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關燈
小
中
大
風起
“你打算什麽時候過來？別拖到國慶。”程樂給程以安打電話問道。
“過兩天考完試吧。”程以安斟酌著開口。
程樂看了一眼日歷，他們國慶前一周考試，應該來得及。
“考完第二天早上來嗎？”
“嗯。”
程以安應了一聲，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他不用帶衣服，但卷子、覆習資料什麽的他得帶。
他已經好長時間沒用過行李箱了，上次用還是在初一吧。
“行，我買票，過兩天見。”
“好。”
程以安剛說完程樂就掛了電話。
他收東西一向很有效率，一下把家裏的東西收完了。
明天放學再把學校的書拿回來一部分，分三天足夠了。
程以安躺在床上，他在想……要不要道個別。
如果還在初中他肯定不會糾結這個，畢竟他和那群人沒什麽好說的。
但高中兩年，他收獲了太多珍貴的感情，是放在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經歷。
他放不下，什麽都放不下，他從來沒有放下過任何一件事，好的不好的。
程以安第一反應是得去找墨知錦。
但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去找他了，包括許寫繹也是。
最後思考了一下，他考完試找到了安念勘。
“不出意外，我明天就要離開了。”程以安把安念勘帶到樓梯轉角，說的委婉。
一般考完試回來還要上一節課才能去吃飯。
現在已經上課了，樓梯口沒有其他人。
“像上次一樣一個多月嗎？”安念勘很樂觀，“沒關系，你身體不好嘛。”
不是的。
程以安想解釋，但看到他這個樣子還是沒說出口。
或許就這麽誤會下去也挺好的。
沈默著，程以安抱了一下安念勘。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和別人進行肢體接觸了，就連這次他也刻意收著，避免了大面積的觸碰。
安念勘回抱住他，這才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
“弄的好像以後都見不到了似的。”安念勘拍拍他的肩。
是吧。
以後還能見的吧。
程以安想著，對這個班的不舍達到了頂峰。
“別告訴別人。”程以安松手，“抱歉，辛苦了。”
安念勘想著程以安剛剛的說的話，反問回去一些，想問清楚：“那如果出了意外呢？”
那以後就都見不到了吧。
程以安低下頭。
“有意外的話……可能……”
“哎呀，不聽，我相信你，不會有意外的。”安念勘回過神來，攬上他的肩，“要好好調養身體。”
程以安不敢應，只能含糊地回：“盡量。”
“誰都不能說嗎？”安念勘眼睛直直的盯著程以安。
程以安被盯得心驚，耳朵不自覺紅了。
“嗯，特別是墨知錦和許寫繹。”
安念勘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答案：“怪不得你會來找我說，不過為什麽呢？”
見程以安沒說話，安念勘才又調笑著問：“怕他去找你啊？”
是啊，為什麽呢？
單純的怕讓他傷心吧。
畢竟他自己這種人，連自己是生是死都無法掌控。
但他不能說。
“我和他……怕他擔心。”程以安總是下意識瞞著。
“哦～那你要早點回來啊。”安念勘笑著看他。
“葉裎走了，我也要走了，加油。”程以安笑不出來。
“不用擔心我，笑一個吧。”安念勘看他這樣止不住的難受，“算了，回教室，說陪你去醫務室啊。”
“……好。”
程以安被安念勘拉著走。
墨知錦在座位上，今天心慌的更甚。
他跟所有人都說了最近註意，但一直沒事發生。
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
總不可能是因為今天天氣不好或者這次考試考差了吧。
程以安回來，墨知錦想起問了一句。
“以後不來學校了？”
程以安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問，本想裝作沒聽見不答他，後面覺得不禮貌才開口。
“沒有。”
墨知錦看著他清空的抽屜，欲言又止。
的確快十月了。
“不道個別？”墨知錦問程以安。
很平常的語氣，程以安也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了。”
程以安回的每句話都很短，避免接觸，避免互動。
程以安……真的不想發生任何情況下的聯系了嗎？
難過和恐懼席卷了墨知錦的心。
他現在並不放心程以安，但他突然就覺得應該放手。
“再見。”放學時墨知錦還是忍不住出聲，
別再見了。
程以安心裏想著，話到嘴邊還是好好道了個別：“再見。”
-
心不在焉的走到家門口。
不知道為什麽，程以安總覺得心裏壓著點東西，有點難受。
猛的搖了兩下頭，他管不了這麽多，拿鑰匙打開門走進去。
關上門，剛往裏走了兩步，程以安就知道了不對在哪裏。
煙味和酒精味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
程以安的下意識告訴他。
要逃。
“程以安。”
一個渾厚沙啞的聲音傳來，程以安心下一驚。
往事一一浮現，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仿佛墜落深淵，讓人動彈不得。
“你和你媽媽，長的真的很像。”
屋子裏沒開燈，程以安看不清，一直感受到酒瓶他砸到身上，濃稠的液體流下，程以安才猛地回神被砸得後退兩步撞到門上。
“所以現在我看著你就惡心。”
一連好幾個瓶子，砸在身上、落在腳邊，一下又一下。
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沖撞著割破心臟，被放大數倍。
疼，但他楞是沒出聲。
媽媽。
程以安對這個詞很陌生。
他從有印象起就沒見過媽媽，但每次出事都是因為她。
這個詞，光是聽著就令人恐懼。
“這是你欠我的，你們欠我的。”
程以安手往下摸，打開門往外倒。
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外面和裏面一樣，沒有很亮，程以安把門用力一推。
隨著“哢噠”一聲，門關上了，走廊上的聲控燈也亮了起來。
程以安不敢松一口氣，扶著扶手一點一點走。
他現在看不清東西，即使有燈也看不清，所以幹脆沒出聲，反正慢慢走也能走下去。
明明是炎熱的夏夜，程以安卻覺得冷。
鄰裏間時不時爆發的爭吵，小孩的哭鬧，模糊又清晰的傳入他的耳朵裏。
好吵，好難受，好疼。
他好想逃。
但身體和心理上的無力讓他深深的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逃不了。
無數道聲音在他耳邊催促著他放棄。
放棄掙紮，放棄生命。
他無處可去。
在心裏數著，程以安撐著下到差不多一樓才緩緩扶著墻坐到臺階上，閉上眼，等待著死神的降臨，感受著血液從傷口湧出，順流而下。
身體愈發寒冷，大腦也逐漸停止思考。
程以安曾不止一次這麽近距離感受生命的流逝，只不過很幸運的每次都撿回來一條命。
這一次應該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程以安想著。
沒人會對他的死亡感到惋惜。
他本就逃脫不了這既定的命運，只是將死亡這件早就不令他害怕的事提前到了現在。
是好事吧？
是吧。
下雨了？
程以安聽著聲音，再想睜開眼已經不行了。
也好，總算是結束了。
-
墨知錦晚上到家後感覺更甚，甚至是喘不過氣。
手抖著拿起手機，他原本是打算最後用一次這個號碼跟程以安好好道個別的。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是被恨一遍，哪怕是再也不被信任，他也想有個結果。
但從打電話給程以安沒人接開始他就覺得不對了。
肯定出事了。
管不了那麽多，沒出事他也得去看一眼。
“下雨了。”墨知錦嘀咕著，拿傘準備出門。
“少爺，您要去哪，要我找人送您嗎？”
管家聽見聲音問了一句。
墨知錦點點頭：“快點。”
“好。”
哪怕是真的想要放下，感覺程以安出事他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只是看一眼確定他平安都好。
車停下來的一瞬間墨知錦就下了車。
有一瞬間，他更希望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程以安半個身子都是血，鮮血在白色的校服上格外明顯。
“少爺，您別淋雨，小心發燒。”管家拿著傘跑過來。
墨知錦伸手探了探程以安的鼻息，知道還活著才松了口氣。
“我帶他去醫院，你上樓看看。”墨知錦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
“是。”
墨知錦手很抖，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密密麻麻的疼。
扶上程以安的手臂，想抱起他，被程以安扯開了。
要不是程以安現在是這個樣子，墨知錦真的會罵。
但他只能忍下來，好聲好氣地說：“見死不救我要坐牢。”
程以安沒有其他動作，應該只是本能的反抗。
墨知錦嘆了口氣，把他抱到車上。
“去醫院。”
程以安，我想救你，真的。
墨知錦牽起他的手放到臉邊，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撐一下，算我求你。
程以安的手機被墨知錦收著，十二點多程樂來的電話是他接的。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心很慌，以安，你還好嗎？”程樂焦急地聲音傳出來。
墨知錦沈默了一會，啞著聲音回她：“在醫院。”
“媽的，混蛋。”程樂在墨知錦面前第一次說臟話，“我就知道還是得回去一趟。”
“要我叫人接你嗎？”墨知錦問她。
程樂原本想說不用，但畢竟有同一個目的，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我等你。”
“好。”
掛斷電話，何雅茵剛好到。
幾乎是到醫院的第一時間墨知錦就打電話給何雅茵了，何雅茵也是趕回來的，
墨知錦趁著機會跟何雅茵說了一下情況。
“其他的我來安排，你……”何雅茵欲言又止，“你也不小了，有能力決定自己做什麽，我就不管你了。”
墨知錦垂眸，輕輕應了一聲：“嗯。”
程樂來的時候程以安已經在病房裏了。
她一進來什麽都沒管，先走到床頭仔細看完病歷單才微松口氣，轉身朝他們舉了一躬。
“謝謝。”
“別謝了，真想謝把你弟弟給我吧。”墨知錦真是想到就氣。
“有這個想法，提醒一句，程以安對煙味很敏感，以後在他面前無論如何不能有煙味。”程樂坐在床邊，提醒完才緩緩道歉，“對不起，這件事沒想瞞著你們的，只是這個事比較難解釋，我原本是想等程以安自己跟你說的。”
“私生子……嗎？”墨知錦問。
“嗯，我們默認程以安的父母都死了。”程樂並不覺得墨知錦知道這件事有多奇怪，說的平淡，仿佛這就是事實。
“她也是你母親。”何雅茵出聲提醒。
“是啊，但在她因為心虛把我和程以安丟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母親了。”程樂的手握緊拳，逼自己平靜下來。
病房裏頓時陷入沈默。
“離開九年了，他只盯著程以安，我和程以安算著時間搬了無數次家。”程樂說話字字戳心，“這麽久了，他還是不肯放過程以安。”
“行了，我和程以安都沒這麽傷感，總之謝謝了。”程樂站起身，“我該走了。”
程樂離開病房到走廊上。
她現在突然好想試試抽根煙。
之前程以安對煙味特別敏感，她也就一直沒試過。
何雅茵出來站在程樂旁邊。
“對不起啊，提到傷心事了。”何雅茵知道自己病房裏說錯話了，沒有長輩的架子，首先道歉。
“不用道歉，早在我說之前你們已經知道了不是嗎？”程樂苦笑著，“程以安就交給你們了，他醒過來如果實在麻煩你們，可以放著他一個人，再不行，叫我來接走他。”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說著像托孤一樣。”何雅茵聽出他想做什麽了，抱了她一下，“女孩子，如果不做手術少拿刀。”
程樂眼眶瞬間紅了，回抱她。
“謝謝，真的謝謝。”
“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九年前，程樂才十六歲，也只是個小孩。
一個從十六歲開始一邊打工一邊賺錢，一個從小被打被針對到大，一時竟然說不出誰更慘一些。
程以安太敏感也太清醒，他從一開始就想完了所有的路，也難怪會這麽抵觸這段感情。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大概就是墨知錦對他的喜歡完全沒想過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打算什麽時候過來？別拖到國慶。”程樂給程以安打電話問道。
“過兩天考完試吧。”程以安斟酌著開口。
程樂看了一眼日歷，他們國慶前一周考試，應該來得及。
“考完第二天早上來嗎？”
“嗯。”
程以安應了一聲，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他不用帶衣服，但卷子、覆習資料什麽的他得帶。
他已經好長時間沒用過行李箱了，上次用還是在初一吧。
“行，我買票，過兩天見。”
“好。”
程以安剛說完程樂就掛了電話。
他收東西一向很有效率，一下把家裏的東西收完了。
明天放學再把學校的書拿回來一部分，分三天足夠了。
程以安躺在床上，他在想……要不要道個別。
如果還在初中他肯定不會糾結這個，畢竟他和那群人沒什麽好說的。
但高中兩年，他收獲了太多珍貴的感情，是放在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經歷。
他放不下，什麽都放不下，他從來沒有放下過任何一件事，好的不好的。
程以安第一反應是得去找墨知錦。
但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去找他了，包括許寫繹也是。
最後思考了一下，他考完試找到了安念勘。
“不出意外，我明天就要離開了。”程以安把安念勘帶到樓梯轉角，說的委婉。
一般考完試回來還要上一節課才能去吃飯。
現在已經上課了，樓梯口沒有其他人。
“像上次一樣一個多月嗎？”安念勘很樂觀，“沒關系，你身體不好嘛。”
不是的。
程以安想解釋，但看到他這個樣子還是沒說出口。
或許就這麽誤會下去也挺好的。
沈默著，程以安抱了一下安念勘。
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去和別人進行肢體接觸了，就連這次他也刻意收著，避免了大面積的觸碰。
安念勘回抱住他，這才把兩個人的距離拉近。
“弄的好像以後都見不到了似的。”安念勘拍拍他的肩。
是吧。
以後還能見的吧。
程以安想著，對這個班的不舍達到了頂峰。
“別告訴別人。”程以安松手，“抱歉，辛苦了。”
安念勘想著程以安剛剛的說的話，反問回去一些，想問清楚：“那如果出了意外呢？”
那以後就都見不到了吧。
程以安低下頭。
“有意外的話……可能……”
“哎呀，不聽，我相信你，不會有意外的。”安念勘回過神來，攬上他的肩，“要好好調養身體。”
程以安不敢應，只能含糊地回：“盡量。”
“誰都不能說嗎？”安念勘眼睛直直的盯著程以安。
程以安被盯得心驚，耳朵不自覺紅了。
“嗯，特別是墨知錦和許寫繹。”
安念勘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答案：“怪不得你會來找我說，不過為什麽呢？”
見程以安沒說話，安念勘才又調笑著問：“怕他去找你啊？”
是啊，為什麽呢？
單純的怕讓他傷心吧。
畢竟他自己這種人，連自己是生是死都無法掌控。
但他不能說。
“我和他……怕他擔心。”程以安總是下意識瞞著。
“哦～那你要早點回來啊。”安念勘笑著看他。
“葉裎走了，我也要走了，加油。”程以安笑不出來。
“不用擔心我，笑一個吧。”安念勘看他這樣止不住的難受，“算了，回教室，說陪你去醫務室啊。”
“……好。”
程以安被安念勘拉著走。
墨知錦在座位上，今天心慌的更甚。
他跟所有人都說了最近註意，但一直沒事發生。
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
總不可能是因為今天天氣不好或者這次考試考差了吧。
程以安回來，墨知錦想起問了一句。
“以後不來學校了？”
程以安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問，本想裝作沒聽見不答他，後面覺得不禮貌才開口。
“沒有。”
墨知錦看著他清空的抽屜，欲言又止。
的確快十月了。
“不道個別？”墨知錦問程以安。
很平常的語氣，程以安也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了。”
程以安回的每句話都很短，避免接觸，避免互動。
程以安……真的不想發生任何情況下的聯系了嗎？
難過和恐懼席卷了墨知錦的心。
他現在並不放心程以安，但他突然就覺得應該放手。
“再見。”放學時墨知錦還是忍不住出聲，
別再見了。
程以安心裏想著，話到嘴邊還是好好道了個別：“再見。”
-
心不在焉的走到家門口。
不知道為什麽，程以安總覺得心裏壓著點東西，有點難受。
猛的搖了兩下頭，他管不了這麽多，拿鑰匙打開門走進去。
關上門，剛往裏走了兩步，程以安就知道了不對在哪裏。
煙味和酒精味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
程以安的下意識告訴他。
要逃。
“程以安。”
一個渾厚沙啞的聲音傳來，程以安心下一驚。
往事一一浮現，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仿佛墜落深淵，讓人動彈不得。
“你和你媽媽，長的真的很像。”
屋子裏沒開燈，程以安看不清，一直感受到酒瓶他砸到身上，濃稠的液體流下，程以安才猛地回神被砸得後退兩步撞到門上。
“所以現在我看著你就惡心。”
一連好幾個瓶子，砸在身上、落在腳邊，一下又一下。
尖銳的聲音刺破耳膜，沖撞著割破心臟，被放大數倍。
疼，但他楞是沒出聲。
媽媽。
程以安對這個詞很陌生。
他從有印象起就沒見過媽媽，但每次出事都是因為她。
這個詞，光是聽著就令人恐懼。
“這是你欠我的，你們欠我的。”
程以安手往下摸，打開門往外倒。
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外面和裏面一樣，沒有很亮，程以安把門用力一推。
隨著“哢噠”一聲，門關上了，走廊上的聲控燈也亮了起來。
程以安不敢松一口氣，扶著扶手一點一點走。
他現在看不清東西，即使有燈也看不清，所以幹脆沒出聲，反正慢慢走也能走下去。
明明是炎熱的夏夜，程以安卻覺得冷。
鄰裏間時不時爆發的爭吵，小孩的哭鬧，模糊又清晰的傳入他的耳朵裏。
好吵，好難受，好疼。
他好想逃。
但身體和心理上的無力讓他深深的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逃不了。
無數道聲音在他耳邊催促著他放棄。
放棄掙紮，放棄生命。
他無處可去。
在心裏數著，程以安撐著下到差不多一樓才緩緩扶著墻坐到臺階上，閉上眼，等待著死神的降臨，感受著血液從傷口湧出，順流而下。
身體愈發寒冷，大腦也逐漸停止思考。
程以安曾不止一次這麽近距離感受生命的流逝，只不過很幸運的每次都撿回來一條命。
這一次應該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程以安想著。
沒人會對他的死亡感到惋惜。
他本就逃脫不了這既定的命運，只是將死亡這件早就不令他害怕的事提前到了現在。
是好事吧？
是吧。
下雨了？
程以安聽著聲音，再想睜開眼已經不行了。
也好，總算是結束了。
-
墨知錦晚上到家後感覺更甚，甚至是喘不過氣。
手抖著拿起手機，他原本是打算最後用一次這個號碼跟程以安好好道個別的。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是被恨一遍，哪怕是再也不被信任，他也想有個結果。
但從打電話給程以安沒人接開始他就覺得不對了。
肯定出事了。
管不了那麽多，沒出事他也得去看一眼。
“下雨了。”墨知錦嘀咕著，拿傘準備出門。
“少爺，您要去哪，要我找人送您嗎？”
管家聽見聲音問了一句。
墨知錦點點頭：“快點。”
“好。”
哪怕是真的想要放下，感覺程以安出事他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只是看一眼確定他平安都好。
車停下來的一瞬間墨知錦就下了車。
有一瞬間，他更希望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程以安半個身子都是血，鮮血在白色的校服上格外明顯。
“少爺，您別淋雨，小心發燒。”管家拿著傘跑過來。
墨知錦伸手探了探程以安的鼻息，知道還活著才松了口氣。
“我帶他去醫院，你上樓看看。”墨知錦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
“是。”
墨知錦手很抖，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密密麻麻的疼。
扶上程以安的手臂，想抱起他，被程以安扯開了。
要不是程以安現在是這個樣子，墨知錦真的會罵。
但他只能忍下來，好聲好氣地說：“見死不救我要坐牢。”
程以安沒有其他動作，應該只是本能的反抗。
墨知錦嘆了口氣，把他抱到車上。
“去醫院。”
程以安，我想救你，真的。
墨知錦牽起他的手放到臉邊，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撐一下，算我求你。
程以安的手機被墨知錦收著，十二點多程樂來的電話是他接的。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心很慌，以安，你還好嗎？”程樂焦急地聲音傳出來。
墨知錦沈默了一會，啞著聲音回她：“在醫院。”
“媽的，混蛋。”程樂在墨知錦面前第一次說臟話，“我就知道還是得回去一趟。”
“要我叫人接你嗎？”墨知錦問她。
程樂原本想說不用，但畢竟有同一個目的，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個彎：“我等你。”
“好。”
掛斷電話，何雅茵剛好到。
幾乎是到醫院的第一時間墨知錦就打電話給何雅茵了，何雅茵也是趕回來的，
墨知錦趁著機會跟何雅茵說了一下情況。
“其他的我來安排，你……”何雅茵欲言又止，“你也不小了，有能力決定自己做什麽，我就不管你了。”
墨知錦垂眸，輕輕應了一聲：“嗯。”
程樂來的時候程以安已經在病房裏了。
她一進來什麽都沒管，先走到床頭仔細看完病歷單才微松口氣，轉身朝他們舉了一躬。
“謝謝。”
“別謝了，真想謝把你弟弟給我吧。”墨知錦真是想到就氣。
“有這個想法，提醒一句，程以安對煙味很敏感，以後在他面前無論如何不能有煙味。”程樂坐在床邊，提醒完才緩緩道歉，“對不起，這件事沒想瞞著你們的，只是這個事比較難解釋，我原本是想等程以安自己跟你說的。”
“私生子……嗎？”墨知錦問。
“嗯，我們默認程以安的父母都死了。”程樂並不覺得墨知錦知道這件事有多奇怪，說的平淡，仿佛這就是事實。
“她也是你母親。”何雅茵出聲提醒。
“是啊，但在她因為心虛把我和程以安丟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母親了。”程樂的手握緊拳，逼自己平靜下來。
病房裏頓時陷入沈默。
“離開九年了，他只盯著程以安，我和程以安算著時間搬了無數次家。”程樂說話字字戳心，“這麽久了，他還是不肯放過程以安。”
“行了，我和程以安都沒這麽傷感，總之謝謝了。”程樂站起身，“我該走了。”
程樂離開病房到走廊上。
她現在突然好想試試抽根煙。
之前程以安對煙味特別敏感，她也就一直沒試過。
何雅茵出來站在程樂旁邊。
“對不起啊，提到傷心事了。”何雅茵知道自己病房裏說錯話了，沒有長輩的架子，首先道歉。
“不用道歉，早在我說之前你們已經知道了不是嗎？”程樂苦笑著，“程以安就交給你們了，他醒過來如果實在麻煩你們，可以放著他一個人，再不行，叫我來接走他。”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說著像托孤一樣。”何雅茵聽出他想做什麽了，抱了她一下，“女孩子，如果不做手術少拿刀。”
程樂眼眶瞬間紅了，回抱她。
“謝謝，真的謝謝。”
“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九年前，程樂才十六歲，也只是個小孩。
一個從十六歲開始一邊打工一邊賺錢，一個從小被打被針對到大，一時竟然說不出誰更慘一些。
程以安太敏感也太清醒，他從一開始就想完了所有的路，也難怪會這麽抵觸這段感情。
他唯一沒有想到的大概就是墨知錦對他的喜歡完全沒想過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