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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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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依(七)

不過短短一日,百草門弟子幾乎都聽到了風聲,知曉了雲中谷來客要將一術傳授。

那小姑娘說了是文姬仙主的術,百草門一派和仙主淵源頗深,交予他們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在弟子們還在想雪名為何會文姬仙主的術時,他們就見待在百藥谷的仙草小月喚人姐姐,才知門裏不是一個祖宗,而是兩個。

月籠草在回綏夢山的那日,司晴就貼了張門令道明他的身分,起初弟子們以為這少年會是個不好相處的,結果並非如他們所想,雖來自仙界,仙草卻沒有高處不勝寒的那股冷氣兒,反而單純的像一位本門師弟。

於是‘小月’成了大家的,門內弟子上下唇一碰,從百藥谷路過都會喚一聲,就會見到蔥郁綠葉從谷內伸出,垂吊在他們面前。

後來,師妹師姐們心緒不佳時會跑來找小月,同來到她們面前的小綠葉念念叨叨地說上許多話,些許說著說著就哭了,這時的小綠葉會給她們抹淚,輕柔碰她們臉頰,而這些姑娘在安靜下來後,轉身又帶著笑跑出百藥谷。

師兄呢就總帶著傷進百藥谷,門裏的危險任務基本都是他們接取,碰上些厲害的濁物,藥丸和丹丸皆是無用,便只能在完成之後快些回谷,這般便會拖上幾日,到小月面前時大都奄奄一息,沒剩幾口氣。

師弟們就皮得沒邊,修為有所增進後便就來百藥谷尋架,豎著來橫著出,半年的日子鬥志昂揚都只在他們身上就出現那麽一下,谷口就倒,屬實丟人又丟臉。

不少師妹來給小月送香囊時,都見過他們鼻青臉腫的模樣,姑娘們邊笑邊將親手制作的禮物掛在‘浮生樹’,之後還不忘將藥丸分給他們。

仙境似的百藥谷因一株仙草添了生氣,深谷處的尹夕則是更覺欣喜,谷內每一株花每一株草他都熟悉入骨,全都在藥丸裏混搭了個遍,用在了弟子們身上,正琢磨新藥丸呢,谷裏就來了株仙草。

渾身上下都是寶,原身一出,仙氣兒吹活了整個百藥谷,那一刻尹夕覺得這些靈植和自己並無差別,都是這天地中的眾生,靈花靈草成了公子佳人。

他喃喃地道,“萬物有靈。”

這口仙氣給得足,靈花靈草長了不少,尹夕卻不大知足,老看那些層層疊疊的綠葉,只在浮生樹旁時便是日日看,而後順著根枝花莖爬了滿谷時更是肆無忌憚,綠葉放到手心瞅。

月籠草沒招架得住,便說每月只能給一片。

占了這百藥谷,總要給點東西出去的,他喜歡這裏,地方又大又舒服,‘迷仙盆’就沒這麽自在,窩在裏頭葉子都冒不出,之前司晴提了句,小月立馬就打消她這念頭,說自己在‘迷仙盆’裏會不舒心,司掌門便沒再提,將他帶到了百藥谷。

浮生樹綁了藤蔓秋千,雪名坐在上邊晃。

千絲飄在她周身,已不是之前的白,染了紅,這紅線飄飛的模樣,活像她是天上月老跟人牽姻緣的,就是可惜她這些線不是給人添福添美,而是鮮血澆灌而成。

谷內那棵扶桑,看著仙氣飄飄,原也是個心狠的,趁著她沈眠之時動手腳,他也知若不早日行動,待她原身一好,這計是謀不成的。

小綠葉爬上她肩頭,“雪名姐姐,在想什麽?”。

她靠著秋千嘆氣,“想我之前像你那樣只有兩片葉子弱小之時,被位道君拉上條不歸路。”

綠葉飄搖,小月道,“你是說雲中谷的扶桑道君嗎?”。

雪名撇嘴,“除了他還能有誰,本想著東海回谷後同他說道說道,但又一想他仙身神魂皆沒,剩下些仙力也只夠著在那一方之地,便覺算了。”

體內刻印已經九千二百,這一道道刻痕全都拜扶桑所賜,每一次死去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起初還沒覺怎樣,然一千刻印後便開始沈睡,好在扶桑心法也會讓本門弟子沈睡,便連借口都不用找了。

她不過睡得久些而已。

比起同門安靜沈睡,她沈睡都是刀光劍影萬骨枯屍,雪名不大喜,便又開了魂識,想著只看些灰暗天際和虛晃人影,醒來換換心情也好,就是看久了,一點就炸的毛病也給看出來了,要在十四歲之前便這般,她身後壓根不會多出個尾巴,早在初次相見尾巴就扔到天邊了去。

小月聽到一瞬的磨牙,“姐姐,你好像並不情願就算了。”

雪名揪住小綠葉,“心裏知道就好,說出來惹我不開心,要摘你幾片小葉子了。”

綠葉隨風擺動,似在歡呼雀躍,“隨姐姐怎麽摘,只要你開心。”

幾尺之外,尹夕也聽到了這話,他看了看盒子內兩片綠葉,又看了看綠葉簇擁的小姑娘,頓時計上心頭,偷摸傳出道符文給平日那些調皮弟子。

雪名側頭看了眼尹長老,“之前劍意給你的仙力,加之這半年休養,如今能感應整個綏夢山了吧,我想確定一件事。”

小月搖動綠葉,“我進百藥谷那日就替姐姐看著呢,蘭亭仙子沒來這兒。”

蘭亭原身是忘憂花,和月籠草一樣,都是文姬仙主玄女絮澆著仙釀,餵養仙力而成,蘭亭和那些仙花仙草一樣,對這個仙主偏愛,又在眾花草之前率先擁有仙身的少年不喜,只不過她的不喜並非是在這點,而是討厭少年一直跟在仙主身後。

月籠草能在道君之中占得一席之地,卻整日不是跟著文姬仙主,就是跟著一柄斷劍,明明有了仙身還跟個小孩子樣跟東跟西,蘭亭討厭他的天真不谙世事不知情愛。

仙子是在人間遇到的降雲,有了仙身後仙主許她一個請求,蘭亭便進了懸夢洞,過了煉心石,來到人間山水處。

文姬仙主說起過這位玉撥仙主,告訴他們若遇到就走遠些,他看著多情實則誰都不進眼中,頂著那張臉同你多說一言都會覺對你有情,除非他自己靠近,否則只會徒增情劫。

蘭亭還未走近,降雲就已不見,這是僅有的一次相遇,之後不管仙界還是人間,就再未見過玉撥仙主。

蘭亭不傻,仙界降雲行蹤捉摸不定,她從來沒抱著遇見的心思去玉撥宮,下界也次次不遇,便是仙主使了手段,他不想沒人能找得著,她這一身仙力在玉撥仙主面前毫無用地。

雪名擡起手,看著指上垂下的千絲,“她成了魔花,未必藏在靈花靈草中,我指的是人,她要附身何人是易事。”

綠葉不見,小月出現。

他快速掐訣,漫天綠光鉆入各處,向著遠方而去。

雪名姐姐說得有理,蘭亭仙子入魔,進入這綏夢山並非只有一條路,人也不能落下。

片刻後,小月搖頭,“沒找著蘭亭仙子,或許她沒來這兒。”

千絲由她指尖擺動,“要像扶桑道君是個清醒的,是不會來這綏夢山,如今你在,折棠也在,蘭亭會來。”

“我?”小月一怔,“她不是喜歡玉撥仙主麽”。

月籠草是沒料到這裏頭還有他的份呢。

雪名:“仙界時她便不喜你,執念已深,你是連帶的。”

小月眨巴眼,“仙界時這般,人界也這般,我很討人嫌嗎?”。

雪名瞇起雙眼,“胡說,我就喜歡,小斂也喜歡,百草門的大家都喜歡。”

小月一高興,又變回原身,爬滿整個浮生樹,把她遮得只露了張臉。

撓撓她手卻覆了冰霜,綠葉抖了抖又湊了過去,“姐姐,你的斷劍出來了?”。

一把無形斷劍,帶著冰息,散著寒氣。

雪名看了看,“殘片未全勉強能用,摸不著,看不見,我挺喜歡。”

小月悄悄地道,“能找全嗎?”。

“找全是不可能了,”雪名似是不在意地道,“懷闕取了片,折棠融了片,除這倆之外能收回來。”

綠葉搖擺,“綏夢山取了嗎?”。

仙劍掉落都是在靈氣之地,百草門定是有的。

白霧散去,斷劍消失,她抓住秋千搖晃,“在竈膛裏吃灰,去後廚時取了。”

藏在裏頭,黢黑一塊,百草門祖師爺發覺過但沒拿,並非不想,是怕那鍋底灰,又沒好意思讓人幫忙,便只是看了看就走,殘片飛出來一摸,就見藤蔓才到竈口就縮了回去。

小月搖頭晃腦,“冬至那日,姐姐去玄天宮嗎?”。

雪名點頭,“熟人呢,自是要去,就是不知送些什麽,過去也沒見他有喜歡的東西。”

她現在窮得慌,仙器仙果都無,要什麽沒什麽,都拿不出手,只能到時去仙宮處轉一圈,拿幾樣表示表示。

“我要送仙露!”小月高興地道。

聞著飄來的香味,尹夕想這味還不夠足,不然他怎麽還能這樣眼饞肚飽,不光想要綠葉,更想要仙露。

雪名拍拍綠葉,“聞到味沒?”。

霎時,一條藤蔓卷住她往空中扔去,小月出現,雪名落到他背上。

月籠草:“挺香,瞧瞧去。”

一陣風過,浮生樹空空如也。

尹夕:“上鉤。”

這麽幾日他瞧出苗頭來著,那小姑娘滿山跑時,吃得都不忘帶到這來一份,這兩人呀就是嘴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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