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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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與貴人相識在她十五歲時,那時她住在揚州外祖家,名字還叫柳如月。

她與當時還是江都都督的年輕男子相戀,並約下終身,豈料回到娘家便被家裏強行嫁給安國公世子,她流幹了淚,煩透了心。安國公世子曾有過一次婚姻,娶了個郡主,又和離了,家裏還有個側室,又生了兩子一女,況且安國公夫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可更讓她煩的是,出嫁前的局促不安沒有讓她意識到,她腹中已經有了貴人的骨肉,這孩子在她腹中茁壯成長,沒讓母親有半分不適,就這樣,她渾渾噩噩的帶著個孩子出嫁了。在畫堂中快樂的半年,她不僅把第一次給了他,更是日日纏綿,夜夜銷魂,年輕男女有著很好的繁衍能力,就這樣,一個小生命在她腹中紮下根來。

最後這個孩子從她身體裏面完完整整的出去了,國公夫人哪裏能容得兒媳婦肚子裏面有個別人的孩子,為此她哭的眼睛都腫了,也沒能挽回這一切,這件事不僅導致了許在穎變本加厲的苛待她,更讓她在許家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

可她能怨誰呢,婚前失節本就是自己的錯,盡管她很愛那個男人,可沒辦法嫁給他,也沒辦法為他生兒育女。

貴人見柳氏眼淚嘩嘩的流,激的他一顆英雄心化作一灘水。他平日是最煩女人在他面前一哭二鬧的,可柳氏的淚將他心底裏最深的溫柔都喚了出來,那樣一個剛強果決之人,在她面前束手無策像個孩子。

“你吃過的苦我都知道,我只怪自己沒能早些遇見你,將你救出來,又怎會嫌棄你呢。”貴人扶住她的肩,凝視著她,黑眼淩厲的像一把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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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君湄被分到“浣衣坊”,顧名思義,就是洗衣服的地方。

以前在家裏穿著洗好的,熨貼好,熏好香的衣服,總讓她以為衣服本該就這樣幹凈,其實不然,浣衣坊每日有堆積如山的衣物要洗,不僅王府貴人的衣物要浣衣坊的丫頭們洗,各房各院的大丫頭也不會自己親手洗衣服,都會送到浣衣坊來洗,各人的衣服在袖腳都有些許很小的標記,你且不能將貴人們的衣服混著洗,絕對不能!

趙王府她再熟悉不過了,趙王府不大,與安國公府這種六代居住在一處的府邸不一樣,安國公府的氣派僅在表面,而趙王府才是真正的貴重之地。趙王府的占地面積雖然不大,在離皇宮內苑最近的地方,靠近禁苑北面,同時也護衛著皇宮的心臟。皇帝的後宮在皇宮最北面,皇帝也居住於此,為了護衛皇帝的安全,不能讓皇帝居住在離宮墻那麽近的地方,因此在出了北門玄武門外,建了一片林子,用作皇族狩獵之用,另外北衙禁軍也駐紮在此,護衛皇宮的心臟。

北衙禁軍向來也是皇族政變的基地,因此讓趙王又在禁衛北邊再建府邸,有看管住北衙禁軍的意思,防治外人策反北衙禁軍,參與政變。從趙王建府開始,朝中便一直流傳著趙王快被冊封為太子的說法,趙王乃宣德帝嫡長子,除了年長尚未娶親,還從未做過讓人能挑出毛病來的舉動。

趙王在皇後的疼愛下,到十七歲才出閣,皇子們的出閣與小姐的出閣不一樣,小姐的出閣是從娘家嫁到夫家,皇子的出閣,意味著這個皇子將恢覆自由身,在皇宮外建府,不必居住在拘謹的皇宮內苑。

而浣衣坊,則是趙王府中最不起眼的所在。

浣衣坊是王府中最辛苦又最得不到主子獎賞的地方,衣服洗幹凈了,主子覺得理所應當,衣服洗的不幹凈,那你就只能等著挨罰。

已是五月,京中已經慢慢熱起來,正經主子吃飯得換一身,睡覺得換一身,見客得換一身,汗濕了還得換一身,浣衣坊的衣服堆積如山,一天到晚都洗不完,坊中的姑娘們累得一天腰酸背痛的直不起腰來,還一面擔心著那件絲織的衣服沒晾好啦,那件綢緞的衣服搓重了呀,娘娘小姐們的白衣服可別落上塵啦。

更讓人揪心的是五月的龍舟雨,一下就是一個月,正經主子大丫頭的衣服可一件不少的要往浣衣坊送,洗幹凈了晾不幹怎麽辦?就得烘,大熱天的燃起炭火,支起竹籠子,一件件的烘幹,熟悉的丫頭還得不定時的翻開,晾好,若是烤焦了給主子的衣服烤硬了,打板子的時候常有。

這道不是最難熬的,最難熬的便是五月天,你得在如蒸籠一般的房中一直轉悠,不停的翻,不住的看,王府的主子們穿的都是金貴的料子,萬一燒著一件,這些奴才一年的俸銀都不夠賠的,賠不起怎麽辦?

打板子!

浣衣坊的管事叫李媽媽,約莫四十多歲,在各親貴的府中工作了也二十多年,很懂得怎樣巴結上面和欺壓下面。

君湄小心翼翼的站在管事媽媽李媽媽面前,這一批進來的只有她一個,也是這個趙王府唯一的一個官奴,對於官奴的身份,李媽媽再熟悉不過,能做官奴的只有一種人——富貴人家的小姐,尋常人想沾上這份差事都不可能。

尋常人只要沾上謀反這條罪,都沒有做官奴的權利,直接就是砍頭。

李媽媽是浣衣坊的老人,君湄識得,這老貨慣會吹噓拍馬,君湄上輩子沒少見她在自己面前排馬屁,如今掉了個個,李媽媽站在自己面前,帶著挑剔的眼神看著這位曾經的“大小姐”,看來看去,都覺得這小妮子不是什麽好人。

大戶人家的小姐她見得多了,她在各府轉了幾十年,從十五歲開始就在大戶中做擁,後來輾轉到了皇後的母家荀侯府,趙王開府之時,趙王的舅母荀侯夫人給趙王送了好些可靠的傭人,其中一個就是李媽媽。

也不知道李媽媽是怎樣瞞住她的真實人品的,君湄只知道上輩子印象中,李媽媽是個老可靠的人,為人不錯辦事也可靠,可從不知道李媽媽原來是對主子和氣,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的主。

在李媽媽看來,這個前tu後翹的大小姐,眼角都含著媚意,一看就是慣會勾人的主。即到了浣衣坊,就得做一個合格的奴才,即要做一個合格的奴才,首先要伺候好浣衣坊的老大,也就是李媽媽本人,君湄進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學著給李媽媽洗腳,在洗腳的過程中聽李媽媽訓話。

她瞬間覺得這不能忍,這怎麽能忍呢,自己做主子的時候都不會這樣輕賤人!

身後一個看著還算老實的丫鬟戳了戳君湄,小聲說:“你先從了她,否則她以後慣會給你穿小鞋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君湄生平第一次洗腳的經驗,就獻給了李媽媽,這李媽媽管著浣衣坊十幾號人,在這小小的天地裏,是威風慣了的,洗腳這等小事,從不逶迤親手做。

“你叫什麽名字?等等,你即進了趙王府,自然以前的名字都不用提了,我給你起一個吧,叫小花!”李媽媽舒服的享受著熱水,又嫌君湄按的輕了,大腳丫子很淘氣的掀起水花,水花濺到君湄臉上,李媽媽看著這一切,似乎很滿意。

小花這個名字真的不怎麽樣,君湄低著頭,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李媽媽便自顧自的叫她小花起來。

“小花啊小花,今天進了這裏,能得到我李媽媽的調|教,算你是有福氣的。”李媽媽的聲音帶有挑剔和驕傲,在浣衣坊這一片小小的天地,她就是女王,她可以說你衣服沒洗幹凈以上面的名義給你幾板子,也可以無端可口丫鬟的飯菜,所謂禦下有方。

活過了一世,君湄再也不是前世那個怯懦懦的趙王妃,左右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決定放飛自我!低下頭,心中暗想,明著跟李媽媽對抗實在是無益,你不是喜歡洗腳麽?

我叫你洗個夠!

柳氏雖然也懦弱,可打小養成兩大癖好,以及兩大癖好的衍生癖好。

一是做菜,二是保養。

講到做菜這一條,柳氏對食材和藥材都非常熟悉,也非常講究,安國公府曾專門為她辟了一塊菜地,君湄從小就沐浴在各種蔬菜瓜果和一些比較奇葩的藥材的教養下長大。

保養這一條另說。

想到李媽媽愛洗腳嘛,君湄想起趙王府上一世有一處地方種了笑笑草,這種草藥不是什麽很厲害的du藥,但是有一種獨特的功效——煮水後泡在身上,時間長了會有奇癢撓心的功效。

想到這裏,君湄露出滿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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