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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七暖】你怎麽不給他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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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七暖】你怎麽不給他塗?

“南徑,起床了。”

李婉蓉輕輕叩響方南徑的房門,語氣溫柔,在公司裏雷厲風行的組長,此刻手心卻滲出汗。

“出去。”

方南徑煩躁地把被子悶住頭,但心裏又挨不過去,把頭露出來一點,用餘光瞥向門口,聲音帶著剛起的啞,

“我會起。”

“那快點啊,今天周五,早讀是你們班主任的課啊!”李婉蓉心裏有點擔憂,勸告道:“快點起吧。”

方南徑假裝沒聽見,默默翻了個身,繼續窩在被子裏。

腦子裏卻循環著李婉蓉的話,不免跟著嘟囔,

“周五···”

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下一秒,方南徑從床上彈起來,今天周五!

他顧不上穿拖鞋,赤腳跑到書桌邊上,看著日歷,上面赫然用紅色記號筆圈出“4月6號”。

他呼出一口氣,呲著大白牙,好像得到一絲滿足,期待已久的事情在今天終於可以落地。

唇角彎了彎,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頓時,一束束金黃的陽光傾斜在地面上,以極快的速度將整個房間籠罩在光明之中,他感覺渾身被溫暖包圍,終不似昨天夜晚那般寒冷。

“起了啊,來,吃飯。”李婉蓉看見洗漱好的方南徑,招呼他坐在餐桌旁,“今天王姨請假了,我做早飯,嘗嘗。”

“嗯。”方南徑拉開椅子,椅子的腿拖著地面,劃出一道刺耳的弧音,他渾然不在意,立馬坐上去。

他看了看手表,呵,六點一十。

像李婉蓉的作風,每次都要起的特別早,生怕錯過什麽。

李婉蓉皺著眉看他,斟酌著開了口,“南徑啊,吃飯的時候椅子要輕點拉開。”

方南徑勺了一口粥,沒有回應。

“南徑”

“哼……”方南徑從鼻腔裏發出聲音,咬著後槽牙點點頭,“行。”

“這樣拉著凳子,地磚也會被拉出痕的。”

李婉蓉低著頭,渾然不覺眼前人臉色已然不是很好看,她在面包上小心抹著藍莓醬,力求把每一處都抹得又濃又厚。

她記得藍莓醬是他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南徑,來,面包,還是藍莓醬的,快吃哈。”

她把面包放進方南徑的盤子裏,動作一頓,在沒看到他排斥的動作後,明顯松了一口氣。

方南徑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面包,被藍莓填的完全看不出下一層的奶黃,而在吊燈下呈現出誘人的光澤。

“我不愛吃藍莓醬。”

方南徑放下勺子,口氣突如其來變得冷冽。

他的腦子裏胡亂跑出一個人。

這一下子的轉變打亂了李婉蓉的心緒。

“啊,啊,媽媽以為你還和小時候一樣,就給你塗了藍莓醬,”李婉蓉倉促地拿起面包,有些無措地看向方南徑,“你喜歡吃什麽,媽媽明天再給你做好不好?”

方南徑沒回答她的問題,扯到另一個,早已久積成灰的詞。

“我爸……”

“他喜歡……”

“他在的時候,你怎麽不給他塗?”

方南徑擡眸,面無表情地看向李婉蓉。那種冷冰冰的眼神,不夾雜任何人情和溫度。

“我,……”李婉蓉組織語言,編排好一句話。

方南徑環抱手臂,要不是今天心情不算那麽糟,他可能會直接摔門而走,但是現在,他很想聽聽他親愛的母親,嘴裏會說出什麽可笑的話。

“我……,你的父親,他,我……”李婉蓉剛想好的腹語,到了嘴巴邊上就一句也說不出來。

“嘖。”方南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看了看手表,手表剛好想起了鬧鐘,他安靜地取消鬧鐘,露出不屑的笑。

“您慢慢想,我先走了。”

“誒,南徑……”

方南徑不等李婉蓉跟上,抓起書包就走,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奪門而出。

“路上!”

李婉蓉最後一句話甚至沒說完。

“註意安全……”

隨即房內是無盡的落寞。

她沈靜的心裏,此時也因為一顆石頭的墜落而激起萬層浪花,如同大雨一般灑落在她的心裏。

他口中的父親……他的父親啊……

“誒嘿,南徑,去上學吧。”樓下的大媽碰巧去菜場擺攤,她提著大大小小的蔬菜,吃力地關上了門。方南徑點點頭,“阿姨好。”

在李婉蓉不在的日子裏,一直都是保姆王姨和小區裏的鄰居關心照顧著自己,所以多多少少也混熟了一些,因為在同一樓,和樓下的張大媽就是最熟的。

“媽媽回來了吧?”張大媽轉身,站近他,因為提著太多東西行動不便,身體只能微微傾斜。

“嗯,回來了。”方南徑從張大媽的肩上卸下麻袋,扛在自己身上,動作很熟練,張大媽也配合他。

“回來就好,她有說要走嗎?”他們二人邊說話邊下了樓。

“下個月。”方南徑回答得很快,幾乎脫口而出,張大媽心中莫名苦澀。

這孩子,表面上看不需要母親的關愛,實際上內心比誰都渴望被愛···

“如果家裏沒飯吃了,就下個樓,來我家啊,大媽給你燉大鵝吃!”張大媽拍拍方南徑的肩膀。

她的面上因為激動而帶上紅暈,那雙布滿褶皺但依舊溫暖有力的大手不斷安撫著他,“別跟我客氣啊,你還這麽小,要吃好點。”

“那吳哥··他,最近高考壓力更大,還是給他多補補吧。”方南徑猶豫著開了口。

回憶昨天晚上回家,背後突然被人一拍,回頭就看見一個精神萎靡的人,尤其是那寬大鋥亮的額頭,路燈下閃著金光。

差點把他嚇死。

直到那人開口,“徑兒啊···哥要死了···”

“累死了,困死了,餓死了,煩死了···”

他才發現,眼前人不是其他人,就是張大媽的兒子,吳舜。

因為高三了,壓力大,每天早出晚歸。原本一個長得眉目清秀的小夥子,硬生生熬成這個樣子。

“吳舜他好著呢,一米八的大高個,怕啥!你才要好好補補,這麽瘦,跟個猴一樣。”張大媽掂量著他。

“嗯哈哈,”方南徑看了看時間,“那什麽,阿姨,我先去上學了,回頭再和您聊天啊~”

向張大媽揮了揮手,得到她的回應後,方南徑轉身朝學校跑去了。

原本的學校和南槐一中離得不遠,所以他們家也能勉強算上學區房,上學很方便。

背後還能聽見張大媽呵斥兒子的聲音,“呀嘿嘿,你還曉得起啊!叫你的時候跟個死豬一樣動都不得動,你看看南徑早走了,你以後學著點行不!”

隨後傳來:

“慢點跑,欸你,慢點!別摔了!”

到學校的時候,不多不少,還差五分鐘上早讀。

陳亞坪早就抱著書坐在講桌旁的凳子上了,一手掐著表,眼睛時不時瞄向剛進來的人。

看到方南徑悠哉游哉地走進來,有些驚喜:“不錯啊,今天沒踩點哦。”

“那是。”方南徑挑眉,坐到自己位置上。

經過一早上繁忙的經歷,現在他沒力氣想別的事情,心底只剩下開心,他從書包裏拿出用包裝好的盒子,輕輕塞進姜春慚的書桌裏。

“叮叮。”

上課了,陸陸續續的有同學從後門沖進來,剛回位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班主任。

“伊駿,跑那麽快幹嘛啊?”

“沒看到老師在這裏啊!”

陳亞坪看見跑的最快的伊駿,殺雞儆猴。

伊駿身上的書包還沒放下,屁股都沒沾到座位的邊,就被迫站起來,“陳老師,對不起。”

“從前門進來,再走一遍。”陳亞坪指了指門,示意他出去。

“啊……”伊駿無奈的表情寫在臉上。

“有異議是吧?”陳亞坪敲敲講桌。

“沒有,哈哈哈。”伊駿撓撓頭。

他拽起書包,走到門口,再轉身來到門邊,故作尊敬地敲門,聲音拉的老長:“報告!”

引得全班發笑。

“請進。”陳亞坪說著,好像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他顧自地翻開書。

伊駿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大步地回到位置上。

“大家早讀自己背書啊!”陳亞坪提高音量。

“老師!”方南徑看著旁邊空的座位,“我同桌還沒來!”

“你同桌誰啊?”陳亞坪提了提眼鏡,腦子突然想不起來同學名字。

“姜春慚。”

“哦~她今天請假了,她位置就空著吧。”

陳亞坪終於想起來了,姜春慚奶奶昨天和他請假了,只是說要去檢查身體,也沒說其他的。

“哦。”方南徑呆呆地坐下去。

突然感覺身上一股勁都沒有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早讀,第一課也是陳亞坪的,他就坐在那裏沒走。

方南徑默默移到陳亞坪旁邊,手裏拿著一道簡單的數學題,笑的諂媚,“親愛的陳老師~這道題我不會寫。”

陳亞坪側頭,只一眼他就明白這孩子在開玩笑。

“你還真是傻得可愛誒,這題目我都叫你上來寫過,你還不會寫,你以為我沒記性?”

方南徑見被戳穿了,幹脆不裝了。

“老師,我只是單純想問你,姜春慚今天為什麽請假啊?”方南徑期待從他嘴裏聽到答案。

“你小子,管那麽多幹嘛?”

“我……”

方南徑一時想不出合理的解釋,“我只是擔心我同桌,因為她今天過生日嘛……”

“哦~虧你小子還有點心。”陳亞坪絲毫沒看出方南徑的耳根緋紅。

“姜春慚她身體不舒服,檢查身體去了,晚自習會回來。”

“身體不舒服!她生病了?”方南徑音量突然提高,吸引了很多同學的註意。

“你這孩子,跟唱戲一樣!”陳亞坪把他揪過來,“這件事啊不要到處說,知道不?請假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可生病是大事啊!”

“你這孩子,總之不要到處去說。”陳亞坪嘆氣。

“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他心裏像壓著石頭一樣,怎麽樣都喘不過氣來了。

渾渾噩噩過了一節課。

第二節是語文老師,王秋實的課。

王秋實是代課老師,原本的語文老師懷孕休產假去了,就由實習老師先帶著。

“好的,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啊~”

“自從昨天晚上沒見到你們之後啊,老師真是太想大家了。”

底下同學竊竊私語,每一次王秋實這樣做作的表演,就沒好事。雖然是剛畢業的老師,但年齡差的不多,也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所以,在思念大家的時候,我把對大家的思念全部融進了出題裏,這不,出了一張熱乎的試卷。”

好啊,這下大家全明白了,又要考試!!!

“這麽喜愛老師的同學們,肯定不會辜負老師心意的對吧。”

“好,可琪,發下卷子啊。”王秋實招呼課代表,王可琪傳卷子。

“啊……秋實,我恨你!”有的同學哀嚎著。

“知道你愛我,好好好,寫題吧,這裏面的題啊,全都是我從各大平臺深挖出來的,一考一個準!”

王秋實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

美滿的一天,全被打破了。

方南徑的目光落在姜春慚的椅子上,靜靜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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