”

君湄一聽就暈了,如小山一般高的碗哪有那麽塊能洗完,杏子不就是找茬嗎?

杏子一擡眉:“怎樣,你還不想做?”

如今張師傅和安嬸子很看重杏子,若是她使起壞來,當真連廚房也呆不住了,君湄可不想被派去後院伺候王妃。

嘆了口氣,從竈房裏面拎了一桶開水出來,倒進盆裏面燙一燙碗。默默的走到井邊去打水。

自進了趙王府這片福地,真是有吃不完的苦頭。

洗完碗,杏子又指使著君湄去擇菜,一大堆芹菜,一點點擇出來,若是弄的不幹凈又有更多苦頭吃。

君湄蹲得久,站起來之時差點沒倒在地上。

杏子在一旁冷眼笑。

君湄感覺有些頭暈,早晨起的太早,昨天晚上又伺候那位大爺擦藥擦到大半夜,中午又蹲在那裏洗了一個時辰的碗,此刻感覺就是有些暈,再一恍神,差點沒倒下去。

杏子冷笑:“果然是吃不了苦頭的大小姐,這才幹了多大點活就這樣了,你這樣細皮嫩肉的模樣啊,以後找個大戶人家做妾就好,千萬別做丫鬟!”

杏子這話說的刻薄,連旁邊的大嬸都覺得過分了些,站在那裏嘖嘖嘖。

君湄才沒空跟她計較,方才蹲在那裏她的思路就散開了,葡萄酒她也只是見師傅做過,自己卻沒有完完整整的做過一次,仔細回憶了一遍師傅在做的時候要註意的一些事情,心裏想著明天等陳安來了問問他的意見,既然他莊上有長工、短工,還有幫傭,有用得著的勞動力,還有不菲的財力,若是他願意跟自己合夥做這件事情,還有點戲。

不過陳安是個商人,他會不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呢?

畢竟這個事情之前沒人做過,能不能做出來是一回事,做出來了能不能賣得掉還難說。

想這麽多難為自己做什麽,眼看杏子又要殺過來,自己這回真的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杏子看著君湄糾結死了,憑什麽她喜歡那麽多年的男人,一看到她就魂不守舍,她本來不是個嫉妒的性子,可女人天生對情敵的糾結和敵意,讓她胸中燃氣熊熊大火。

哼,小妖精嗎,你杏子姐有的是時間磨你。

——

王妃下午想要吃芋圓。

廚房一般做三色餡,紫薯、南瓜、香芋。

這三種分開蒸熟,然後用專門敲食物的木槌敲成泥,敲的時候一定要註意力度和紫薯泥等泥的精細度,待敲好後,加入木薯粉,揉成軟硬適中的面團,再搓成條,切成小塊,王妃吃的少,可做出來也不能做太少,不然揉都沒發揉,且單吃芋圓不成,要配一些別的東西,有時候是蜜紅豆,有時候是新鮮蓮子芡實。

總之主子一張口,磨死下面的。

王妃要吃這,過一會兒劉側妃過來,說要吃蛋黃酥和桂花紅糖糕。

君湄眼睛都睜不開了,五更天起以後,就一直在廚房轉悠,早餐做完要收拾,收拾完了準備午膳用的菜,午膳結束了又洗碗,洗完碗蹲在地上擇了好久的菜,此刻剛過了正午,以前她做國公府大小姐的時候,是要睡上個吧時辰的。

坐在院子裏面撮著芋圓,這種無聊的工作累到不累,幹久了讓人覺得困才是,腦袋昏沈的厲害,一不小心就晃了起來。

砰——磕到旁邊的柱子上,柱子上面剛好雕了個小猴子,猴子尾巴翹翹著,把額角戳破了一個洞。

血一下就流了出來。

一旁一個聲音大聲叫了起來,是杏子:“你這丫頭,趕緊走開,等下額上的臟東西掉到吃食裏面就不好了。”

君湄被磕了一下,徹底清醒了過來,騰的一起身,滿籃子的芋圓掉在地上到處滾。

杏子楞了,君湄也楞了。

她知道自己闖禍了。

芋圓從蒸到搗碎到揉好,起碼要花半個時辰,王妃可沒這個耐心等,重新做上一份的話,都要到晚膳時間了。

杏子爆發了,出了事背鍋的自然是管事的,管事的自然要遷怒於幹活的,她才不管你到底什麽原因,蹭蹭蹭的跑了過來罵道:“你看看你怎麽做事的,撮個芋圓也撮不好,廚房呆膩了不是,呆膩了滾回浣衣坊!”

君湄才不想去浣衣坊,廚房再辛苦再累,大家喜歡呆在這裏的原因就一個,能學到很多東西,可浣衣坊能幹嘛,除了一天到晚沒休止的洗衣服,晾衣服,基本上沒辦法學到什麽東西是出去以後能用得到的。

可廚房不一樣,即使是打打下手,每日偷偷瞄一下大師傅們做菜的法門,出去以後去開個餐館,或者去大戶人家幫幫廚,收入都會不錯。

就像君湄想的這樣,她想學一些東西,出去開個小面攤,或者開個小餐館,能維持生計就可以了。

所以姑娘們喜歡往廚房擠。

君湄剛剛跟著小周學了點東西,自然不想那麽快放棄,連聲跟杏子道歉,可杏子哪裏聽的進去,硬說她是故意的,君湄一手捂著流血的腦袋,一邊點頭哈腰的道歉,內心一萬個草泥馬狂奔。

一定要從這裏出去,社會就是這樣一個社會,可在哪裏混都比在趙王府混要好,等到陳安找到哥哥們,再另作計較。

杏子罵了一通氣也消了,知道繼續罵下去也是無益,要想個辦法補救才行。

幸好廚房還有些剛蒸好沒用的紫薯,杏子手腳麻利,自己親手做,君湄看著杏子一舉一動,頓時明白過來這姑娘為什麽近幾年在廚房很受重視。

杏子真的是很厲害!

方才君湄手忙腳亂的倒哧半天才把紫薯泥跟木薯粉和好,可杏子三下五除二的就和勻了,一點一點的開始撮。

君湄看著都忘記腦袋上還留著血,鮮血用指縫中滲出來。

換做平時,弄成這樣一幅臟兮兮的樣子,杏子是會罵她的,此刻杏子自己還忙著呢,哪有心情管她。

杏子的手很快,坑次坑次幾下,一碗芋圓丸子就撮好了。

“杏子姐,你真厲害。”君湄是由衷的感慨。

杏子沒說話,單手端著芋圓站了起來,瞪了她一眼,許是看著她這樣一幅可憐兮兮的樣子略有不忍,冷冷的說:“你自己勤快些,再過幾年自然幹什麽都麻利些,若是還要這樣馬馬虎虎,修怪我趕你回去。”

一塊帕子從另一只手上遞了過來:“拿去,這幅鬼樣子怎麽見人,等下王妃責怪起來打板子,還有的你痛的。”

先前君湄對杏子的感覺就是這丫頭有點兇,可此刻的感覺就是杏子姐其實挺好的,若是自己的心上人,天天圍著別人轉不看一眼自己,說不定會比杏子姐還生氣。

杏子就是嘴硬心軟。

君湄訕訕笑,帶著些巴結杏子的意思:“杏子姐,你真的很厲害。”

杏子沒說話,蹭蹭蹭往裏走。

“頭上還有傷,擦幹凈再進來,廚房是多幹凈的地方。”

“是。”

態度這麽好,杏子也覺得沒招了,走進廚房煮著芋圓,一眼惡狠狠的看著手捂住傷口的君湄,如果不是因安子哥,她有可能會喜歡這個勤快的小姑娘,她又不偷懶,又不耍滑,比其他的小女孩好上太多。

可安子哥為什麽要喜歡她呢,就因為她漂亮?

自然,男人喜歡漂亮的。

代價

忙完晚飯杏子才讓君湄回,按杏子的話說,沒讓君湄夜值就不錯了。

黑暗中一道人影看著她漫不經心的往小屋走了過去,眼睛盯著她額頭的傷口看了看,那人在黑夜中直皺眉。

不經意,絆了一下,黑暗中回過頭,又被人拉住辮子,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地上,君湄擡起頭,那人從黑暗中走出來,滿臉嫌棄的味道。

“真笨!”

君湄揉揉腦袋,上輩子結仇這句話,大概就是說的他兩,忙了一整天,大晚上的還要受人惡作劇。

真煩!

“好玩嗎?”說不委屈是假的。

生氣、委屈一下去全湧上腦,也顧不得王爺不王爺,丫鬟不丫鬟了,瞪著他,眼淚嘩嘩的往下淌。

看到她的眼神,才知道自己闖了禍,他原本只是想引她主意的。這與幼稚的小男生,喜歡扯小女生

的辮子是一個道理,越是喜歡一個人,越是喜歡以一種討厭的姿態出現在對方面前。

趙王就是犯了這樣一個錯,他原本覺得好玩,可她不覺得好玩,非但不好玩,簡直就是好煩。

看到她掉著眼淚珠子,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軟起來,要她哭可不是他的初衷,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卻又不知道怎樣才能哄得住她,兩手不知道在放在哪裏。

“怎麽了,撞到頭啦?”

“不關你的事!”

“廚房那麽累,不做了吧。”

“不做?”君湄冷冷一笑,再累也是自己的活,不幹了可就真的什麽指望都沒有了,男人指不指得住,上輩子她已經驗證過一次,還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老套的調侃:“別說你養我啊。”

“咳,你要是這樣說,也不是不可以。”趙王不好意思起來,順便不好好意的睇她,眼神中有那麽點期許。

“逗你玩,還真當不起。”君湄很想繞過他,可他像一堵門一樣,嚴嚴實實的擋在前面,她往左他也跟著往左,她往右他也跟著往右。

“我養你麽,又不是養不起,廚房太累了,別去那裏了。”

“趙王殿下。”她冷森森的看著他:“殿下可以養一百個外室,於我本是無關的,可殿下若是要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不—可—能!”

“外室”這兩個字,上輩子從她口中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即便這輩子的她落魄,可到底做了十四年的國公府嫡女,要她為人外室確實是不能讓她接受。看見她這樣堅毅的眼神,趙王騰然想起家裏還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

他的眼神變得黯然,木然站在那裏未動,本來只是覺得自己喜歡她,出於人的本性就想得到她,可他沒有想過那麽多,即使她再落魄,也定不會……

君湄拖著鉛一般重的步子往小屋走,走到門口發現屋內烏漆麻黑的,看來他真的信守諾言沒來,左右也不怕他,即使他來了又能怎樣,昨天不都抱在一起睡了嗎,也沒見他怎樣,自己一腳踹過去他不是也老實了嗎。

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推門進去,才發現裏面跟早晨出去的時候是不一樣的,臥房裏面擺了個浴桶,裏面放了半桶水,君湄把手伸進水裏探了探,還是溫熱的,這一桶水應該放了一會兒,算好她回來的時間,水溫剛好。

一旁衣架子上搭著一件白色的葛衣,輕薄透氣,兩塊白色的毛巾,很刻意的搭在葛衣旁邊,必是有人刻意準備的,不消說是誰,她也能猜到。

屋內起了一些變化,卻沒有叫人感覺到被侵犯和褻瀆,想來他也動了些心思。

床上原本鋪著稻草,稻草上墊了一床破舊的棉絮,棉絮上面墊著草席,這會兒換成嶄新的錦被,錦被上鋪著竹片制成的竹墊,用的是上等的湘妃竹,面上磨的光滑透亮,想是上等工匠的手藝。

床上另外放了幾身幹凈的換洗衣裳,和幾張純棉制成的被單,洗的幹幹凈凈,疊的整整齊齊。

桌上放了一盒嶄新的無煙燭,蠟燭旁邊放著火折子,想來第一天過來沒找到火折子讓他記憶深刻,應該是他特意交代的,另外放了一盤時令瓜果,不多,各式各樣都擺成一盤。

很難想象這是個男人做的安排,若這是旁人,她一定會很感動。

可偏偏是他……

白天累了一天,能泡一個這樣的熱水澡,對她來說是不小的誘惑,浸泡在浴桶裏面,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夏日裏這水溫剛好,她把頭發解開,整個人都浸泡下去,快沒過頭頂之時,水碰到了傷口。

滋——

痛感讓整個人一個激靈。

白天受傷的地方用了塊布貼住,可貼的不牢靠,這樣一泡水,傷口進了水,受痛不已,忍不住叫了一聲。

窗外傳來一聲響動。

君湄心裏害怕了一下,顫顫顛顛的問:“誰?”

是有人在外面,可沒出聲,也沒下一步的動作,除了他也不會有旁人了。

“是你嗎?”

那人還是沒有出聲,可君湄很確定——是他。

他又來做什麽?

君湄心裏有些緊張起來,若不是他是歹人怎麽辦,她迅速從浴桶中起身,水聲嘩啦啦的一陣響,驚動了窗外之人。

“別怕。”還真是他:“方才我見你額頭受了傷,給你拿了些藥過來,剛到這裏聽見有水聲,知道你在沐浴,怕嚇著你——”

君湄遲疑了一下,窗外起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越傳越遠,應該是他走遠了。

她拿起一旁的玫瑰胰子洗了洗頭發,又把身上擦了擦,從旁邊的房間取了桶清水出來把身上沖了一遍,擦拭幹凈後,穿上葛衣。

一旁還有一塊幹毛巾,她拿了起來,把頭發擦幹,時間已經不早了。

自被京兆尹抓走以後,從來沒有這樣舒舒服服的洗過一次澡,想到前兩天的親密接觸,恐怕自己身上都帶味兒。

這就是他給自己準備一桶水的初衷?

難道是叫自己洗幹凈一些?

不對不對,還是不能把人想的太猥瑣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窗臺上放了一瓶藥膏,另外有些幹凈的紗布什麽的。君湄把東西拿進屋,塗在傷口上,頓時一陣燙燙的感覺從腦門心傳到臉上,痛死人了。

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只是在窗外放了一些藥就走了?

可心裏為什麽會有些空落落的感覺?

這一世的他,並沒有那麽薄情,可為什麽他會對自己高看一眼?

他不是一向高冷,一向很傲氣,一向不接地氣活的像神仙一般,活脫脫的冷飯王!

他對自己的不一樣,自己未必沒有察覺,可上輩子分別時的那一幕,這輩子時時在她腦海中上演,經歷過趙王府的叛亂,他的背叛,江曼柔的挑釁,慘死,國公府的落敗,此刻的她腦中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未來要做什麽。

她漸漸感覺到他接近自己的刻意,自己上輩子又不是沒有動過心,可這動心的代價實在是慘痛無比,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封閉自己的內心,除了他,什麽人都能進來。

如今是她最脆弱的時候,經歷過父親母親在一夜間相繼離去,哥哥姐姐們與自己分散到各地,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需要一個人的關懷,可即使是這樣,還是對他的示好很抗拒,她害怕,所以需要封閉自己的內心。

前兩夜都沒睡好,洗完澡後渾身舒暢了的感覺讓她的疲憊感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不到一刻鐘,就沈沈的睡去。

這一夜趙王也沒有睡好,他看到她受傷的那一幕了,看到她明明困的要死,還被廚房的人欺負的慘兮兮的樣子,心裏就不舒服,明明她只能給自己欺負的。

本來想給她出口氣,誰知道她不僅不跟人生氣,反而還屁顛屁顛跟在別人後面,笑的甜絲絲的,這樣的示好卻從未見她這樣給自己,想到這裏他決定不去打攪她的正常生活了,她一向很有主見,若是需要自己幫忙不會不開口的。

跟崔玨議事之時,滿腦子忍不住都是她的,這個人,又不是沒有在自己生命中出現過,可為什麽這一世,於他來說那樣難以割舍,於是晚上他又情不自禁的跟在她後面,本想叫住她,想到早上她離開時的眼神,沒敢。

可在她受不住痛叫出聲的那一刻,他心中一動,還是叫她發現了。

這一日過後,趙王繼續忙著他那邊的事情。

齊王最近的動作頻繁,往很多關鍵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馬,兵部尚書位置一空,立刻叫齊王推薦的人給補了缺,另外往安西都護府派的節度使,也是齊王舉薦之人。

大抵能看清齊王的動向,齊王是希望兵權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安西節度使掌握二十萬精銳兵馬,統轄安西四鎮,管轄著從天山南北,並至蔥嶺以西至達波斯,統領西域大片疆土。

安西節度使侯瑞因造反,被人揭發後差點撤了安西都護府,考慮到安西離中央政府太遠,人口稀少,比鄰西域諸邦,若不是有強有力的藩鎮轄制,設立郡縣無法管理,於是決定仍然在安西設立都護府,另設立大都督府管轄當地的行政,而節度使只行使軍政大權。

朝廷中人人都望著趙王有所動作的時候,趙王卻無動於衷,另有傳言出來,說趙王迷上了一個女子,自迷上那個女子,原本英明睿智的趙王都變鈍了。

可皇上對此卻很高興,莫名的,以前那個在沙場上禦敵無數的趙王從未得到過皇帝的歡心,可這個變得平庸起來的趙王,卻得了皇上的歡心,進宮面聖之時,得了數次侍奉皇帝用午膳的機會。

局勢變得越發奇怪起來。

進宮

皇後那處確是坐不住了,連忙召了趙王過去,問的無非還是朝中的事情。

她歪在貴妃榻上,閉幕養著神,這個年紀很容易心浮氣躁,她不知道該如何調節自己的心神。可她是皇後,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無論如何,不能在旁的人面前顯露出怯意出來,不能在外人面前失儀,只有在兒子面前,才展現出那個真實的自己。

“我聽說你父皇任命了啟業推薦的人,你還無動於衷?”

趙王不說話,母親的叨叨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的,皇後跟隨皇帝的時間很長,長到知曉宣德帝所有的情史,包括齊王蕭啟業的母親,那個已故的可憐的女人的故事。

“他母親出生低微,你父皇本是看不上他的,留他在京,也是因為他是皇上長子,可你怎麽這麽木,竟然讓他在這麽重要的地方安插兩個人,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安西節度使,淳兒,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趙王坐在案下,一手扶著茶盞,一手緊握著,平日炯炯有神的雙目,卻不知道想些什麽,暗淡無光,皇後看到兒子這幅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剛好九皇子下了晚課,拿著弓箭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母親與兄長這幅模樣,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皇家的孩子總是成熟的早,他還只是個九歲的孩子。

九皇子半蹲在母親膝下,嬉笑著說道:“母後又在與兄長說什麽悄悄話,為何不能等兒回來了一起說來聽聽?”

皇後嘆了口氣,以前把希望都寄托在大兒子身上,如今看起來還是小兒得她心一些,撫摸著小兒子的頭,說道:“若你兄長有你一半聽話,母後便沒有這麽多煩惱了。”

九皇子笑的天真無邪。

皇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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