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興趣

關燈
興趣

夏予兮差不多飯點的時候去看了程以安一眼,沒醒。

夏予兮有點頭疼。

他不是很會做飯,做出來的東西僅限於吃了不會死,這麽多年來他倒是習慣了,也就沒想著去精進,但程以安現在病著,不讓他好好吃點夏予兮總有一種虐待孩子的負罪感。

點外賣好像也不是很健康。

夏予兮正想著這個的事呢,電話響了起來,看到來電人夏予兮瞬間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電話來的正好,”

“嗯?怎麽?”秦翌問他。

“找你管飯。”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離譜,夏予兮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都不在我身邊還管飯?”秦翌那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嘈雜了起來,過幾分鐘開始離嘈雜越來越遠,應該是秦翌主動遠離了。

“還在劇組?”夏予兮一聽就知道。

“嗯。”

“回正題,我這有個小孩生病了,我做飯也你知道的。”夏予兮按了按眉心。

“你微博上那個?”秦翌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看起來不小啊。”

“別管,高中生,看著小。”夏予兮走到程以安房間又看了一眼,走回客廳。

“行,等著吧。”秦翌略顯無奈的說。

聽他答應夏予兮才笑著回:“好。”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有人敲門,外面是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手裏拿著東西,夏予兮接過禮貌道謝,畢竟不是每個人他都能記得。

把東西放好,夏予兮才鼓起勇氣去叫程以安。

“以安。”夏予兮輕輕晃了他一下,叫了幾次程以安才醒。

“嗯。”

程以安眨眨眼睛,動了一下,撐著坐起來。

頭好暈。

他輕輕按了一下,等緩過來才起身跟著夏予兮走出房門。

“予兮哥。”程以安想了想還是開口叫了夏予兮一聲。

“怎麽了?”夏予兮不明所以,以他對程以安的了解,這個飯菜應該沒有不和他口味的。

“你覺得是去學校學習好一點還是專心在家養病好一點?”程以安吃不下很多,吃了一點就飽了,撐著下巴問夏予兮。

“你覺得你多久能恢覆過來?”夏予兮反問他。

“不知道。”程以安邊說邊搖頭。

他覺得他這個病好不了。

這應該算心病吧。

雖然他本身就沒打算根治,但這次和之前不一樣,他可能連原來的狀態都很難恢覆到。

除非……可以直接忘記一切。

“如果你實在想的話,恢覆到你覺得可以就可以了,但你一定要保證恢覆好了哦。”夏予兮笑著,尾音微微上挑,聽起來輕浮又浪蕩,像是在調戲小孩子。

見程以安在猶豫,夏予兮直接說:“半個月,再休息半個月再去。”

“好。”程以安低頭嘆了口氣。

“學習固然重要,但是身體更重要,我不信這句話沒人跟你說過。”夏予兮頓了頓,隨後自嘲的笑笑,“雖然你自己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樣子。”

“我沒事,小病而已。”

程以安現在還能冷下嗓音說這種話,夏予兮早就該想到的,勸他沒什麽好處。

但現在停手他又有點氣不過。

“小病?小病能讓你斷斷續續躺了將近一年半?”原本夏予兮還想說的更難聽一點,但想到他們家那點破事,加上怕激得他真的這麽做,只能硬生生把這些話咽下去。

程以安低下頭不說話了。

“唉,既然事實已經這樣,就不去想正常情況了,你現在愛護一下自己的身體也是給你姐姐減少一點負擔啊。”夏予兮現在說的這麽平靜,其實心裏一直在說“不跟病人一般見識”。

提到程樂,程以安的語氣瞬間就軟了下來:“哦。”

“你以後前途無量,不用那麽拼,可以先學著享受生活。”

看程以安興致缺缺的,夏予兮即使想說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真的沒有什麽其他事情能讓你提起興趣嗎?”

程以安擡頭看了一眼夏予兮,又低下頭,捧著水杯看起來乖乖的。

有啊,但是有又有什麽用呢?

註定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和註定無果的事,程以安竟然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可悲一些。

但無論是哪個,結局早就已經註定好了不是嗎?

在無止境的溫柔中沈淪和在無休止的痛苦中清醒掙紮,選哪個他一向拎得清。

又或者說,他在他們不一定能長久的愛情和墨知錦的前程中選了後者。

有些話程樂確實說得沒錯,他只想讓別人更好,卻從沒想過要把自己變好。

因為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反正已經是將死之人了能幫一點就幫一點吧,有時侯又會覺得已經夠差了,好不了就沒必要再把別人拖下水了。

程以安無數次在想,像他這種好又好的不多,壞又壞的不徹底的人到底應該選擇活著還是死亡。

總會有人在他想選擇死亡時釣著他的命讓他活著,在他真正想要擁抱生活時卻又無數人對他說“你就應該去死”“你怎麽還不去死”。

程以安不知道哪個是對的,或許裏面根本就沒有正確的選項,但他還是掙紮了十多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一個答案。

“真的有啊?”夏予兮見他那麽久沒說話,笑著問他。

程以安已經不想再糾結這些有的沒的了,他現在只想看著墨知錦的生活一步一步重新走上正軌,到這,其他的就都可以結束了。

“有啊。”程以安輕輕笑了一下。

想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後,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安靜的等待死亡。

怎麽死都可以。

“那就簡單了,朝著這個目標去努力,或者去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夏予兮沒問程以安感興趣的事是什麽,看著程以安這個樣子,想也不會有多正常。

但如果活著真的比死亡輕松的話,他想程樂應該也不會攔著的。

程樂是個好姐姐,只不過兩個人的思想截然不同。

程以安不想拖累程樂,是因為他知道姐姐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

程樂不想放棄程以安,是因為他是程樂唯一的親人,程以安已經夠苦了,她想他也好好的。

夏予兮覆雜的看了一眼程以安:“還去休息一下嗎?”

“嗯。”程以安站起來,走回房間。

他沒開燈,關上門坐到床上。

房間裏只有點點月光照進房間,正好打到程以安身上。

那只玩偶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一直微笑著像是在耐心等待。

一人一熊就這麽對視,程以安也不開口。

半晌,程以安才把玩偶拿到手裏,喃喃自語:“如果讓你做選擇,你也會和我的選擇一樣的,對吧?”

程以安還是習慣性的縮在角落。

他現在眼睛好酸,好想哭。

“沒關系,還有……對不起。”程以安說的很小聲,就只是在說給自己聽而已。

雖然難受,但他還是忍著沒哭出聲,只是悄悄揉眼睛。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壓下去了,難受是真的,但是很有用。

有人說哭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程以安不覺得。

但忍著不哭已經程以安是很久之前留下的習慣了,從很小很小開始,小到什麽時候程以安不記得了,只記得被發現了就要挨打。

即使當時真的委屈的不行都要咬自己把哭聲憋回去。

雖然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但長久以來已經刻進骨子裏的習慣卻無法改變。

懷裏的玩偶軟軟的,倒是讓程以安的心也跟著軟了一些。

把小熊放在一邊,程以安去洗了把臉才回來躺著望著天花板。

眼睛疼,但他還不想睡,說不出想幹什麽,就是不想睡。

看了一圈,程以安的目光投向床頭櫃上的藥。

程以安不知道這些藥放了多久了,也不記得程樂有沒有說要吃,反正他一次都沒吃過。

他怕有什麽副作用。

說來好笑,他一個生死看淡的人居然是因為怕藥有什麽副作用選擇不吃。

現在回想起來,程以安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他還是沒吃。

起不來了,好暈。

程以安用最後的力氣和意識把玩偶摟進懷裏,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與其說是睡,不如說是昏迷。

至少程以安一直是這麽認為的,無意識的昏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