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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給夫人留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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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給夫人留盞燈

“大人醒了?”千仞端來盞熱茶,給裴宵潤潤嗓子。

裴宵擡了下食指拒絕了,“夫人還是去了?”

“夫人去醫館……”千仞話到一半,察覺裴宵意有所指,才恍然大悟:“夫人她是要去公主府?!”

千仞深知疏忽了,拱手道:“屬下這就去把夫人抓回來!”

“抓?”

“不是!是請!”千刃雙膝跪地。

裴宵不過悠悠吐出一個字,整個屋子都仿佛凍結了一般,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而裴宵卻不疾不徐翻了身,背對千仞,“隨她去吧。”

姜婉從前可不會穿那身他送她的寢服,今日活色生香,裴宵早知她別有圖謀。

原來,心裏還裝著孟清瑤的事呢。

他這夫人心思玲瓏,都算計到他頭上了,不給她看到點什麼,豈不是一直不安分?

千仞會意,“大人放心,我已安排妥當!”

裴宵“嗯”了一聲,閉目輕歇,“給夫人留盞燈,免得她不知家門在何處。”

*

公主府外。

到了岔路口的暗角,姜妤便悄悄跳了馬車。

青黛去請汪大夫,姜妤披著黑色鬥篷往公主府去了。

剛走到府外,嗚嗚咽咽的哭聲隱約被風吹散。

門口兩盞六角宮燈,忽明忽滅,像鬼影一樣,照不清去路。

姜妤總感覺氣氛有些詭異,攏緊了披風。

正徘徊不定,忽而瞧見不遠處一青衣丫鬟拉著大夫著急忙慌往公主府趕。

“柳兒?”姜妤低聲輕喚。

柳兒是孟清瑤的貼身丫鬟,聽到暗夜裏有人喚她名字,不禁挺直了脊背。

見來的人是姜妤,方長舒了口氣,迎上來行禮。

姜妤虛扶了一把,“姨母身子可好些?”

“公主她……今晚病得更重了,滿口胡話,連宮裏來的太醫都束手無策,這都二更天了還鬧騰得厲害呢!”

柳兒往院子裏看了眼,暗自搖了搖頭,“奴婢實在沒法子,這才想著找城裏的其他大夫也來看看。”

姜妤回想起她和裴宵離開公主府時,孟清瑤已露瘋癲之像,只怕不妙,便疾步往公主府去了。

走到孟清瑤寢房,呯呯嘭嘭砸東西的聲音響徹夜空。

孟清瑤的門上了鎖,窗戶上影影綽綽印著張牙舞爪的身影。

姜妤剛要上前,一個花瓶砸在了門上,窗紙撞破了個窟窿。

“夫人先別進去。”柳兒伸臂攔了下,示意姜妤從門縫探視。

寢房裏,桌椅板凳、花瓶瓷器碎落一地。

孟清瑤坐於廢墟之中,淩亂打結的頭發耷拉在臉上,遮住了左眼,右眼雖能視物,但混住不清,仿佛被抽走了精魄一般。

她懷裏還抱著渾身是血的白狐,輕撫皮毛,嘴裏不停嘟噥,“誰殺了我兒?誰殺了我兒?”

“是你!”孟清瑤猛地撲了過來,瘋狂推門,布滿血絲的眼隔著門縫緊盯姜妤,如同餓了三天的野獸般狂躁。

姜妤被她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坐在了地上。

柳兒忙扶住姜妤,低聲道:“夫人勿怪,公主神思不清,已經不認識人了。”

姜妤趴回門縫,與孟清瑤對視,“姨母,妤兒來看你。”

“裴宵害我!裴宵殺我女兒!”孟清瑤惡狠狠地搖門。

屋裏伺候的丫鬟和大夫過來扶她,孟清瑤根本不受控,繼續咆哮,“裴宵害我!裴宵害我!”

“還有你,你也害我!姜妤你也要害我!”孟清瑤指尖敲著窗戶,咬牙道:“不對!柳兒也要害我!”

“你們都不得好死!都想害我囡囡!囡囡……唔!”

房裏的丫鬟捂住孟清瑤的嘴,將人扶到了羅漢榻上,綁她手腳。

孟清瑤這模樣哪還有公主的威嚴?

“午間來姨母不是還好好的麼?”姜妤唏噓不已。

柳兒心疼地抹了把淚,“不瞞夫人,自小郡主出嫁那天開始,公主就得了癔癥,盡說些匪夷所思的話。”

姜妤仍一瞬不瞬盯著不停掙紮的孟清瑤,“姨母剛說我們害死了郡主?”

柳兒搖頭嘆息:“是啊,想來公主真的是思女心切了,一會兒汙蔑裴大人,一會兒連柳兒,甚至那掉光了牙的老嬤嬤,公主都懷疑人家害郡主呢!”

姜妤饒有興味看了柳兒一眼,點了點頭,“這麼說來,姨母神神秘秘拉著我去繡房說什麼秘密,多半也是胡話了?”

柳兒垂下頭,“奴婢不敢置喙公主。”

這話分明就是默認了。

按柳兒的意思,裴宵沒什麼問題,一切都是孟清瑤瘋了,才造謠生事。

姜妤抿唇,默了兩息,“罷了,既然如此,我晚些再來看姨母。”

“你們也要當心照料,姨母這般胡言亂語,若被有心之人聽去,不光姨母名聲受損,夫君也少不得被人詬病。”姜妤交代道。

柳兒聽她這麼說,自是滿口答應,將姜妤好生送了出去。

兩人走過寶瓶門,姜妤才偷偷回眸。

她今天中午和孟清瑤獨處時,孟清瑤說話還有條不紊,怎麼突然就瘋得不能好生言語了?

何況姜妤和孟清瑤剛剛隔門對視時,姜妤總覺得她眼中還有一絲清明,不停望向城北……

孟清瑤有話不能言?

“夫人,當心臺階。”柳兒發現姜妤心不在焉,扶住了姜妤的手腕,身子也堪堪擋住了她的視線。

姜妤才回過神來,餘光打量四周,而後落在柳兒的金鑲玉鐲子上。

那鐲子足金打造,鑲嵌的也是上好的和田玉。

好生貴重呢!

姜妤用尾指勾了勾,“柳兒你這鐲子真不錯,姨母賞的?”

“啊?”柳兒的手攏了攏衣袖,幹笑道:“是,是公主賞賜奴婢的。”

“姨母可真偏心吶,得了好物件兒也不想著我!改明兒她好了,我也得同她討要。”姜妤打趣道。

柳兒卻沒跟著笑,嘴裏低聲附和道:“是啊,但願公主早些康覆。”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有聖上垂憐,賞些金貴藥材,定能藥到病除。”姜妤拍了拍柳兒的手。

柳兒卻如觸電般縮回,眸光閃了閃,“藥、藥到病除啊,只怕沒這樣的神藥。”

姜妤不以為然,壓低聲音道:“我聽聞宮中有一味清心丸,可解百病,公主是金枝玉葉,皇上怎麼可能不給呢?”

“是、是嗎?”柳兒咽了咽口水,“那就好、那就好,托夫人吉言。”

姜妤頷首,“所以啊,叫裏面伺候的丫鬟長點心,你也知道姨母那是個快意恩仇的脾氣……”

“啊!”

柳兒忽而一腳踩空,拉著姜妤一起跌下了回廊臺階。

孟清瑤脾氣不好,惹了她的丫鬟小廝不知死了多少茬。

柳兒抹了把汗,呆呆坐著。

姜妤也坐在草地裏,默默觀察柳兒心虛的表現。

這柳兒很顯然是被人收買了,才會懼怕孟清瑤醒來報覆她。

甚至於,整個公主府可能都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孟清瑤沒機會開口了。

這一切是裴宵做的嗎?

可他裴宵是讀聖賢書長大的,君為尊臣為卑,他怎麼敢?

姜妤越想越心慌。

而此時,柳兒才想起摔倒在地的姜妤,趕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過來扶她。

“夫人如何?”柳兒面色如紙,聲音發抖。

南齊人皆知姜氏那是首輔大人養在金屋裏供著的,誰敢讓她有閃失?

姜妤正想站起來,忽而靈光一閃,坐在地上,倒吸了口涼氣,“我腳崴著了,疼得厲害,一時站不起來。”

“這……”柳兒手足無措在姜妤面前打個轉,“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她慌了神,也沒顧及姜妤獨自一人,匆匆跑回去了。

姜妤目送她走遠,又確認四周當真無人,才咬著牙站了起來。

兩人摔倒的地方離繡房不遠。

姜妤想要跟孟清瑤說上話不容易,好在孟清瑤給她的喜服還藏在繡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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