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仙鎖(四十一)

關燈
洞仙鎖(四十一)

靈鬼的長尾巴上吊著兇獸‘騰簡’,轉圈圈時像極抽風的陀螺,騰簡暈頭轉向,都不知一路前行吊過幾個鬼的尾巴。

墨鬼是老大,它坐在雪名肩上,看著她翻山下坡在泥土堆裏撿走仙劍殘身後,又來到一處洞府。

它飄蕩而進,“小雪人,我聞到墨意鎖了。”

仙主的東西落到凡間,被他們喚作‘洞仙鎖’,它們不喜歡這個名字,還是更喜仙主起的,也是它們最初的窩。

十鬼爭先恐後地進去,急切間,又沒變小的身子卡在了不老洞門口。

雪名低頭路過,扯了扯幻鬼腳丫,“別擠著了,慢慢進。”

幻鬼瞧眼這些不靠譜的同夥,‘噗呲’一下變小,背上長出兩個小翅膀,像個小蜜蜂似地跟在她身後,進了洞府。

都是些討厭的家夥,就會欺負它這樣不還手的老實鬼,要是仙主在定要請它們去吃爛葉子,為排行老二的好鬼做主。

墨意鎖懸掛洞內,垂下的一端落在陣法中心一只血紅眼眸上,凝聚而來的血氣聚成了煙霧狀,籠罩整個洞府。

墨鬼圍著墨意鎖打轉,開心地就像回到了仙主身邊,後進來的九鬼也是如此,更有調皮的化作青煙進去鎖內又出來。

雪名踏碎血陣,勾動墨痕,將墨意鎖取了下來。

十鬼在身旁圍成一圈,她敲下仙鎖,“都進來吧。”

十鬼沒動,反倒都有些遲疑,泣鬼出現在她右肩,“小雪人,我們要是走了,你能行嗎?”。

墨痕開啟仙鎖後,它們會變做‘墨意’留在鎖上,之後便是想出來都不行了,仙主們的執念又守著仙殿,若是小雪人打不過,便沒人能幫她了。

她揉揉變小的泣鬼,“他如今也是殘軀,我還沒有廢到打不過的地步,尚且安心去吧,之後我會將你們送去懸夢洞,和仙主待一段時日。”

困在東海萬年之久,它們也是念著鬼面仙主的,墨鬼欣喜地抱了抱她,“那我們走啦,小雪人。”

十鬼一同朝她甩了甩尾巴,乖巧地從撕裂的墨痕處鉆入鎖內,不過片刻鎖上墨意浮動,十鬼留痕,幾息內又歸於平靜。

從墨意而出,而今又歸於本源,但願去了懸夢洞後能讓鬼面仙主多留些時日,也好過早日消散。

雪名來到洞外,‘騰簡’被十鬼丟在此處,暈了還沒醒來,她摸著兇獸鼻子,混沌之息從指間透出,傳入它體內。

早已被十鬼清除魔氣的兇獸嘗到美味,睜開金色圓眼,擺頭就往她跟前湊。

雪名按住它,“乖,想要更多的話,你得幫我個忙,吃了那些‘不詳’,我便把混沌之息都給你。”

話音剛落,兩人交易還沒達成,海水便翻湧萬丈,出世了頭巨獸,赤色身軀蜿蜒,卷曲尾巴盤著,千尺胡須垂吊,可吞百來個騰簡。

東海有獸,名渡厄,它和渡城一般古老,在這東海活了萬年,她行禮道,“前輩。”

“那老家夥還是沒撐住,走在我前頭了,”渡厄的聲音不似混沌獸之前蒼老,透著幾分有力,“小丫頭,我受過玉撥仙主恩惠,他最是喜這人間,我便幫著一道吧。”

雪名:“多謝前輩,晚輩還有要事,就請您帶著面前這個小家夥一起吧。”

騰簡擡起爪子,沖她吼了吼,它要混沌之息。

渡厄搖動尾巴,卷走它,“吃完都能把你撐死,別打那個老家夥的主意了,就讓它的東西留久些在這人世吧。”

騰簡卷在空中也不安分,掙紮著想要擺脫這個大尾巴,它要下去,翅膀都要折斷了。

海水湧動開路,兩只兇獸離去,雪名看著渡厄的背影,有些恍惚,她大概是病得有些嚴重,才會在每每聽到有人說起降雲時,覺得有些懷念,竟已是第五百八十次。

小蘇方,靈淵閣,方家五族的洞主家主們,除了方澤外其他都入魔了,折棠當即就關了護族大陣,將這些人隔絕在外,連方澤都沒讓進。

水瓏溪嘀咕著,“我是想他們遭報應,可這來得有點快啊。”

唯一沒事的方澤在這狀況之下就顯得可疑,秦斂皺眉,“你不覺得那方家主有鬼嗎?八成是他害得。”

南玄站在他倆身旁,煞有其事地道,“以我多年算卦來看,他印堂發黑又天靈泛紅,是為大兇,怕是要身死道消。”

莫賢秋翻看著師姐還回來的符文,也不知師姐在沈星宮得了什麽好處,竟將先拿走的符文又給扔了回來。

他點頭道,“甚是有理。”

其實幾人都心知肚明,方澤只是表面無礙,用上靈覺時都心驚肉跳,仿若身後正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們吞噬,死亡從未離得如此之近。

風敲竹瞅著方澤和那些洞主,想到師妹所說的魔神體,喉間越發幹澀,“短短一瞬,就已瘋魔,這便是魔神麽。”

時至今日,雖然古籍上甚少描繪仙魔之戰,但他們也知曉五大仙主隕落,道君仙子們死傷無數,才將魔神魔將永葬,深埋地底,濁獸邪祟這些沾染魔氣不幹凈的東西,各門各派也都在盡力除去,而今萬年後魔體又出,莫非是那位魔神又活了不成。

青蘅關心則亂,聽著師兄這話止不住地胡思亂想,生怕雪名回來就會沒命。

折棠:“大師兄多想了,若真是魔神,我們早已沒命。”

雖實話可這聽著也不悅耳啊,蘇枕玉拉動琴弦,朝風敲竹使眼色,你這師弟一向如此說話?

風敲竹回瞟,那可不是吶,之前乖巧著呢。

虧得他話少,偶爾搭話也都是喚聲師兄師姐,和睦相處的師弟如今顯露本貌了,還挺像雪名師妹,都是一擊必中之主,老是將實情說得幾分欠揍,偏生還無力反駁。

就在這時,護族大陣外包括方澤在內十幾人爆體而亡,鮮血濺到大陣,哢嚓聲中東海千年護族之陣化為碎光,眾人頓覺心涼,真如他們所想,還真是破陣啊,都沒打就碎了,真是沒用。

各門各派還沒來得及哭喪著臉,方天神符便將他們籠罩,化作一方天地。

而在幾尺之外,血氣凝聚之處,黑發紅眸的男子出現,與他們無異,僅是看著那張臉,也很難覺得此人和魔神有何幹系。

他仰頭看去,見到異象之下,臨空而立的女子。

懷闕笑道,“萬年未見,你長高了,初見時你那麽小,就對我毫不心軟,斬魔身,斷魔鏈,你可知,我有多想再見你。”

苗笙聽著這溫和語氣,只覺他會窒息而亡,你這人怎麽不按規矩辦事,這是對待死敵的態度嗎,不應當先拼生拼死,再將他們抓在手中以此威脅,讓敵方投鼠忌器,接著成功遁走,再找機會回來拼個八百來個回合,最後死於劍下。

閔逐見他眼珠子亂轉,心知這貨又在沒頭沒腦地編故事,字沒識幾個,走南闖北聽得話本子都想出個花來。

並非這位魔神大人好說話,而是萬年後他要除之而後快的,只有還留下的雪名,這貨本就是瘋魔的,越想殺誰,越就會輕聲細語,反倒對旁人沒那般在意。

雪名在他身上發現了貓膩,“蘭亭仙子的氣息。”

懷闕輕笑,“很奇怪?我為何有她的氣息,就是有些巧,她也是個瘋的,只不過同她說‘玉撥仙主未死’,仙身裏那絲精魄便入魔活到現在,你說可不可笑。”

情之一字,竟也造化弄人了。

懷闕抓向方天神符庇護下的折棠,雪名甩動仙鎖,打散沖他而去的魔氣,回卷時擦著這人臉側而過。

他擦去臉上血跡,也不見惱怒,“歷經萬年,想不到堂堂玉撥仙主也要人護著了。”

這情況不對啊,什麽時他們候雲中谷的師弟能和玉撥仙主扯上關系了,但從魔神口中說出也許有那麽幾分可信。

折棠心緒平靜,並未將這話聽入心裏,他信月籠草所說,仙主沒有輪回,他不是玉撥仙主,就算有所瓜葛,事實如何之後去問雪名便是。

雪名:“你認錯人了,他不是玉撥仙主。”

折棠是折棠,降雲是降雲,他們從來都不是一人,仙若有輪回,也不會像他小時那麽哭鼻子。

懷闕瞇眼笑道,“不是何人都是你這般不沾情愛又事事明心,蘭亭可覺得他是,降雲死了,你還替他守什麽,不如和我一起將這世間毀了,你不死,我不滅,到時想怎樣就怎樣,我也奈何不得你。”

各門各派的弟子們都聽得怦然心動,咬緊牙關按壓心中的瘋狂,魔神不過動動嘴皮子就勾人心中邪念滋長,這可是要命的念頭,使不得,使不得。

雪名:“那真是不巧,我也喜歡這人間。”

懷闕饒有興致地道,“哦,你喜它什麽?”。

他最是喜聽別人說喜歡何物,那樣到毀去時,得多開心啊。

她掃過符文內的各派弟子,掠過如今長大的少年,“喜雲中谷四季如春,喜玄天宮終年飄雪,喜綏夢山清靈秀麗,喜霧熒山星光搖曳,喜明霄山仙音繚繞,喜飲濤湖洞庭山水,更喜鮮活的人。”

石山不大高興地想,他們揚刀山莊呢,嫌棄他們的打鐵聲就一字不提,老把他們落下,做人可不能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