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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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去走走嗎?”墨知錦把手上的東西遞回給管家,又細心的把他的袖子扯下來遮住紗布,“我陪你。”

為什麽?

要對他那麽好。

程以安撐著地站起身,算是無聲的同意。

他現在很需要冷靜一下。

怎樣都好,腦子裏太亂了。

墨知錦拉著程以安的手帶他出門。

暖黃的燈光打在路上,月光很淺,道路兩邊有櫻花樹,本不該是這個月份開的花現在卻開的格外燦爛,格外嬌艷。

墨知錦走在程以安前面,但幾乎是跟著程以安在走。

“喜歡嗎?”等程以安再一次停下來墨知錦才問他。

談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很有生機,加上有點探究的意味。

其實他對什麽的都挺淡漠的,只是學會了下意識察言觀色,學會了換位思考每個人的感受,再慢慢被所謂“人”的情感支配。

程以安看了一眼墨知錦的表情才試探性地開口:“喜歡。”

“說出自己心裏的感受就行了,不用看我。”墨知錦淡淡開口,又問了一次,“喜歡嗎?”

程以安低頭。

還是第一次有人想聽他的想法。

“花開的很好。”

程以安表達喜歡方式很委婉,哪怕不喜歡也不會直說,像是中式大家族祖輩教養出來的,從小浸在文化的海洋裏滋養著,溫潤儒雅。

“嗯。”墨知錦應了一聲表示聽見,似是覺得不能擾了程以安說話的興致,又順著補了一句,“很襯你。”

比起程以安如溫玉般的性格,墨知錦就像一團火,熱烈直接又張揚。

程以安捏了捏耳朵。

不知道為什麽,墨知錦總能毫無負擔的說出很多他可能一輩子都說不出一次的話。

心不在焉的轉了兩個彎,走到一處園子前。

整條路上只有這一片還是枯枝,最多有零星幾點嫩芽,牌匾上用古體寫著“梅園”二字。

“往北一點這個時候梅花就差不多該開了,但濯城一向比其他地方冷得慢,梅花開花都要到一月多了。”

墨知錦解釋了一句,沒往裏走,想帶著程以安離開。

但程以安沒動,墨知錦也只能停下。

“你要是想,花開了我再帶你來看。”

程以安靜靜看著這滿園的枯枝。

悲涼算不上,畢竟終會有花開滿園的時候,現在有人等待,到時候也自會有人停留。

所以他又在透過這個景看什麽呢?

程以安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松了一些。

“走吧。”

墨知錦帶著程以安繞了另一條路慢慢走回去,到家後才小心地問:“好受些了嗎?”

程以安沒回話,他也就沒接著問,帶程以安上樓,打開門還記得往裏走一步,等程以安進來再退出去。

“明天星期天不上課,晚安。”

墨知錦剛想關門就被程以安拉住了。

程以安甚至沒拿手按住門,直接抓的墨知錦的手腕。

差一點就夾到手了。

墨知錦把門打開。

剛想開口說點什麽,看著程以安這個樣子,他只能妥協的走進房間關上門。

房間裏很黑,墨知錦想開燈,手往墻上一點一點摸。

措不及防的被程以安抱了個滿懷。

墨知錦楞住。

斟酌一下,他還是放棄開燈的想法,攬過程以安的腰。

還是第一次,程以安主動抱了他。

就這麽靜靜抱著,半晌,墨知錦才聽到程以安顫著聲音問:“累嗎?”

累嗎?

後悔嗎?

墨知錦早就思考過無數次的問題,現在被程以安問出來反倒不知道該怎麽答了。

他知道,程以安不止是在問他,也是在問自己。

墨知錦本就半瞇著的眸子暗了暗。

“不累,也從來沒後悔過。”

他第一次想用“賭”形容自己的答案,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

“因為是你。”

程以安頭靠在墨知錦肩上,抱著墨知錦的手緊了緊。

因為是你。

所以這就是再苦再累,被他推開太多次都覺得沒事的理由嗎?

程以安從來沒想過,墨知錦把對他所有的好都放在這輕飄飄的四個字上。

現在天氣已經開始有降溫的趨勢,卻還是夏天的氣溫。

兩個人都穿得很少,又抱了這麽久,直到現在程以安才覺得身體慢慢回暖。

他以為這幾天哭的已經夠多了,結果到這種時候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就是矯情,就是委屈。

“沒事,想哭就哭出來吧。”

墨知錦拍拍他的背。

這些年,這些事,確實太委屈他了。

還有一個月就是程以安成人,這個苦他吃了十八年,人的一生又有幾個十八。

程以安一向懂事,哭完這場對他來說這麽多年的事就算是放下了。

和解另說,就算程以安打算和解墨知錦都不可能給他們這個和解的機會。

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好多了嗎?”

“嗯。”程以安松開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對不起。”

“以後別因為這個跟我道歉了,你沒做錯什麽。”墨知錦把他揉眼睛的手拿下來一點,“本來就紅,揉兩下更紅了。”

“手上的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很好,真的。”

對著程以安,他連“惡心”兩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換了個表達。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有多狠。

“可是我……”

程以安還沒說完就被墨知錦打斷了。

“我知道你的事了,所有,程以安,別把自己想的太不堪了。”

程以安看著他的眼睛,沈默良久。

這麽看著太犯規了。

墨知錦敢肯定自己耳朵現在很紅。

幸好沒開燈。

程以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反正他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把程以安眼睛捂起來了。

就在墨知錦準備動手的時候,程以安像是才回過神來,低下頭應道:“好。”

他都要懷疑程以安是故意的了。

但也確實松了口氣。

“好好休息,記得吃藥。”墨知錦朝他笑了一下,“晚安。”

他猜到程以安這兩天沒睡多久,主動退開了,想讓程以安好好休息一下。

程以安的手擡起又放下,乖乖回道:“晚安。”

等到墨知錦離開程以安才拿起桌子上的衣服,走進浴室。

這個衣服,自己疊的最後還是自己穿。

出來看到亮著燈,床邊還有人,程以安楞了一瞬,下意識低頭看自己,這才走過去。

“今天哭了這麽久,滴點眼藥水,不然明天眼睛會疼。”墨知錦遞給他。

程以安接過:“好。”

墨知錦還想問一句要不要他幫忙,看到程以安這樣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嗯,早點睡。”

“墨知錦。”程以安叫住他。

“怎麽了?”

墨知錦聽見聲音回頭。

想了想,程以安搖搖頭:“沒事,就叫叫你。”

提點要求真是難為死他了。

墨知錦心裏想著,但還是離開了一會。

程以安聽話的滴完才關燈躺上去。

明明今天心上的東西放下了,卻還是睡不著。

唉。

程以安嘆了口氣,硬閉上眼。

“睡覺。”

墨知錦捂住程以安的眼睛,躺到程以安旁邊。

程以安身體不自覺僵住,回過神來才伸手握住墨知錦的手腕,沒動。

墨知錦總能猜到他的想法,再幫他安排好一切。

即使自己什麽都沒說,即使……自己的存在對他只有傷害。

“現在別想那麽多,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墨知錦聲音淡淡的,帶著濃濃的倦意。

這兩個月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的,今天才總算塵埃落定了些。

程以安聽著,也不自覺染上了困意。

他這幾天作息完全亂了,困的時候恨不得睡滿一整天,不困的時候幾天不睡都可以。

第二天墨知錦醒的比程以安早些。

睡著前一點,墨知錦只感覺到程以安動了一下。

現在看著,離得好近。

墨知錦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然後扶起直上跳的比平時更快。

程以安睫毛很長,看起來今天是睡好了,眼底烏青退了不少。

他身上衣服是墨知錦的,大了點就顯得他越發清瘦。

最近有好好調理著,嘴唇紅潤了些,皮膚白皙如霜,沒有任何瑕疵,原本淡得像水墨裏的人,現在總算是有了些色彩。

墨知錦指腹輕輕蹭過程以安的唇。

程以安偏頭,離他更近了些。

距離縮近至毫厘。

只要他再往前一點就可以親上去了。

墨知錦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過分,但心跳不受控制,最後還是退開了一點距離。

別這麽信任他啊。

墨知錦深吸一口氣,揉揉他的頭發。

太不防人了。

程以安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他醒的時候差不多中午。

就是連續熬了好幾天的夜,現在醒過來全身都有點疼。

手上的紗布程以安昨晚洗澡時就拆掉了,今天早上應該是被墨知錦纏了一次。

他覺得是小傷,止血就好,不用纏紗布。

墨知錦應該是怕他看到傷,想起之前的事難過吧。

身體還是有些無力。

程以安只能撐著起床,洗完漱下樓。

今天墨知錦倒是罕見的沒叫他,見他下來才招招手。

之前恨不得一天說三遍,這次倒是連喝藥都沒叫,直接等他吃完端到他面前。

“等下。”

說晚了,程以安已經喝完準備把碗放下了。

墨知錦皺眉,手快一步把糖塞進他嘴裏。

不管怎麽樣,他就是不想程以安再吃苦。

指腹蹭過嘴唇。

程以安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嘴裏的糖很甜,硬是把苦味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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