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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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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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康居然是陳瑾年要尋的人。

我們十分驚訝,鄭成梧指著仁康脖子上掛的銀鎖:“就是這個,將軍給我看的信物就是這個!”

奇了,我與江登淮對視一眼,忍不住問道:“這孩子究竟是誰?”

鄭成梧想了想,回答道:“這孩子的父母是我們將軍的好友,我們將軍尋了好久。”

陳瑾安倒沒有鄭成梧那麽興奮,她蹲下來看著仁康,臉上掛著疑惑的神情:“哥哥沒說這孩子居然這麽小啊。”

“好友?”江登淮奇怪道,“他的父母都是災民,餓死在了街上,被官府葬到了亂墳崗,居然是你們將軍的好友?”

鄭成梧搖搖頭道:“將軍只告訴了我這些,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陳瑾安對著仁康打量了半晌,眼神似乎有些同情與不忍,還沒等我分辨出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她似乎是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站起身來,吩咐道:“雲珊,找個丫鬟把這孩子帶著,我們明日就啟程,帶他回去。”

“等一下。”我忍不住護住仁康,“既然你們也不清楚情況,僅憑一只銀鎖,怎麽能確定他就是你們要找的人?雖說我們與他非親非故,也不能就這麽隨便地把他交給別人。”

“我哥哥是陳瑾年,陳瑾年說的話你敢不聽?”陳瑾安一臉怒容,“讓我們給你說清楚,你配嗎?”

“陳將軍怎麽了?陳將軍的妹妹就能欺辱尋常百姓嗎?”我還沒開口,江登淮把我攔在了身後,聲音冷冽,“陳小姐,畢竟你是有身份的人,請自重。”

“…。。”陳瑾安的臉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得,騰的一下就紅了

鄭成梧見狀,便出來打了個圓場:“他們說的也有理,反正這孩子左右跑不了,我今晚致信給將軍,待得了回覆,咱們再做打算。”

·

李郡守給我們安置在了一處官驛。

仁康很早便睡著了,他一向乖巧,連睡姿都十分老實,長長的睫毛乖順地垂著,鼻息淺淺。孩童的世界總是單純,我們幾個大人今夜卻是難以入眠了。

江登淮坐在桌前,擰緊了眉頭:“起兵謀反才幾天,居然特地出動一隊人馬來尋找一個幼兒,說是好友的孩子,你們信嗎?”

“當然不信。”我想了想,“他們是向著漓江縣去的,那裏還不是陳瑾年的地盤,冒這麽大風險去找一個孩子,我想陳瑾年不至於如此感情用事。”

“而且,如果真是那位將軍的好友,他為什麽要特特尋找仁康,而不去尋找他的父母呢?給一張父母的畫像不就得了嗎?”馨兒說道。

“說得對。”林凡讚許地點了點頭,下了結論,“所以漓江縣的那兩個人應該不是仁康的父母。”

他們的冷戰似乎還沒有結束,聽到這句誇獎,馨兒有些不自在地揪了揪衣角,扭頭看向我。

我煩惱地趴在桌上:“身世如此神秘,怪不得在官府什麽都查不到。若是把仁康交給這些人,真不知到底是福是禍。”

江登淮面無表情地道:“當然是禍,依我看,他們找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斬草除根。”

我有些詫異:“為何?”

馨兒也疑惑道:“也許,仁康其實是陳將軍的私生子呢?所以他十分著急,又不能把此事公之於眾。”

“不會。陳瑾安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是看侄子。”江登淮沈聲道,“這兩日相處下來,你們覺得陳瑾安是什麽樣的人?”

我揚眉:“這可得問你了,我們並未跟她有什麽相處機會。”

江登淮語塞:“…。。”

他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又接著說道:“陳瑾安跋扈、霸道,在說話時不時擡出兄長來,這是她的習慣。為什麽會有這種習慣?當然是因為陳瑾年為她撐腰。以小見大,陳瑾年也不是什麽好人,在他起兵謀反的時刻,心心念念的應該是鏟除異己,而不是去給可憐的幼兒送溫暖。”

此話有理。

我們不禁都點了頭。

馨兒發起了愁:“那我們該怎麽辦?要不我們連夜離開這裏吧?”

這天真的孩子。

我給她使了個眼色:“你現在開個門看看。”

“啊?”她有些奇怪,還是乖乖站起來,把門一開,我們坐在房中,就聽見她倒吸一口涼氣,吱呀一聲把門關上了。

跟我想的沒有錯,門外足足有四個官兵在把守,可以說我們插翅也難飛。

她轉了身,愁眉苦臉:“這可怎麽辦啊。”

“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江登淮皺眉道,“也許,明日我們就能搞清楚仁康的身世了,這也算因禍得福。”

說來也是,我只好道:“今晚先回各自房間睡吧,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馨兒抱起了熟睡的仁康,林凡也站起了身,唯獨江登淮依舊老神在在地坐著,仿佛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我沒好氣地道:“快走,我要睡了。”

他唇角一勾,手指輕輕敲著木椅的扶手,挑眉問道:“我是你相公,你讓我往哪裏走?”

…………………。。

我頭痛地捂住了臉。

當初我為何要配合他演夫妻?

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房間裏的蠟燭熄了,月光透過窗灑進來,給房間裏籠罩上一層薄薄的、朦朧的淡光。

孤男寡女,怎可共處一室?

這是我第一次頭腦清醒地狀況下與一個男子共同在一個房間中呆一夜,每一刻都在挑戰著我從前十幾年接受的教導。

唉。

算了。

反正我已經不是公主,也早已不再考慮婚嫁之事。

我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試圖換一個姿勢,能讓自己早點入眠。

地上卻傳來了聲音:“你還沒睡著?”

我不想與他說話,索性裝作聽不見。

江登淮也嘆了口氣:“沒想到我堂堂一個皇子,能混到打地鋪的境地。”

我忍不住道:“這怪誰?人是你救的,謊是你撒的,麻煩是你自找的。”

“你訓斥的是。”他打了個哈欠,“你睡不著嗎?”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我小時候在廟裏住,常常睡不著,廟裏的大和尚就抱著我,給我講故事,不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什麽故事?”

“大多是些忍辱負重的故事,例如韓信胯下之辱等。不過我當時太小了,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等到我領會這些故事的用意時,他也已經不在了。”

我有些奇怪:“不在了?”

江登淮沈默了片刻,輕聲道:“皇後派人刺殺我的那一次,他為我擋刀,死在了刺客的劍下。”

窗外的蟲鳴突然停了,整個房間靜謐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我心中一陣涼意,似乎可以感受到當時年幼的他,在刀光血影中看到親密之人為自己死去的悲愴。

我開了口,一時間覺得牙齒都在發抖:“那一次,便是傳聞中給你的臉留下疤痕的那次嗎?”

江登淮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講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情:“嗯。大和尚是法濟寺的高僧,他死了後,當晚的事傳到了民間,大批百姓自發去官府抗議,要求徹查此案,皇帝暴怒,下令大理寺嚴查。”

叫自己的父皇皇帝。

我想,他應該也很恨這個皇帝吧?

冗長的安靜後,我吸了吸鼻子,問道:“後來呢?”

“後來,大理寺查了幾個月,找了個替死鬼,當眾處刑,平了百姓的怒火。我也被接進宮,重新回到了皇子的人生中,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帶上了面具示人。”

“可是,你的臉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進了宮後,我慢慢有了些自由,見到了我的舅父,他雖然官位不高,但少時曾游歷江湖,認識很多奇人異士,偷偷為我尋了一位神醫,醫好了我臉上的疤痕。”

“當初,你為什麽會被送到寺廟?”

江登淮輕笑了聲:“我的母妃因為難產而死,皇後一派的巫師說我是不祥之人,要到寺廟裏去洗清身上晦氣。

“當時皇後尚無子女,整個後宮也只有幾個公主,我作為父皇的長子,可以說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入宮之後,她居然懷了身孕,產下了一位皇子。容貌受損難以見人,還怎麽爭皇位?她放了心,我也得以喘息了幾年。”

我心中大為震撼,實在是難以想象,當初一個幾歲的少年,是如何殫精竭慮地躲過追殺,又是如何養精蓄銳、成長成今日的模樣。

古話常說善惡有報,可萬盛國的皇後對一個孩子趕盡殺絕,卻照樣活得風生水起,若不是江登淮幸運,恐怕早已成為了一縷孤魂。

我盯著眼前床簾的影子楞了神,沈默了好一會,才又開口問道:“後來呢,你是怎麽成為儲君的?”

此話問出口,久久都沒有得到回應,我心裏一驚,心想:江登淮怕不是思及過往,傷心的在流淚吧?

怪我,早該在他起了話頭時便打住的。

我轉了身,掀起床簾,江登淮躺在打好的地鋪上,面朝著我,側著身子,閉著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睫毛下是淡淡的陰影。

睡得可謂是十分香甜。

我:……

也是,身世悲慘之人,若心不大,恐怕活著也會十分痛苦。

我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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