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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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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象(十)

雪名本打算一人去找庭蘭,結果水隴溪,秦斂,還有一場大戰後,剛回來就沒了窩的蕭輕離,三人鐵了心要出份力。

雖然這仨找到的可能性不大,還是給他們分了區,東,南,西,北,一人一處。

村子處南,她去了南邊。

灰暗的天色,懸掛的圓月,時隱時現的迷霧中,腐朽的高大樹林中,雪名輕飄飄的身影,像一道奔跑的鬼火。

陰風陣陣,枯葉飄零,螢火閃爍,詭譎迷離。

每戶門前,都架有一道火盆,偶然飄過的濁蛾,沾了火,燒成灰燼,落到盆裏。

焦油的味道,順著風擴散,怪難聞的。

吸入內裏,堵得慌。

雪名是真不喜歡濁,活著礙眼,死了也不安生,這地底......

輕踩泥土,腳下有種詭異的肉感,像踩著了人,但分明又都是些細沙。

黏黏糊糊,像有層膜。

她不由得擡起腳,看了看鞋底,一抹油巴著,溜滿整個鞋底,裹在上邊。

.....這鞋子要不得了。

儲物戒裏不光鞋子靴子整整齊齊放了好幾排,衣裳腰帶也是如此,除此之外還有些鬥篷,披風,護肩,耳墜,掛鏈,也占了不少,放眼看去,各色樣式皆有,只要穿著不舒心,她都會果斷換掉。

庭蘭是衣裳沾了泥點,都不大介意拍拍就了事的人,放在旁人身上的目光總要多過自己幾分,只要跟前站了谷中師兄師姐,她就會先去問上一問,就算只是翻曬桑葉這種小事,都想幫忙,善心純粹,惡果難料,先前的提點無用,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飄散的灰燼飛舞,徐徐落下,吸滿光禿禿的樹幹,背後望去,很像個人。

雪名還沒邁幾步,鞋子又臟了,她跺跺腳,腿一甩,鞋子飛出幾尺遠,正好架在枯樹上。

“呲”一聲,雖小卻沒逃過她的耳朵,莫名不祥的預感。

該不是有奇怪的事情要發生吧。

這股念頭剛掠過,想走卻來不及了,天地變幻,幾度春秋,她的面前出現了另一幅光景。

人聲鼎沸,來往修士穿梭,這一眼所見之人,比前幾日主街還熱鬧,城門不似之前腐朽,磅礴之中夾雜著浩瀚氣息撲面而來,站在腳底的雪名跟它一比,就是個小黑點。

“踏聲符陣”帶她來到了萬年前的渡城。

這座古老的城池,萬年前的城門是在這裏,如今的一裏外村南。

身處陣法也不該是透明的,這陣法有點意思,鞋子完好無損地回到腳上,還帶了個跟屁蟲,那道符文就黏在鞋邊,閃閃爍爍,殘留的靈力即便不多,也足以將她困在此地。

與其說“困”,不如說這道還留有意念的符陣主人,在等一位仙器的修士路過。

只是這位前輩是不是挑錯人了,她體內這只小鯉魚,除了渾身冒仙氣,只剩下好看了。

就跟雪名翻版一個模樣,整日挨著靈荷,這朵荷葉是淬洗時凝練而成,當時只想著綠荷配紅鯉,沒過多念頭,誰知它也很喜歡,幾乎不挪窩,明明靈動的很,就不愛動彈。

至於靈荷紮根的鐵疙瘩,結伴下來的仙器,現也不知全貌不可窺其一分。

魂識碰不得,她也看不透,但不得不說、挺想扔的。

占據靈脈中樞,吞食不少靈氣,結果沒憋出東西,虧得它拜賜,靜修的時辰也總比師兄師姐長,也就內谷修煉沒太限制,不然遲早要沒,還給她記上幾分。

如今符陣裏的渡城,像一頭浩然巨獸,靜靜蟄伏。

而雪名渺小地像巨獸跟前的一朵脆弱花朵,它張嘴呼口氣,就能吹跑。

踹幾腳磚頭,撓癢癢似的攻擊,“巨獸”壓根不理她。

雪名又踢幾腳,還是沒有變化。

明明裏頭有東西藏著,被她踢幾下,都不肯出來。

雪名:“前......”。

話未落,轟轟轟的聲音響起,本是風平浪靜的渡城,風起雲湧,變為戰場。

路過的婦人跌撞奔跑,一塊磚頭悄無聲息消失,混沌獸角度刁鉆,出現在雪名背後。

它出現就是要做事,來得猛烈去得迅疾,對著她後背就是一招。

兩人有了交集,雪名活生生的一個人,輕飄飄地附身在婦人身上。

雪名:......

微妙的感應讓她防備卻還著了道,這防了個甚,不用靈力轉而直接對魂識發起壓制,用上符陣的力量,讓她暫時變成這位逃生的婦人,領略鋪天蓋地的毀滅。

雪名...不...婦人魚枝...心中罵道,“狗東西。”

這是何趣味,喜歡看人死。

魚枝瞥眼衣裳,藍色軟裙,袖上薔薇,料子上乘,奔跑間也十分舒服,上等的料子比肩外谷弟子,不修行的婦人也穿得這般好。

可惜這裏只是留存的一段塵封,也不是真的回到渡城,不然還可找幾樣寶物。

一切都是假的,偷襲她的東西,那是真的。

古籍有記,渡城有獸,食靈,食濁,名為混沌。

大能相繼逝去,天地漸漸不平衡,濁起靈消,混沌獸別說吃了壓制都費勁,還得怪金都那幫人靈晶不給,全壓在那塊龍脈寶地,保著棺材本不分給別的地方。

它沒了渡城沒了,都只是個開始而已,輪到他們還能活。

此刻月黑風高,混沌獸藏身符陣,老神在在地縮在磚洞裏,露出倆眼,特別悠閑地看著奔跑的魚枝。

一面安詳,一面災禍,兩處天差地別。

混亂中魚枝發上銀釵掉落在地,被吞食地一幹二凈。

受到驚嚇的婦人慌不擇路,撞擠裏逃生,使出渾身力氣也落在了末端。

這蟲子還挺大個,比她見到的大多了。

混沌獸:.......

附身是不能操控的,為什麽到了惹他厭的小丫頭片子這好像沒作數,慌張婦人回頭看蟲子。

它看著怪怪的,那小眼神還特冷,像塊三千尺深潭裏寒冰,明明那雙眼多情柔美,這一眼偏生就看出了不是魚枝。

魂靈強啊,強得魚枝身上都沾了雪名的味道。

血腥彌漫,搏殺之間皆是下手狠厲,濁蟲即便死了,肚裏的汙油還是淅淅瀝瀝往外滴,潑得滿地,不是修士的忙著搶命,不光要跑得快,還要註意別被汙油黏住,這玩意兒只要踩一腳,他們就容易沒命,掙脫耗時,若是平日,一刻也就走了,但這會是特殊狀況沒人會顧她。

現在他們要逃進神祠,才能活命。

魚枝體不弱,種的蔬菜裏也含有靈氣,此刻奔命還是沒跑過些大塊頭男人,還顧不到腳下,正中汙油。

慌張扯腿,背後的聲響還賊大,完全六神無主。

混沌獸一口咬碎隕鐵,詭異,即便她這般動作,它還是很確定那小丫頭一點都不帶慌的。

它知道婦人這裏沒死,被修士撈一把救了,但雪名怎麽發覺這婦人命不該絕,難不成還學了點玄天宮那點小手段,可能真說不定,開山祖師就是個見仙器挪不開眼之人,這幫後生也定隨了,這幾派現在和和氣氣,強搶是不可能也做不出來這事,送送秘技結交結交甚有可能。

混沌獸想起玄天宮,祖師爺是圖回報的,那這幫小崽子也沒安好心才是,是想在這丫頭身上撈什麽好處呢。

神祠裏,逃命的坐在幹草上渾身發抖,他們安全了,只要不作死跑出去是不會有危險的。

魚枝只記得恍惚間誰救了她,而自己又還活著,低頭看了看,有手有腳,何其有幸沒被吃。

緩了很久,她才有心神念別的事情,比如被人流沖散的丈夫,此刻在何處,是生還是死。

附身的雪名很不高興,這類陣法雖不屬攻擊也不屬守護,是幻境中較為平和的一類,只等結束即可,就是離開方式有點特別,身死即離,不管如何死,這刀她都得挨。

而讓她更氣的是,明明是去尋庭蘭,卻被獸捷足先登先攔下了。

混沌獸後背涼颼颼地,沒道理這丫頭會恨啊,況且它是好心讓她開開眼界而已,身負仙器,遇到的危險可多了呢,提前感受下,若以後再遇,有了在此的一番教導不至於慌了神,雖說也不太可能發生這事啦。

神祠裏靜寂無聲。

佛龕上的神像,能抵幾人大,只有一點稍顯奇怪,就它不像個人樣,四角八怪地跟個靈植差不多,神明各有想法,要變成何物也是神之事,不該多嘴。

雪名看了眼,就沒過多註意。

活下命的,都拿著身上僅有的物件去供奉,輪到魚枝時,她放了桃花枝。

鮮活的花,搖擺的蕊顫動,就如她一般。

古老祭禮,虔誠祈禱,“天成神在上,請保佑勇哥平安無事,渡過此番劫難。”

險境對於婦人而言,能救人於水火的是這位神,魚枝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混沌獸看得真切,雪名對於婦人所做的一切,似乎並未放在眼裏,她心中無神。

雖說也管不著別個何做他想,但這令獸不舒服了,這位天成神萬年前是凡人寄托,他們信仰所在,有求必應的神,在它心裏也是非常敬佩的存在,此刻眼前有個無視神的臭丫頭,他自要好生說道說道。

混沌獸:“臭丫頭,你在看不起神?”。

這怨怒隔著魂靈對說,雪名都能感受到,“前輩看錯了,我沒那個意。”

還想著怎麽引它出來,沒料自個兒憋不住冒出來搭話,這位前輩也太快言快語了些,比她都強,上來就問罪直捅心窩子。

巧了,也如它所想,她確實沒多尊敬。

即便是附身狀態,混沌獸都有種錯覺,她說這話有多敷衍,好歹也是萬年前的神獸,怎麽能被人小瞧呢。

爪子一揮,幻境地動山搖,神祠依舊如初,感受到動靜的只有雪名一人。

雪名:......

幼稚,沒點前輩樣,若不知它的來歷,她定會以為這是頭沒長大愛捉弄,猛撞地像頭沒出生多久的野子靈獸。

她沒吭聲,混沌獸就得意了。

腦子裏愉悅的聲音就像只撲棱翅膀的水鴨子,是它獨特釋放開心的方式,吱吱呀呀地,比水鴨子聲兒難聽上十倍。

雪名未出聲打斷,就讓它高興讓它樂,受點折磨而已,之後再從它身上拿回來便是。

混沌獸開心地甩尾巴,來回擦城磚,給它們清掃汙垢,十分樂呵,小施手段就嚇到,有萬年前的風範,很讓它懷念。

就這麽一下,又歸於平靜。

附身後,雪名既要接受魚枝整個人,還要忙裏偷閑觀察神祠,雲中谷外也有村落,他們供奉一塊仙石,從古到今那塊仙石庇護村落,保護著未踏上修行的眾人,一方索求一方給予,兩者之間謀求著平衡。

仙、神,諸天至高,需要仰望甚至百年千年追求的存在,修士的山巔便是成為仙主。

存於世留於現,與信仰般存在沾過地點滴,幸運地留下承載業火,訴說仙的存在。

她有聽到浣洗衣裳的婦人,輕聲哼過。

那是個好聽的字眼,喚做驚鴻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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