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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安又不說話了。

每次一到這種時候他就不說話,墨知錦一般不是很管他,有的時候就是想讓他說話除外,今天墨知錦沒空就更別說了。

“那你乖乖的,我回宴會廳了。”

“好。”

程以安應完關麥就上了床。

他有點困,原本是想躺床上睡一會的,卻發現根本睡不著,眼睛是疲憊的,但大腦還很活躍。

怎麽辦?他好像又有點失眠了。

程以安原本是想強制自己睡一會的,但多年以來的經驗告訴他,沒用。

可是明明已經很少這樣了。

墨知錦回房間的時候是差不多淩晨一點半,程以安特別正常的沒睡著。

墨知錦不知道是怕吵到他還是怎麽,把手機放到一邊,很輕的在幹自己的事。

程以安沒睡,也沒說話,還是聽著。

“安安?你睡了嗎?”墨知錦輕聲問他。

不回話不太好,回了要是問起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程以安現在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界。

“我好想你啊。”

墨知錦說這個話像下意識,但正因為是下意識,所以每次說都會讓程以安心裏一顫。

聽這個聲音墨知錦應該也喝的不少,雖然他說過不會醉的,但喝酒這件事哪說得準。

“我沒睡,你喝了多少啊?”

程以安還是忍不下心來晾著他。

“喝了一點而已,睡不著嗎?”墨知錦第一反應還是關心他。

“沒有,在等你。”

程以安說這句話莫名有點心虛。

但也不算撒謊吧。

“睡不著可以直接說的。”

墨知錦才不信,要是真在想他,這句話程以安絕對不可能說出來。

他太了解程以安了。

“又生病了嗎?還是難過?”

“沒有沒有。”

被墨知錦這麽一問,程以安突然想到了一個荒謬但合理理由。

習慣了旁邊有人,墨知錦不在旁邊,就有點睡不著了。

“單純睡不著?”

程以安這個身體,墨知錦還是沒有辦法直接相信這個理由。

“你不在……睡不著。”

非得說出來嗎?

程以安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臉有多紅。

得虧是打語音通話,要是是視頻通話就更尷尬了。

墨知錦本來腦子就不太清醒,完全是在憑下意識回,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楞了一會才低低的笑了起來。

“你真的好可愛。”

可愛到爆炸。

“怎麽什麽都可愛?”

程以安覺得墨知錦對於可愛的定義很奇怪,他隨便說一句話,隨便做個動作墨知錦就可愛可愛的。

“哪有,明明只對你說過可愛。”

“我怎麽可愛了?”

程以安還是忍不住反問他。

“你做什麽都可愛。”

墨知錦聽起來真的像醉了,程以安懶得跟他爭。

“睡覺吧,我掛電話了。”

程以安不想吵他,墨知錦這幾天估計挺忙的,他這幾天沒什麽事,睡不睡倒也無所謂。

“你不是睡不著嗎?”墨知錦還是能記住程以安說的話,沒應。

程以安按在手機上的手劃了一下,還是沒掛斷,輕輕嘆了口氣。

有的時候,墨知錦太愛自己了也是種負擔。

“你明天有事,我又沒事,困了自己會睡的。”程以安還是耐心的在跟他解釋。

“真的不用我陪你嗎?”

“不用。”

“那你別掛電話。”

墨知錦也習慣了程以安在旁邊,掛電話他心不安。

“好。”

程以安妥協的把手機放到一邊充著電。

墨知錦均勻的呼吸聲從手機裏傳出來,程以安就在這邊安安靜靜的看書。

第二天早上,程以安是被鞭炮聲嚇回神的,第一反應就是掛電話。

墨知錦房間總是黑的,程以安拉開窗簾,看到明媚的陽光忍不住瞇了瞇眼,這邊幾乎所有房子都裝飾的很有年味,除了他這裏。

程以安一個人就不是很想弄對聯什麽的那些東西了,墨知錦沒買,家裏被人收拾過了,他是真的清閑。

其實程以安掛電話後沒過多久墨知錦就醒了,才六點剛過,第一時間發了個信息問程以安怎麽了。

【程以安:沒事,這邊放鞭炮了,吵醒你了嗎?】

墨知錦洗漱完把電話打回去。

打的視頻。

“沒事,生物鐘。”

墨知錦沒說是程以安掛電話他才醒的,不然給程以安的壓力太大了。

“再睡一覺吧,不是說大年初一不能叫人起床嗎?”

程以安記得程樂是這麽說的,睡到自然醒。

“習俗而已,不是硬性規定。”

墨知錦現在總喜歡解釋,畢竟如果按程以安這麽說,他把自己叫醒了就非得發生點什麽事嗎?他不想有這種意外。

“嗯,你那邊好安靜,不在市區吧?”程以安原本靠在椅子上,現在坐起來,手撐著臉,自然,慵懶。

現在有把這裏當家了。

“你們好像對我們有點誤解。”墨知錦朝他笑笑,有點不解他的想法,“其實大多數有錢人都更喜歡往清靜的地方跑,像市區寸土才金沒錯但像我們這種根本就不需要這種東西自證身價。”

“嗯,有錢任性。”程以安抿嘴輕笑。

“再有錢也不能讓某個人過來陪我,對吧?”

墨知錦現在三句不離想讓他過來。

“有人叫我,你等一下。”墨知錦把手機裝進口袋打開房門,閉麥。

程以安這邊聽不到那邊的情況。

“奶奶,你怎麽來了?”墨知錦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裝著手機的口袋。

“聽到你房裏有聲音了,給你拿了杯水。”奶奶笑得很慈祥,“我們小錦好久不見都成大孩子了。”

老人家總是更寵孩子一些。

墨知錦回以一笑,拿起杯子。

剛拿走,就聽到了“嘭”一聲杯子碎裂的聲音,墨知錦沒急著喝水,把手機拿出來。

程以安已經給他發了兩條信息。

【程以安:杯子沒拿穩掉到地上了】

【程以安:對不起】

墨知錦這才松了口氣,打字道:“沒事,叫別人收拾自己別弄,玻璃很利別劃傷手。”

程以安回:“好。”

墨知錦這才想起來把手上的水喝完。

“小錦,這是?”奶奶一臉關切的詢問。

“一個朋友。”

墨知錦只能先瞞,他不知道家裏其它人對他們兩個人的看法。

“我想再睡一覺。”

“好……好。”奶奶接過墨知錦手上的杯子,離開了房間。

墨知錦靜靜聽著腳步聲遠去才來得及關上門看手機。

麥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或許最開始就沒關起也說不定。

“抱歉啊安安,剛剛那個是我奶奶,我怕老人家接受不了只能先說是朋友。”墨知錦一臉愧疚。

“也沒錯。”程以安頷首。

他剛剛確實一瞬間是有點難過,但他沒想到墨知錦對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解釋。

墨知錦好像很怕他不開心。

“不行,要不然我現在光跟她解釋清楚,怎麽樣我都認了。”墨知錦細想了一下,覺得還是有一定可行性的,他如果說一定只要程以安他們也沒辦法吧。

“不行,不給。”程以安阻止他,“我都說了是一樣的,再說了……”

程以安沒再往下說。

他不想那麽早就面對“父母”或者其它一系列的關系。

他有點陰影,最好讓他一個人呆著。

“萬一她以為我在外面養人怎麽辦?”墨知錦沒往下問,而是換了個問題。

“有……區別嗎”

程以安覺得現在自己就是在被包養。

“不一樣,你是我的愛人,不能用朋友來形容,也絕不會是情人。”

墨知錦很而耐心的跟程以安解釋。

程以安經歷的了解的太少了,墨知錦在盡量幫他豎立起一個正常的戀愛觀,甚至是價值觀。

哪怕最後分開也不能讓他被下一個人騙吧。

“哦……”程以安把尾音拖得很長,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

他了解了。

也知道了墨知錦很愛他。

“再睡會吧,我等會也去睡了。”

程以安其實不困,看狀態就看得出來,但他想讓墨知錦多睡會,順著拿起手邊的書。

“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唄。”

得寸進尺。

程以安心裏是這麽想,嘴上卻還是誠實地應著問他:“講什麽?”

“就講你昨天看的那個唄。”墨知錦說的很無所謂,就好像他本來不想聽。

“那個看完了……”程以安說的很小聲,像是怕墨知錦生氣。

他看了一個晚上,剛好把那一本看完了。

墨知錦其實猜到了他一個晚上沒睡,但還是被他這個語氣逗笑了。

“怕我說你啊?”

“才沒有。”程以安咳了一聲,“那我講完就掛電話哦,沒睡著我可不管。”

程以安提醒了一句,沒給墨知錦拒絕的機會就開始念。

這本書是剛剛程以安隨手拿的,就放在旁邊,很厚,看起來不短,念完最少得三天,程以安就輕挑了兩章。

程以安的聲音很適合哄睡,讓墨知錦可以忽略文章轟烈的文字、激昂的場景,仿佛置身於山中,清泉水劃過指尖,沒來得及留下什麽,只有陣陣清涼。

程以安念完剛想掛電話,就有一張紙從書裏掉了出來。

他原本不應該看的,他一向很尊重墨知錦的隱私。

但那張紙掃到的一瞬間,程以安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是他之前留的那張紙條,被墨知錦完好的夾在了這本書裏。

程以安並不覺得尷尬,甚至現在還能設身處地的感受到當時的絕望,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無意間寫的每一句話旁邊都有墨知錦紅筆留的字。

兩種顏色,兩種字體突兀又和諧的碰撞在一起,實現了一場跨時空的對話。

「其實留個信也未嘗不可,長一點,下次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了。」

應該沒有下次了吧。

程以安在心裏回墨知錦。

「你不欠我的,是他們欠你的,你欠自己的。」

「風知道,我陪你。」

「原來你一直想我忘記你啊,可是完全忘不掉怎麽辦?既然已經無愧,那就再撐一會,活下去。」

「是啊,把你搶了,在你姐姐那裏我好難做。」

「如果這樣,那我希望濯城的雪不要停,希望你一直在」

程以安看的又難過又好笑的。

墨知錦選擇永遠相信程以安。

他堅信自己於程以安而言從來不是救贖,能救贖程以安的只有程以安自己,而他只是盡自己微不足道的力幫程以安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紙上的點點血跡清晰可見,一直往下,不知不覺就看到了最後一句。

無論寫什麽,只要是留點東西總習慣在落款前說句對那個人的祝福語,程以安不例外,但墨知錦回得意外的纏綿,就好像他本來寫的就是什麽不正經的東西。

「至此,願你攬天上明月,吻松竹清風。」

「攬明月,吻你。」

「程以安留」

「墨知錦 見」

——遺書變情書,朋友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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