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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鎖(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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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鎖(三十三)

螢火蟲翩然間飛來,繞著雪名轉了圈,又聚在她身前,朝著前方飛去。

鬼面仙主的熒界,她折騰裏面的十鬼們痛不欲生,它們情願躲著,也不想見她,過來的道上比玄天宮的雪地都幹凈,莫說一個個有著大眼珠子的魑魅魍魎,就是進來的各方弟子全都隱在了它們的遮掩之下不給她瞧,只有螢火蟲這些星點子似的光芒,還願意跟著她。

妄鬼抖抖垂到地上的身子,眼瞅著煞星從幾米之外的地方走過,還抓著虛妄變做的骨頭,剛咬一口的它頓覺不是滋味,卡在嘴裏不上不下,折磨似的膈應。

魑鬼滴血的大舌頭都麻了幾分,它悄悄扒拉著身後的卷尾巴,將全身蓋住,就怕前方那位突然轉頭盯它,打攪了還算尚好的胃口。

萬年不見,它們也依舊記得她是誰,長高的身子雖依舊不經看,只是從一個小小矮人到小矮人的階段,但那份能刺痛它們的寒意獨此一份,和浮心仙主一樣惹人厭。

浮心仙主雖從未來過此地,但他宮裏的那個仙劍小祖宗是不省心的主,當初聽到她禍害文姬宮的花草時,它們還有幾分暗爽,本是由暗而生的十鬼們本就不喜那些冒仙氣的仙花小草,結果誰知她不光要捉弄仙花仙草,連它們也都不放過,要是打不過這個主,它們老早就想將她啃出百來個洞,讓她也嘗嘗渾身不舒坦的滋味。

如今再見,實力不比以前的十鬼,發覺到她身上的寒意更甚,骨子裏還有掩著濃郁的死氣,自家仙主只剩了執念殘存,該不是如今選了這個煞星當繼承,琢磨著之間,它們更是不想見她,連轉眼珠子過去的情分都不願施舍。

她進來時所出現的“虛妄”,它們楞是沒敢多看,別的“虛妄”它們都能上下其手,閉口還能咬得嘎嘣脆,畢竟大補之物不嫌多,它們最喜這個,單她和一位有著仙主氣息的它們不敢,莫說碰,就是離得近沾染那股氣息,它們都會死去,更別說下口,還是老老實實守著規矩,別去貪那點微不足道的點心沫子。

熒界沒變還是那麽大,單說如今她是不喜的,還是小時無憂,連這處都能閑得待下去,一眼望不到的邊界,走幾步都累得慌的地界,她當初是怎地喜歡在這處玩耍,還能玩得跟人間山水一樣,稀罕這裏的每一處,分明只是個裝鬼的地方。

鬼面仙主熒界一手造之,來容納達萬數的十鬼,神魂各處晃悠,不來這處也能知曉這裏的慘狀,若非吵鬧的他頭疼,墨顛不會管,更不會揪著她,從熒界給丟到浮心宮了。

本是閑來無事弄出看管十鬼的東西,落到世間後,成了勾心鬥角的玩具,方家也是膽子大什麽都敢玩,就算仙主只剩了執念,這熒界也是念頭間的事情,說沒就沒,都是會隨著他一起消失,都是鬼面仙主說了算,只是大抵墨顛沒有預料到方家的心這麽野,熒界的算盤打得明明白白,絲毫不遮,他在仙湧上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就差下去動手了。

裏頭的十鬼們本就葷素不忌,來者都照單全收,先噬魂,後食體,以往鬼面仙主都從世間抓滋生的虛妄和作怪的魔蟲給它們吃,偶時心情不好就撿點文姬宮爛在土裏的葉子往裏丟,俗稱主人有事,它們也休想好著。

感慨良多間,她也很久拽過十鬼們的尾巴了,久到動起手來都有些停滯,其實摸起來手感挺好的,雖是同自身有著差別,但也算得上是一類的了,冰冰涼涼,著實舒服。

雪名就那麽往虛空中一抓,硬生拖了個泣鬼出來,頂大的身子在她面前像個冒著煙的鬥囊,卻被個小矮人制住,頗有幾分好笑。

泣鬼:“嗚嗚嗚嗚。”

她揪下尾巴,“說人話。”

它們吞了那麽多虛妄,早就已通人性,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便每每都以嗚聲糊弄,不止對她,連帶進來的一切都是如此,真真假假也是它們作怪去欺負旁人,讓那些弟子難以辨認真假,皆來自他們,怎麽會有假呢,比那真金白銀都實。

泣鬼變幻身子,成了小小一個哭泣,“嗚,拽我尾巴,你欺負我。”

這麽個受欺負的樣,要是牙裏沒見血,還沒抓著口糧就更好了。

雪名摸摸它長角的腦袋,“經年未見,這不是想你們了,便拉你出來瞧瞧。”

因著她的這一拖,隱在暗中沒敢現身的魑魅魍魎,嚇得直哆嗦,真是見了仙主了,它們竟從這裏聽出了幾分溫柔,仿佛真如她所言那般。

泣鬼朝旁一指,正中它們,“魑魅魍魎也在,你為什麽不拽,就抓了我出來。”

魑魅魍魎當即就想四散而去,該逃啊,杵在這做什麽呢,這個煞星會把它們拆的只剩個腦袋的。

雪名依舊是抓著它尾巴,輕飄飄地道,“跑了,就把你們扔進無盡烈火道,受百年熾烤。”

剛要散去的魑魅魍魎當即不敢動,魅鬼咬在嘴裏的骨頭都掉在了地上不敢去撿,現在這個煞星雖是和它們同病相憐地落在世間,但肯定不會和它們站在同處,更何況和她相同穿著那些人的虛妄都被它們吃了幹幹凈凈,這要落到她手中,定是要灰飛煙滅,連腦袋都不剩了。

魑魅魍魎乖乖現身,一個比一個老實,排排坐地出現她面前。

雪名放開泣鬼,它也不敢逃,溜到同伴身邊,縮著小身子,兩大眼珠子瞅著她,常人看著它這幅模樣,定是要害怕的。

她看了眼泣鬼那蠕動的皮,千絲卷動將它又拉了過來,泣鬼掙紮著身子,眼瞅著越拉越緊,張著血盆大口就想咬斷絲線。

雪名狠狠一拍,“傻的沒邊,魔蟲咬你不覺疼是不是。”

泣鬼痛苦一吼,驚得方圓十裏的小鬼們吐出嘴裏的“虛妄,都不敢在下口了,那個煞星又糟蹋它們來了,萬年後都不肯放過,真是太欺負鬼了。

蠕動皮下的魔蟲被拉出,還扭動著想要再次消失,進入魑魅魍魎的體內,雪名指間幾道“墨痕”動得極快,將之纏殺。

小鬼們一驚,更是惴惴不安,那不是仙主的術法嘛,真給這小煞星了。

泣鬼本是沈重的身子變得輕快,當即就打轉,忽左忽右神出鬼沒地在雪名身旁各處閃現,一下探個頭,一下露個尾,再不然就伸出爪,亮著它最厲害的之處。

最後出現在雪名面前,晃動著身子,有幾分扭捏,張口閉口間,滿是血跡的大口,楞死一字未說出。

眼看著道謝講不出,她笑了笑,“好啦,以前沒少欺負你們,就當是對你的補償。”

泣鬼一下出現在她頭頂,倒轉的身子就那麽吊著,大眼珠子看著她雙眼,與絲帶來了個親密接觸,更是語出驚人地說,“你瞎了”。

雪名:“瞎了也不妨礙我能看見你們。”

魑魅魍魎見她沒生氣,便也壯著膽子開始游走在她周身,都湊到絲帶面前,看她那雙眼,雖蒙了層,可在它們眼裏都是不頂事的,她的情況都能瞧得一清二楚,眼眶周圍那些滋生的東西,是“祭”。

魑鬼的大舌頭都垂到她下巴了,滑溜溜地吊著,一下一下碰她臉,“祭無根無處,為什麽在你臉上。”

雪名給它編了一聽就是胡謅的理由,“當成巢了吧。”

魍鬼卷著尾巴掃了掃她眼眶,“仙主抓過,給祭餵過墨鱗,說它不是個好東西。 ”

為何不好它也不知,而今只覺祭確實不好,尾巴掃過之際就好像沒了,輕而易舉就抹掉了它尾巴的存在,嚇得它縮了回去,貼在身上。

它們的感覺比她來得更敏銳,雪名問它,“你在害怕?”。

平日裏她摸上去並無異感,知道長了東西也只是放任,她對祭沒有任何辦法,一向無法無天慣了,那股勁並沒有到了世間就沒了,而在祭面前就只能當瞎了眼看不見,甚至還想過慢慢地就好了,可瞧著魍鬼的樣子,這東西不應久留。

“不全是害怕,似有似無之感,很是勾了魂靈的身子,它都吃掉了而你沒發現,”魍鬼想起剛才觸感,又搖了搖尾巴,證明還在沒丟了去,它遲疑了下,“像....像仙主。”

她明白了魍鬼所謂何意,與其說像鬼面仙主,不如說是他拿捏這群小鬼們的姿態,是個翻手間要她命的東西。

雪名散去心底念頭,問起了正事,“折棠在哪兒?”。

魅鬼生怕挨打,趕緊開口,“你是問那個有仙主氣息的少年吧,他好好地在打坐,我們沒碰他的虛妄,也沒下口咬他魂靈。”

她拍拍它大腦袋,“做得好,要是咬了,沒了命的可是你們,我還擔心呢。”

十鬼們頓時不屑,會擔憂它們,真是熒界裏冒仙氣,稀奇至極,這胡話哄文姬宮那些仙花仙草也就罷了,休想讓它們心軟。

雪名又道,“你們一體相連,除了虛妄其它別碰,界裏多數弟子都會滋生魔蟲,要是不聽被咬了疼,別怨我到時不救。”

泣鬼拉拉她衣袖,很乖地認錯,“只有我吃了,它們沒有。”

雪名:“真乖,走吧,隨我去看看我那徒弟。”

本想離去的魑魅魍魎和泣鬼,耷拉著身子跟在後邊,盡管十分不願,還是隨著一道委屈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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