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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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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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我跟著金鳳一起摔倒在地上，擡頭一看，天空像是被漆黑的濃霧覆蓋了一般，竟無一顆星辰。
我心中陡然生出不安，扭頭一看，金鳳無力地趴在地上，頭發淩亂，前方一片血跡。
我心中一驚，連忙撐起身子: “金鳳!”
她聽到了我的聲音，擡起頭來，臉色灰白，嘴角盡是鮮血，背上插著的赫然是一支利箭!
她看了我一眼，用一種錐心的目光。
我只覺手腳冰涼，腦子嗡嗡作響，趕緊上前抓住她的手，慌張地望向周圍，卻覺得喉嚨是前所未有的嘶啞，連發出的聲音都虛弱無力: “救命!救命啊!”
大批的官兵舉著火把從城門上，從城門裏沖了出來，一時間人群的喧鬧聲，盔甲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不遠處拿著弓箭，騎著馬而來的將士大喊著: “大皇子有命，留活口!”
大皇子
江登淮
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爬起身來，正準備朝著喊聲方向揮手，反方向一個穿著盔甲的黑影朝著我們騎馬奔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迅速地行至跟前，拔劍刺向了金鳳。
“不要!”
話音未落，血已經濺了我一臉。
·
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夢裏的天是紅色的，是血的顏色，金鳳站在城墻根下，睜著赤目，聲音淒厲: “公主，你為何三番四次害我!”
“我沒有!”我嚇得捂住耳朵，不停搖頭往後退步， “我沒有害你!”
我沒有…。
我沒有…。
我沒有!
“哈哈哈。”
她仰頭大笑幾聲，一臉譏諷地看向我: “若不是你，我怎會被將軍責罰若不是你，我怎會死在異國他鄉!公主，你莫要狡辯了，你外表良善，心中卻是十足的惡鬼!”
我沒有…。
我沒有!
無邊的黑暗裏，我的眼皮重若千鈞，每一次快要睜開眼睛時，又失去力氣，重新墜入了沈沈的夢境。
“姐姐不哭。”
耳邊是奶聲奶氣的孩童聲音，我終於醒轉過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是的熟悉的梨木雕花床頂。
我轉頭一看，仁康站在我的床前，一只手還拿著一只撥浪鼓，另一只手伸過來試圖給我擦淚。
他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都是疑惑和不解，努力又笨拙地哄我: “不哭，姐姐不哭。”
我已經回到盛京了
我看向四周:紫檀木香案上，一只錯金遠山爐正燃著安神香，縷縷地向外冒著青煙;紅木衣櫃敞開著，裏面還放著我的衣衫;楠木書桌靠在窗邊，窗外是一株靜靜開著的海棠。
我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淚卻落得更兇了。
仁康穿著藍色的錦緞袍，白嫩的臉上是慌亂和無措。他扔了撥浪鼓，另一只手也撫摸我的臉: “不哭，不哭，姐姐不哭。”
我自認心腸並非至善，但所圖所謀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身，從未想過要加害於人。
誰能想到，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若金鳳沒有見到我，又怎會慘死異國
我坐起身子，心中實在痛苦，只好捂住了臉。
我自小便是個公主，卻從未意識到公主二字的重量。原來我並不能像尋常百姓一般任性灑脫，一舉一動皆關乎他人生死!
若是當初，我知曉今日的結果，我還會逃離雲國嗎
仁康見我如此，一下子著了急，清澈的眼睛裏立刻泛起霧氣，嘴巴一撇，索性也“哇”得一聲哭出了聲來。
我忍不住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心裏又激靈了一下:若有朝一日，仁康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呢
若江登淮對仁康，也有利用之意呢
我救了仁康，是不是反而也是害了他
背負國仇家恨的孩子，還能幸福地活下來嗎
我們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公主你醒了!”話音剛落，隨著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馨兒帶著屋外陽光一臉驚喜地走進來， “你終於醒了!”
仁康抹了把淚，扭轉身子，撲入了她的懷中，她一把抱住，蹲下身來，拿手中的帕子給我拭淚: “公主，這不是你的錯。”
“金鳳潛入萬盛國，又偷偷劫持了你，死得並不冤枉。何況，殺她之人是這萬盛國的二皇子，與你無關。”馨兒擔心地看著我，輕聲說道。
原來那日馬上的人是為了滅口。
我終於明白了過來。
馨兒點點頭: “那日你失蹤後，我們都急壞了，把那一整條街翻了個遍，人都問了個遍，便猜到是金鳳一夥了。江公子臉都白了，也不在府裏裝病了，以在盛京發現了間諜為由，下令沿路各城池嚴查。那日你們被守城官兵發現時，是這二皇子手下的人想要乘亂滅口，便殺了金鳳。”
我問馨兒: “金鳳的屍首在何處安葬了嗎”
她搖搖頭: “還在刑部，金鳳其餘的手下都活著，江公子的意思是，等此案結，會派人送她的屍首回雲國。”
·
醒來的次日下了雨。
我坐在廊下，看著雨水從屋檐滾落，又滴滴答答地掉入那一缸的睡蓮裏。蓮葉在雨水的沖刷下更加翠綠，一朵紅色的睡蓮傲立雨中，被雨滴打了半日都沒有認輸的態勢。
院門處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皂靴，順著玄色繡金線的衣袍往上，是挺拔的身軀，握著油紙傘的手指骨節分明。
我擡眸與他對視，只覺眼睛立刻就泛起了一層水霧，眼前的景色都模糊了起來。
我想起昨日陳神醫為我診脈時所說的話: “這些日子輪番有大臣上書，說是你家大皇子快死了，讓他趕快換儲君，還說你家大皇子貌醜，不配做天子。”
我還未反應過來什麽“我家” “你家”的，他又嘆了口氣，幽幽道: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原以為他是個沈穩的，居然為了你不惜打草驚蛇。”
我問他何意，他卻怎麽也不肯再說了。
馨兒也說，在我出事的幾日裏，江登淮日日行跡匆匆，冷臉出入，身上一片肅殺，只有在我床邊守著時，那蕭瑟之意才褪去片刻。
我心中五味雜陳，心緒不寧，澎湃的情緒鼓鼓的堆在胸口，終於在此刻得以釋放。
江登淮靜靜地看著我，一張臉輪廓分明，整個人都籠罩著一層銳意，像是一把劍，終於等到了出鞘的這一刻。
眼睛帶著血絲，眼神卻沒有絲毫疲憊，他微微笑了一下，凝視著我，身上的冷意像是油紙傘上的雨滴，被陡然甩落，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我仰起臉，隔著雨慕，喃喃問道: “江登淮，我是不是壞了你的事”
江登淮握緊了傘柄，聞言一笑，又變回了那個沒個正經樣的皇子: “你怎會壞我的事，你是我的福星啊。”
我用力眨去淚意，站起身來，身下的梅花凳騰的倒地，我也顧不上去扶，只拾著衣角，順著長廊向他奔去。
他放下了傘，走入檐下，看著我奔來，身上的冷冽終於被笑意擊退，張開雙臂抱住了我，笑道: “帶你去個地方。”
·
江登淮帶我來了法濟寺。
因是雨天，香客並不很多，廟裏的小和尚給我們領路，轉過回廊，我無意間回頭一望，看見了對面大佛堂裏跪在佛前的一家四口。
我覺得有些眼熟，便又看了兩眼，忽的想起來，這是那日在府前要給江登淮送雪蓮的一家子。
我便停了腳步，也拽住了江登淮的袖子。
男人的長衫打了好幾塊補丁，他虔誠地朝著佛像磕了幾個頭，便帶著妻兒走出佛堂，嘴裏還在念叨: “上蒼垂憐，大皇子已經安然無恙，還望上蒼垂憐，能讓大皇子順利登上皇位，這才是我們國家之福啊。”
幾個香客站在檐下避雨，聽了這話也議論起來: “兄弟這話說的是啊，大皇子心懷天下，光是舊年興修元河水利一事，就給我們兩岸百姓帶來多大福祉啊。”
“是啊是啊，望佛祖能保佑大皇子身體安康，莫要像之前那般病重啊。”
……。
江登淮站在回廊的拱門下，靜靜地聽了這些話，我以為他會和往日一般說幾句自大的玩笑話，誰知他卻神色平靜，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食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盡力。”
說完，他擡腳離開，我跟著他大步往前，心緒卻因這句話而跌宕起伏。
食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盡力。
是了，我從未想過，所謂皇家，自來所食所用皆為天下人的奉養。
自古以來，所有的官吏都理所當然地宣稱，他們食君祿，為君臣。可是這“君”所食的，卻是天下百姓的供奉啊!
天下是皇家的天下麽
不，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我這才發覺自逃親以來，我心中從未停歇的不安來自於何處:作為受天下百姓奉養長大的公主，在國家存亡之際，我知道自己所應該肩負的責任。
我不願意承擔，所以一直以來，我對此視而不見。
可是…。。
可是…。。
因為皇後嫡親的女兒也沒有承擔起這份責任，所以我便可以無愧於心嗎
因為我的逃親而招致殺身之禍的官吏，宮侍，就應該承受無妄之災嗎
雨漸漸地小了，佛堂裏敲擊木魚的聲音似遠似近，僧人們正誦讀著《地藏菩薩本願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我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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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我跟著金鳳一起摔倒在地上，擡頭一看，天空像是被漆黑的濃霧覆蓋了一般，竟無一顆星辰。
我心中陡然生出不安，扭頭一看，金鳳無力地趴在地上，頭發淩亂，前方一片血跡。
我心中一驚，連忙撐起身子: “金鳳!”
她聽到了我的聲音，擡起頭來，臉色灰白，嘴角盡是鮮血，背上插著的赫然是一支利箭!
她看了我一眼，用一種錐心的目光。
我只覺手腳冰涼，腦子嗡嗡作響，趕緊上前抓住她的手，慌張地望向周圍，卻覺得喉嚨是前所未有的嘶啞，連發出的聲音都虛弱無力: “救命!救命啊!”
大批的官兵舉著火把從城門上，從城門裏沖了出來，一時間人群的喧鬧聲，盔甲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不遠處拿著弓箭，騎著馬而來的將士大喊著: “大皇子有命，留活口!”
大皇子
江登淮
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爬起身來，正準備朝著喊聲方向揮手，反方向一個穿著盔甲的黑影朝著我們騎馬奔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迅速地行至跟前，拔劍刺向了金鳳。
“不要!”
話音未落，血已經濺了我一臉。
·
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夢裏的天是紅色的，是血的顏色，金鳳站在城墻根下，睜著赤目，聲音淒厲: “公主，你為何三番四次害我!”
“我沒有!”我嚇得捂住耳朵，不停搖頭往後退步， “我沒有害你!”
我沒有…。
我沒有…。
我沒有!
“哈哈哈。”
她仰頭大笑幾聲，一臉譏諷地看向我: “若不是你，我怎會被將軍責罰若不是你，我怎會死在異國他鄉!公主，你莫要狡辯了，你外表良善，心中卻是十足的惡鬼!”
我沒有…。
我沒有!
無邊的黑暗裏，我的眼皮重若千鈞，每一次快要睜開眼睛時，又失去力氣，重新墜入了沈沈的夢境。
“姐姐不哭。”
耳邊是奶聲奶氣的孩童聲音，我終於醒轉過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是的熟悉的梨木雕花床頂。
我轉頭一看，仁康站在我的床前，一只手還拿著一只撥浪鼓，另一只手伸過來試圖給我擦淚。
他眼睛睜得圓圓的，滿臉都是疑惑和不解，努力又笨拙地哄我: “不哭，姐姐不哭。”
我已經回到盛京了
我看向四周:紫檀木香案上，一只錯金遠山爐正燃著安神香，縷縷地向外冒著青煙;紅木衣櫃敞開著，裏面還放著我的衣衫;楠木書桌靠在窗邊，窗外是一株靜靜開著的海棠。
我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淚卻落得更兇了。
仁康穿著藍色的錦緞袍，白嫩的臉上是慌亂和無措。他扔了撥浪鼓，另一只手也撫摸我的臉: “不哭，不哭，姐姐不哭。”
我自認心腸並非至善，但所圖所謀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身，從未想過要加害於人。
誰能想到，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若金鳳沒有見到我，又怎會慘死異國
我坐起身子，心中實在痛苦，只好捂住了臉。
我自小便是個公主，卻從未意識到公主二字的重量。原來我並不能像尋常百姓一般任性灑脫，一舉一動皆關乎他人生死!
若是當初，我知曉今日的結果，我還會逃離雲國嗎
仁康見我如此，一下子著了急，清澈的眼睛裏立刻泛起霧氣，嘴巴一撇，索性也“哇”得一聲哭出了聲來。
我忍不住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心裏又激靈了一下:若有朝一日，仁康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呢
若江登淮對仁康，也有利用之意呢
我救了仁康，是不是反而也是害了他
背負國仇家恨的孩子，還能幸福地活下來嗎
我們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公主你醒了!”話音剛落，隨著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馨兒帶著屋外陽光一臉驚喜地走進來， “你終於醒了!”
仁康抹了把淚，扭轉身子，撲入了她的懷中，她一把抱住，蹲下身來，拿手中的帕子給我拭淚: “公主，這不是你的錯。”
“金鳳潛入萬盛國，又偷偷劫持了你，死得並不冤枉。何況，殺她之人是這萬盛國的二皇子，與你無關。”馨兒擔心地看著我，輕聲說道。
原來那日馬上的人是為了滅口。
我終於明白了過來。
馨兒點點頭: “那日你失蹤後，我們都急壞了，把那一整條街翻了個遍，人都問了個遍，便猜到是金鳳一夥了。江公子臉都白了，也不在府裏裝病了，以在盛京發現了間諜為由，下令沿路各城池嚴查。那日你們被守城官兵發現時，是這二皇子手下的人想要乘亂滅口，便殺了金鳳。”
我問馨兒: “金鳳的屍首在何處安葬了嗎”
她搖搖頭: “還在刑部，金鳳其餘的手下都活著，江公子的意思是，等此案結，會派人送她的屍首回雲國。”
·
醒來的次日下了雨。
我坐在廊下，看著雨水從屋檐滾落，又滴滴答答地掉入那一缸的睡蓮裏。蓮葉在雨水的沖刷下更加翠綠，一朵紅色的睡蓮傲立雨中，被雨滴打了半日都沒有認輸的態勢。
院門處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皂靴，順著玄色繡金線的衣袍往上，是挺拔的身軀，握著油紙傘的手指骨節分明。
我擡眸與他對視，只覺眼睛立刻就泛起了一層水霧，眼前的景色都模糊了起來。
我想起昨日陳神醫為我診脈時所說的話: “這些日子輪番有大臣上書，說是你家大皇子快死了，讓他趕快換儲君，還說你家大皇子貌醜，不配做天子。”
我還未反應過來什麽“我家” “你家”的，他又嘆了口氣，幽幽道: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原以為他是個沈穩的，居然為了你不惜打草驚蛇。”
我問他何意，他卻怎麽也不肯再說了。
馨兒也說，在我出事的幾日裏，江登淮日日行跡匆匆，冷臉出入，身上一片肅殺，只有在我床邊守著時，那蕭瑟之意才褪去片刻。
我心中五味雜陳，心緒不寧，澎湃的情緒鼓鼓的堆在胸口，終於在此刻得以釋放。
江登淮靜靜地看著我，一張臉輪廓分明，整個人都籠罩著一層銳意，像是一把劍，終於等到了出鞘的這一刻。
眼睛帶著血絲，眼神卻沒有絲毫疲憊，他微微笑了一下，凝視著我，身上的冷意像是油紙傘上的雨滴，被陡然甩落，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
我仰起臉，隔著雨慕，喃喃問道: “江登淮，我是不是壞了你的事”
江登淮握緊了傘柄，聞言一笑，又變回了那個沒個正經樣的皇子: “你怎會壞我的事，你是我的福星啊。”
我用力眨去淚意，站起身來，身下的梅花凳騰的倒地，我也顧不上去扶，只拾著衣角，順著長廊向他奔去。
他放下了傘，走入檐下，看著我奔來，身上的冷冽終於被笑意擊退，張開雙臂抱住了我，笑道: “帶你去個地方。”
·
江登淮帶我來了法濟寺。
因是雨天，香客並不很多，廟裏的小和尚給我們領路，轉過回廊，我無意間回頭一望，看見了對面大佛堂裏跪在佛前的一家四口。
我覺得有些眼熟，便又看了兩眼，忽的想起來，這是那日在府前要給江登淮送雪蓮的一家子。
我便停了腳步，也拽住了江登淮的袖子。
男人的長衫打了好幾塊補丁，他虔誠地朝著佛像磕了幾個頭，便帶著妻兒走出佛堂，嘴裏還在念叨: “上蒼垂憐，大皇子已經安然無恙，還望上蒼垂憐，能讓大皇子順利登上皇位，這才是我們國家之福啊。”
幾個香客站在檐下避雨，聽了這話也議論起來: “兄弟這話說的是啊，大皇子心懷天下，光是舊年興修元河水利一事，就給我們兩岸百姓帶來多大福祉啊。”
“是啊是啊，望佛祖能保佑大皇子身體安康，莫要像之前那般病重啊。”
……。
江登淮站在回廊的拱門下，靜靜地聽了這些話，我以為他會和往日一般說幾句自大的玩笑話，誰知他卻神色平靜，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食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盡力。”
說完，他擡腳離開，我跟著他大步往前，心緒卻因這句話而跌宕起伏。
食天下之祿，自當為天下盡力。
是了，我從未想過，所謂皇家，自來所食所用皆為天下人的奉養。
自古以來，所有的官吏都理所當然地宣稱，他們食君祿，為君臣。可是這“君”所食的，卻是天下百姓的供奉啊!
天下是皇家的天下麽
不，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我這才發覺自逃親以來，我心中從未停歇的不安來自於何處:作為受天下百姓奉養長大的公主，在國家存亡之際，我知道自己所應該肩負的責任。
我不願意承擔，所以一直以來，我對此視而不見。
可是…。。
可是…。。
因為皇後嫡親的女兒也沒有承擔起這份責任，所以我便可以無愧於心嗎
因為我的逃親而招致殺身之禍的官吏，宮侍，就應該承受無妄之災嗎
雨漸漸地小了，佛堂裏敲擊木魚的聲音似遠似近，僧人們正誦讀著《地藏菩薩本願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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