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律堯工作到半夜十二點才回家</p>

走上老舊公寓四樓，他開門進入，二十坪大的小鮑寓，三房一廳，客廳裏有著小燈，他將書包放回房間，同個房間裏，睡上下鋪的兩個弟弟已經熟睡，他沒有吵醒他們，又轉身走去小房間</p>

小房間裏只有一張小床和一張桌子，女乃女乃就睡在這裏，這一年來，女乃女乃的失智癥似乎愈來愈嚴重了，偶爾還會丟東西，因此她的房間盡量不放其他東西</p>

他替女乃女乃蓋好被子，接著走進另一個房間，一開門，一陣濃烈的尿騷味撲面而來，但他眉頭連皺一下都沒有，習以為常</p>

“爺爺，我回來了”</p>

床上年近八十歲的符爺爺發出一聲嗚咽聲，仿佛是在回應著孫子中風躺在床上多年的他，盡避有著意識，但無法言語，當然大小便也無法自行處理，每次都是由符律堯為他清理</p>

符律堯從浴室倒來溫水，先為爺爺擦澡，之後再替他按摩全身，以促進血液循環白天他和兩個弟弟去上課時，會有志工朱阿姨送午餐到家裏來，他不用太擔心爺爺女乃女乃會餓著</p>

以前都是由女乃女乃照顧爺爺，但後來女乃女乃得了失智癥，狀況時好時壞，上次還在外面樓梯間小便，惹來鄰居的抗議，朱阿姨曾提及將女乃女乃送到安養機構，但他擔心女乃女乃清醒時找不到爺爺和他們幾個孫子會傷心難過，因此還在考慮中</p>

等到都整理好了，符律堯去洗了個澡，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p>

升上高一那年開始，三年來，他每天都差不多是這時候上床睡覺，至於學業，他都是在學校找時間寫功課和溫書</p>

他母親在雙胞胎弟弟剛進幼稚園那年因病去世，當計程車司機的父親也因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最後累出病來，在他國二那年去世，雖然每個月有低收入戶的補助金，但爺爺中風，女乃女乃身體又不好，還要付房租，因此他從國中就開始打工</p>

雖然偶爾也會覺得有點疲累，但他沒有喊累的權利，躺在小床上，他看著窗外的夜空今晚的星星還真多，看來明天是個好天氣</p>

明天，貝蕓心也會來嗎？</p>

自從知道他在超商打工後，這近一個月來，她常常到超商，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假日更誇張，他工作一整天，她也待上一整天，雖然沒有說是要找他，可是她每次到店裏，店長總是故意笑喊著，“律堯，女朋友來了！”明明都說了貝蕓心不是他女朋友，他懷疑店長根本就是把捉弄他當成樂趣</p>

不過，她為什麽總是來店裏，而且一待就好幾個小時？沒有別的事可做，也沒有其他朋友嗎？偶爾他會這麽想，只是都沒有問她</p>

今天休息時，他走到她身邊，想看看她在看什麽書，結果，她居然在看數學，數學用看的？如果是天才，也許用看的就能解出答案，但她應該不是吧！</p>

“數學不能只是用看的，要計算公式，然後才能得到答案”</p>

結果，她的回答是很貝蕓心式的回答</p>

“可是我連看都看不懂了，不知道要怎麽解答”</p>

“你大學聯考數學想要抱鴨蛋？”</p>

“數學鴨蛋的話，不能念大學嗎？”某人睜著無辜水眸問</p>

後來，他拿來紙和筆教她數學，只見那張清秀臉蛋上細眉微蹙，小嘴嘟起的說好難，原來她不只有笑起來才好看，像這樣嘟著小嘴的模樣也很可愛，那雙唇粉女敕女敕的，吸引人想咬上一口……</p>

一種莫名的沖上心頭，讓他頓時心跳加快，身體也熱了起來符律堯翻了身，側躺著，讓自己別再繼續想下去</p>

他猜，大小姐應該已經入睡了，此刻也許正作著好夢呢</p>

同一個時間裏，貝蕓心躺在床上，很清醒，因為餓到睡不著</p>

繼母每次跟父親吵架，總是把氣發洩在她身上，最近又加上她不乖乖讓繼母的弟弟當家教，因此繼母氣得不給她晚飯吃，連廚房的門都上鎖了</p>

好餓</p>

真的好餓喔</p>

以前還會有老仆人為她藏食物，但後來老仆人被解聘，現在家裏的傭人都是繼母新聘請的，因此不敢違抗命令</p>

不過還好，只是不給她飯吃，這次並沒有打她</p>

餓到無法入睡，她有點後悔晚上回來的時候，應該先買塊面包放在書包裏……只是，她又怕錢會不夠用</p>

她起身，從床底拿出自己的撲滿，裏面剩下沒有多少錢，如果她常常要搭公車去找符律堯，那就不能再多花錢了</p>

繼母拿走了她的存款簿，說要替她保管，其實是想要控制她，連零用錢都不給她了曾經，她打過電話跟父親說以後零用錢直接給她，可是，父親只說要她乖乖聽繼母的話，然後就掛上電話，說了也沒有用</p>

近來，繼母甚至不讓她吃早餐，也不讓司機開車接送，要她自己搭車上下學，她猜繼母是要她低頭求她，不，她不會那麽做的所以，她現在每天就只有在學校午餐時吃那麽一餐而已</p>

她不想讓同學知道這事，她不想被同情，也不知道可以向誰求助，連爸爸都住外面小三或小四家，沒有回家也不想管她了，現下，她只能靠自己至於聖浚哥，雖然他對她很好，不過她不想讓他為自己擔心</p>

只是，肚子真的好餓</p>

貝蕓心將撲滿放好，再度躺回床上，縮著肚子側身躺著，她看向窗外今晚的夜空好明亮，星星好多好漂亮喔，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太好了，這樣她又可以去找符律堯了</p>

想起符律堯，她甜甜笑了起來</p>

那個人每次見到她，還是一樣沒有笑容，一臉的正經八百，不過呢，他並沒有叫她不要再去找他，而且每次只要有男客人跟她說話，他就馬上走過來把手搭放在她的肩上，或者模她的頭，像是在保護她不被人騷擾，真是的，他就那麽怕她被人給拐走嗎？真是有趣，呵呵</p>

她想著他，希望明天快點到，這樣就又可以見到他了</p>

“你到底有沒有在吃飯？是刻意減肥嗎？真是太瘦了”</p>

星期六上午十點多，符律堯看見貝蕓心走進超商，感覺她看起來好像比一個月前見到的樣子還要更瘦</p>

貝蕓心笑了笑“我天生吃不胖”</p>

中午一點，是符律堯的休息時間，他看著坐在休息區的纖細身影，跟店長說了聲，到後面拿食物微波後，走了過去</p>

他將加熱過後的咖哩飯放在她面前，還附上湯匙“別為了減肥不吃東西”他猜她是想要減肥，可是，他覺得她太瘦了</p>

“這是你買的？”</p>

“這咖哩飯不用錢，雖然過期一天，但其實還是可以吃的，如果你不想吃過期品，那拿過來我自己吃”店長總是像老大哥一樣的照顧他們這些工讀生，允許他們吃店裏過期的食物，讓他們不用多花錢就可以飽餐一頓，甚至要掌回家也行</p>

“我要吃”貝蕓心開心喊著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匙放進口中，然後笑瞇了眼“好好吃喔”因為她餓壞了</p>

“有那麽好吃嗎？”瞧她一臉感動的模樣，會不會太誇張了？他也常吃剩下的咖哩飯，味道應該還好吧！</p>

“嗯，真的真的很好吃”貝蕓心覺得這飯真的很好吃，她舀了一匙放在他的面前，“你也吃吃看，真的很好吃”</p>

符律堯張嘴吃進去，“還好吧好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們員工不能在店裏吃東西，我先進去了”</p>

二十分鐘後，當符律堯用餐完畢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到貝蕓心身邊時，就看到她正吃完最後一口，本來他還在想，像她這樣的大小姐，應該吃不慣超商裏微波的食物，但她全吃完了，而且吃得幹幹凈凈的，不剩一粒飯</p>

見到他，她滿足的笑了“謝謝你的咖哩飯，真的很好吃，不過，我可以要一瓶養樂多喝嗎？”</p>

“你別太得寸進尺了”符律堯說完，收過她桌上的空盒，轉身離開</p>

一會兒，貝蕓心書本旁多了一瓶養樂多</p>

符律堯放下後，不待她說話，便開始工作，而貝蕓心看著桌上的養樂多，微紅了眼睛，她拿起養樂多，手心涼涼的，但心頭卻暖暖的</p>

她好像有點喜歡上符律堯了</p>

一連多日，貝蕓心都沒有出現</p>

符律堯看著她慣坐的位置，不知道自己的煩躁從何而來，其實她有沒有來，跟他沒有關系，因為他們本來就沒有約定什麽</p>

只是他仍忍不住想，她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還是，大小姐對於常常來找他感到膩了，不玩了？</p>

“律堯，我來站櫃臺，你到裏面去盤點”羅永賢說著律堯頭腦很好，算數一級棒，月底的盤點交給他再適合不過了</p>

“好”符律堯又看了下門口，然後走進辦公室後面的小倉庫</p>

沒多久，貝蕓心走了進來，他有些訝異，不過內心也松了口氣，因為至少她還好好站在這裏，沒有出什麽事</p>

“店長說你在這裏，是他讓我進來找你的，因為他說……”</p>

“他說什麽？”</p>

“沒事”貝蕓心笑著搖頭，無法把剛剛店長跟她說的話，對他說出來</p>

罷剛店長說了，因為她多日沒有出現，害他優秀的員工快得相思病，只要客人一進門，就馬上擡頭看是不是她，工作效率打折扣，昨天也微波了咖哩飯等她來，最後自己吃了</p>

其實，這幾天她也很想念他</p>

“對不起，這幾天沒有過來，因為我有點小靶冒”</p>

其實她被繼母毆打了以前繼母打她，只會打她的背部、臀部以及大腿等可以用衣物遮起來的地方，但前幾天繼母的情緒似乎有點失控，連手臂都打了，她只好等到傷痕都退色了才過來找他</p>

司機大叔說了，因為繼母去公司要找爸爸，但是爸爸不見她，還讓警衛把她趕走，繼母才會這麽生氣</p>

所以，她再次成為出氣筒</p>

聽到她說自己感冒了，符律堯很擔心，走向她，伸手模著她的額頭，幸好現在沒有發燒“都說了你太瘦了，不健康，要吃胖一點”</p>

她喜歡他大手模著她的感覺，好暖和喔“符律堯，我喜歡你模我，你再多模模我嘛”原來被人在意的感覺是這樣，心頭很溫暖，然後有點想哭</p>

“你在說什麽！”什麽喜歡他模她，符律堯面頰不由得一熱</p>

貝蕓心仰起臉，燦亮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著他“符律堯，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她想跟他在一起</p>

符律堯沒想到她會向自己告白雖然他很想問她是不是在開玩笑，但看著那雙盯著他瞧的純真晶眸，他已經知道答案了，然後，他要怎麽回答？</p>

拒絕她？</p>

他要做的事很多，但不包括談戀愛</p>

而且如果他夠聰明，夠知道自己的斤兩，那就不該再跟她在一起，那天有兩個男客人到店裏買飲料，其中一個看著貝蕓心，說她好像是董事長千金，另一個人則說貝氏建設的千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應該是在飯店喝昂貴的下午茶</p>

之後，他問了貝蕓心，她父親是做什麽的？只見她笑笑說她父親是蓋房子的，原來，她真的是大建設公司的千金</p>

可是，就算知道她的身分，他還是沒有叫她不要來，因為他喜歡她臉上的那抹單純的笑靨，甜甜的，柔柔的，讓人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還是很美好，當然，他也喜歡她故意跟他鬥嘴的嬌俏模樣，沒有人比她更可愛了</p>

然後，他看見她臉上的笑有些僵硬起來，紅潤的小嘴微微嘟起，怎麽，她以為他要拒絕她？</p>

貝蕓心的確感到擔心，因為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害得她的心七上八下的他不喜歡她嗎？</p>

可是，他對她很好不是嗎？</p>

從一開始他帶著她跑，安全的躲開流氓的追趕，然後教她功課，還有微波食物給她吃，而且那之後，她每次吃完東西都有一瓶養樂多可以喝，當然，在每次要回家時，他也總不忘一直叮嚀要她小心，註意安全，不是嗎？</p>

他不喜歡她嗎？</p>

見到她一臉的不安，小嘴也愈嘟愈高，他再也無法多想其他的事，低下頭去親吻那一直在誘惑他的粉女敕小嘴</p>

貝蕓心沒想到他會吻自己，整個人驚呆不已，只感覺到被吻的唇有點熱熱的，然後心跳加快</p>

他吻她的意思，是願意做她男朋友嗎？倏地，她臉紅了</p>

符律堯當然也看見某人的臉紅了，肌膚白裏透紅，讓她看起來更漂亮了“怎麽，沒有人吻過你？”</p>

貝蕓心羞怯地點頭，符律堯模著她染紅的臉頰她的點頭是意料中的事</p>

以前店長曾問他，幹麽對向他告白的女生那麽兇，其實之所以拒絕她們，除了因為沒有時間談戀愛外，再者就是他有不好的經驗國一那年，有個國二學姊把他叫出去向他告白，他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結果那個學姊卻突然沖上來吻他，那種被強吻的感覺讓他厭惡不已</p>

但他卻常常想親吻貝蕓心，內心感覺落差這麽大，偶爾讓他會感到無所適從，因為他除了想親她，也想碰觸她</p>

現在親了她，感覺……她的唇像紅櫻桃般，又甜又軟，讓他想再一親芳澤，想要再多吻吻她……</p>

擋不住內心陡然而起的渴望，畢竟他也是個熱血青春的男兒，他再度低頭，吻住那紅艷唇瓣，溫熱的舌尖纏住了她細滑小舌，這是個讓人臉紅心跳的熱吻</p>

熱吻之後，符律堯將她擁入懷中，兩人親密相擁</p>

“我會給你店裏的電話，以後有事不能過來，記得打個電話給我”</p>

“好”</p>

“我的空閑時間都得打工，沒有時間陪你約會，一起吃飯或看電影更是不太可能，這樣你也可以接受嗎？”</p>

“那我們就在店裏約會就行了”貝蕓心甜甜回著她喜歡兩人此刻的擁抱，好溫暖也好舒服</p>

之後，羅永賢敲門走進來，因為貝蕓心進來好一會兒了他有些奇怪，在得知他們決定交往後，他雖然有點感到訝異，但也沒多說什麽畢竟律堯的日子過得這麽辛苦，有個可愛女生陪在他身邊也不錯，至少日子不會太苦悶</p>

其實他們兩人最後決定交往，似乎也沒什麽好訝異的，因為他們已經“眉來眼去”好一陣子了貝蕓心是個總帶著笑容的女孩，可是面對律堯，就笑得特別甜，至於律堯，那就更不用說了，目光幾乎都在貝蕓心身上</p>

兩人成為男女朋友後，相處的模式跟之前一樣，她依舊靜靜地坐在店裏看書，唯一改變的地方是，在他休息時，貝蕓心會進去辦公室陪他一起吃東西，雖然辦公室禁止外人進入，但貝蕓心算起來也算半個“自己人”，因此羅永賢也就睜只眼閉隹一眼了</p>

貝蕓心除了陪男友一起吃東西，當然，還附贈甜蜜的吻</p>

小倆口打得火熱，羅永賢看了真是羨慕不已他想起半年前和前女友交往沒多久，對方就時不時地提起結婚的事，搞得他壓力很大，最後也就分手了</p>

唉，他也想談場像高中生這種的純純戀愛，多美好</p>

春天到了，店裏也一片春花朵朵開，那麽他的春天何時來呢？他忍不住哼起臺語歌王的歌來，“春天哪會這呢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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