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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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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鎖(十三)

雲中谷靜修臺,風敲竹整個人躺在上邊都不帶動彈,活像是沒了氣兒。

路過的師弟大聲道,“大師兄,能起來嗎?這都晌午了。”

“羨慕了?”風敲竹睜開條縫,懶洋洋地道,“你要想睡,旁邊還有幾塊臺子。”

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都有特權呢。

“我不睡!我還要去曬桑葉!”師弟看旁邊路過的長老,義正言辭地拒絕,一溜煙地跑遠。

大師兄雖是初次煉心,但對於其中的奧妙也是極懂。

那塊醜石頭溝天地靈性,依照各自曾經的經歷,考驗也是不一。

他以為自己最留戀的會是金都,沒成想是雲中谷。

青蘅過來時,一路嬉笑的師妹們,摘了朵小花放在了她發間,笑鬧間又跑向遠方。

“得空在這偷懶,倒叫我一身累,”跳上靜修臺,她也舒服地躺下。

本是一人一半的差事,九成都落在了師妹身上。

迎風撲面時,風敲竹瞇眼享受,“只要猜拳贏了,你也能躺在這裏。”

誰叫他運氣好呢,劃拳都沒輸過,要不是此次渡城之事她回來的稍晚,那一成都不會到他頭上。

青蘅嚴肅地道,“身為大師兄,就算沒有猜拳這事,你也應當盡職盡責地教導。”

風敲竹咬著狗口尾巴草,撥著劃圈,“他們不笨,有你指點就夠了,我若在去,便是畫蛇添足。”

雲中谷裏就他們兩人最有天分做這事,師弟師妹們都是聰明之人,大多不會就同一個疑惑問兩遍。

青蘅瞥他一眼,“那還有不敢露面的師弟們呢。”

“那就不必了,”風敲竹閉上雙眼,放空自己,“我要是去了,他們會害怕地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等哪日他們想通,就都會來了。”

雲中谷裏這樣的弟子為數不多,師弟師妹們裏都藏著些,只有等他們走出那一步,才能有著以後。

而雪名就更是另類,她是不怕,也用不著指點,只是時常陷入沈睡,何嘗又不是她的另種修行之道。

青蘅:“師妹掉進萬崖窟,連封信也沒往外送,也不知怎麽樣了。”

萬崖窟原本是訓練之地,人來人往間也沒發覺異常,掌門出關後去過一回,就成了禁地,下了命令不許任何弟子靠近,若有違背當受罰處。

他不知緣由,師妹好好地出來,也就沒有在打探其中深淺。

掌門既都未罰,想來也是自有思量。

風敲竹勸慰道,“放心吧,她長命,定會完好無損地出來。”

這事他當初只聽了一耳,怎麽煉心之時還出現了來,他有這般在意萬崖窟?

還未細思,身下的靜修臺已變成了參天大樹。

淅淅瀝瀝的雨聲,垂落的雨滴順著枝葉,砸到他臉上。

風敲竹睜開眼,偏過頭去,望著崇山茂林。

金都城外,絕谷。

樹林之中打鬥就近在眼前,陣仗大,結束的也快。

他這人沒別的,偶爾遇上點事時,只要不是特別需要幫忙的,就喜歡偷著看戲。

女子持著劍,撐傘而立,周圍躺著一地死士。

明明是同門,他們的初次見面,卻是在谷外。

雖偶時聽過師弟們說這位師妹面冷,等他見時才知,何止是這般,她整個人都似乎都裹在風雪之中,稍一靠近,都凍身透心。

只是這道氣息當時消散地太快,他來不及捕捉到。

如今重現一遭,倒是讓風敲竹記了起來。

坐在樹幹之上,都只覺身在冰窟。

下一刻,雪名出現在樹下,仰頭道,“真巧,大師兄你也在這。”

“是挺巧,”風敲竹坐起身,笑道,“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揍回去”。

傘軸在雪名手心打著轉,轉起的紙傘甩動雨珠,“若真擔心師妹,您老藏著的時候,就該出手了。”

年紀輕輕,被她說得老氣橫秋,真是嘴上不饒人。

風敲竹雙眼掠過死士,“這不是覺得師妹用不著我幫忙,貿然出手又怕影響了你,左思右想間就沒敢出手。”

金都不少勢力都養了死士,修為雖沒多高,但也有幾分實力,若是外谷弟子他還真就出手了,但到雪名跟前,根本用不著多此一舉。

“你知他們為何殺我?”女子看似平常,唇卻是勾著。

風敲竹手抖了下,“你殺了他們老大?”。

即便眼前的師妹是假,他也不敢開口說出實情,靈性突地兩下,甚至他覺煉心石在故意整人。

這師妹,太真切了。

陣書出現手中,雪名朝樹上扔去,“現在我們同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記得收拾他們。”

風敲竹:......

不是,這都不能任性一回,不接這個陣書嗎!

當初料理此事,害得他生平二十幾年,第一次被爹罵得狗血淋頭,差點當場逐出家門,就不認他這個兒了。

心中念叨,一雙手卻很誠實地接住陣書。

還是好好收下吧,他可不想出了什麽岔子。

風敲竹翻過這本陣書,都是些簡單法陣,後來問雪名為何搶它時,她只道眼熟。

作為大師兄,他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更何況得了好處。

雪名甩手扔給他的儲物戒中,有許多的錢。

同樣再次接住時,風敲竹還是沒忍住,“師妹,你家做什麽的?”。

“經商的,”雪名指向東邊,“玉泉山莊便是我家,爹買下時找道士算過,住那裏會發大財。”

玄天宮那些人有點名聲的,又不願別人知曉其人時,都讓人美稱一聲道士,但都不妨礙聲名遠播。

其中最為失敗的,便是蒼瀾。

也許是他自己也沒想瞞著,取名之時憑著背影被雲中谷長老認了出來,不過半日就已傳遍,甚至有不嫌事大的長老,覺得她同上仙有血緣關系。

谷內都知她同上仙有關系,詳情卻是不知,雖都想過來問問,卻沒膽子敢問。

風敲竹也是其中一位,雖也知不像長老們傳得離譜,但他確實沒想知其中詳盡。

卻沒料,初遇雪名時,她就跟倒豆子說了出來,明擺著讓他騎虎難下,以至於現在都還有些記憶,因著她當初說得這層緣由,又接了次陣書。

那可是上仙,他怕勒。

不敢去賭那小小的一下,成功被她嚇到,又取名又送書的,以後若是在任性收為弟子,他就得吃虧。

“聽青蘅說你喜歡酒,”風敲竹跳下樹,“飲濤”出現手中,“我自己釀的,合你意最好,不合就贈予其它師弟師妹吧。”

酒香不濃烈,味道很像谷中的花谷裏,躲在花瓣下蕨草幹枯後的味道。

偶爾路過,撲鼻的一剎那,極為好聞,轉瞬又會散於無痕。

雪名飲了口,“比生吞的蕨草好多了。”

“它是聞著還不錯,生吃會讓人發麻,你只有受罪的份,”風敲竹忍不住搖頭。

花谷裏有毒沒毒都混在了一塊,那幫師弟師妹們也是不安分,時不時就往裏邊撒種,摘也沒見摘,也不去嘗試著弄幾顆藥丸,就般讓它們放著,連物盡其用都沒做到。

雨不知何時停了,雪名還是照樣撐著傘,擋住烈陽。

她道,“大師兄,別去萬窟崖,離它遠遠的,越遠越好。”

這句忠告,並未在他們的談話之間。

風敲竹微楞,“為何?”。

雪名:“你會死。”

說得平淡,卻聽著有幾分真意,似乎發了點變化,他突然不想將這位師妹當成假的了。

風敲竹:“你不僅去了遭,還好好地回來了,就沒想告訴我些什麽”。

雪名想了想,“我想說,可你聽不得。”

風敲竹不信邪,“我偏要聽,又當如何?”。

女子還未開口,一道雷已是降下。

渾身泛疼,他頓時只想破口大罵,這什麽破爛煉心石,是不是真出了岔子,怎麽還能降雷呢。

雪名:“知了?”。

風敲竹張口冒煙,“禁忌所在,我不問便是。”

入了修行就是這點不好,有些想知的事被攔了道天塹,撓得人心癢難耐。

吃了幾顆藥丸,且待好些,他才註意到她虛透的雙手,這是消失的跡象。

風敲竹轉過眼,“你好像有些特別,煉心石都在順著你。”

雪名笑道,“大師兄,你覺我是真是假?”。

他很犯難,平常師弟們尋個要草藥,若有在蒼離島的,也是闖過煉心石。

聽他們說過,都是去過以往的坎,過了也就破了此番陣仗。

到自己這,確實有些不同,沒有過往,沒現以後。

他不會覺得這是自己的功勞,因為他也不過一俗人,又很多事情都能輕而易舉地鉆進心裏,默默長刺。

風敲竹道,“還用我猜嗎,你那雙手便是最好的假象。”

她是在東海,可不會在這俠客島,更不會來這煉心石,若是真的那般神通廣大,連煉心石都無法左右,那她得是什麽神樣。

雪名:“走了,有緣再會。”

她撐傘離去,“飲濤”留在了原地。

風敲竹撿起時,發現少了半壺。

而此時,隨著雪名的消失,煉心石出現在了前方。

雲中谷大師兄,罕見有了幾分迷茫。

這一遭煉心,是做什麽的。

而雪名又是真,還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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