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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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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三

童嵐就近坐下,讓程樂坐到她旁邊椅子上。

程以安最後還是沒打擾她們兩個人敘舊,走回自己座位。

童嵐這番舉動讓很多同學都朝這邊看,但看到有老師在又不敢那麽光明正大,就悄悄在邊上游走。

看到座位上的校服程以安才想起身上的這件校服是墨知錦的。

剛剛一直有事都忘了。

程以安坐下來擡起手。

墨知錦校服挺長的,再卷一卷程以安都能穿。

“你校服我要現在還你嗎?”程以安特別禮貌的問了一句。

“穿著放學再給吧。”

墨知錦莫名還挺想他穿著的。

如果想讓他還的話,早在他睡醒墨知錦就會說了。

“哦,好。”程以安就真的穿著了。

程以安坐在這裏能聽見童嵐他們聊什麽。

“對比一下,程以安比你乖多了。”童嵐就當著程樂的面吐槽她。

“他暗著壞,我明著壞,有區別嗎?”程樂笑著反駁她。

童嵐“切”了一聲:“當然有區別,暗著壞至少是暗著的,我眼不見心不煩,省心啊!”

程以安聽著也笑了一下。

暗著壞。

很不恰當又很恰當的比喻。

“姐姐來了感覺你心情都變好了。”墨知錦感慨了一句。

“是嗎?沒有吧。”

心情好程以安沒覺得,有點心安是真的,就有錯覺什麽壞事都不會在此時此刻發生。

“至少平時不會這樣。”

風吹動樹枝,光斑晃到眼睛,墨知錦擡手擋了一下。

“可能是第一次被告狀。”程以安自己說的都想笑。

今天被親姐姐告狀了,告給班主任的。

班主任覺得親姐姐說的不對。

這件事光是想想就覺得荒謬了。

程以安低頭忍不住笑出聲。

他的笑容很幹凈。

像有人往湖裏丟了一顆小石子,在岸邊的人眼裏只是輕微蕩漾,在湖裏乘葉的螞蟻眼裏卻是驚濤駭浪。

墨知錦覺得他就是那個螞蟻,有隨時翻船的風險。

偏偏又勾魂攝魄,讓人欲罷不能。

廣播的聲音壓過蟬鳴,念的是不知道哪個文學功底好的人寫的文鄒鄒的廣播稿,0班周圍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人數卻不見減少,依然一如往常地吵。

但此時只有眼前人。

墨知錦跟著他笑,視線就沒離開過他。

過了一會程以安才勉強停住,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好笑。

“你沒被老師叫到辦公室過?就是那種讓你自己打電話給家長說你錯哪了的那種。 ”墨知錦小聲問,生怕童嵐和程樂聽到。

程以安微微一怔,想起了一些事:“叫過到辦公室,但是沒叫打電話給家長。”

“那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還挺大的,不過一般情況下我的家長會比老師知道的早。”這反而是程以安能想起來的為數不多可以算是高興的事。

墨知錦沒懂,看他感覺有點驕傲:“怎麽看起來這麽開心的樣子?”

“沒事,今天心情好。”程以安撐著下巴看前面。

收到許寫繹發的信息,墨知錦跟程以安說了一聲,離開了。

-

“這次月考幫我做個弊。”一個男生站在程以安面前,臉上的笑容掛的好好的在臉上,用只有程以安能聽到的聲音說,“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勸你好自為之。”

程以安點頭。

那個男生,從開始到現在程以安都不知道他叫什麽,沒了解過。

他從來不動手,都是找人辦事,長得也不是會打架的樣子,應該也和其他紈絝子弟一樣。

程以安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更何況他現在身上的傷很重,沒力氣去反駁。

月考不按年級排名換位置,就在兩天後。

他們是一個班的同學,就隔著幾桌,傳紙條作弊確實不算很難。

之前程以安還會去想他們會不會故意陷害自己,現在程以安已經管他們是不是有意要栽贓了,商品就要有商品的自覺。

做這種事情做得太多,程以安一瞬間竟然不知道是被迫幫助作弊更可悲還是被栽贓陷害更可悲。

好在從之前到現在沒人栽贓過,也沒被抓到過。

月考就還剩最後一科,本以為會繼續有驚無險的過完這一場考試。

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紙條被她們班物理老師被發現了。

沒看到有人舉報,只能認是被眼尖的老師抓到的。

“月考都敢作弊?不怕那處分是吧?”物理老師把高跟鞋踩的特別響,“噠噠噠”的,將他們兩個領到了當時的政教處。

程以安神色淡然地跟著物理老師走,旁邊的那個男生也很無所謂,甚至公然把手機拿出來看,沒有一點悔改的樣子。

到辦公室門口,他們三個人一起進去。

程以安依稀記得政教處主任好像是姓周。

物理老師說了一下大致情況,就繼續“噠噠噠”的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第一次,周主任先讓程以安留下來。

關好門,這裏只有周主任一個老師,也只有程以安一個學生。

辦公室的采光還算好,有太陽光照進來就沒開燈。

程以安站在周主任的椅子旁邊低頭去不看她。

幾乎每個做錯事的好學生和中等生都是這樣的,即使程以安不怕。

“來,填吧。”周主任從文件袋下面抽出一張處分表,又拿了一支筆給他。

程以安沒猶豫也沒辯解,從容接過放在桌子上寫。

“你知道現在拿處分是什麽概念嗎?”周主任突然就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頓了一下,“你初三了,處分要至少一年後才能撤銷,拿了一個處分對你升學影響有多大你不會不知道吧?”

程以安手頓了一下,不說話繼續寫。

這種無傷大雅的話每個老師都會說,但又有什麽用,該給的處分照樣會給你,該收的好處照樣會收,該不管還是不管。

“你……”周主任沒話說了。

但凡是個其他學生來這裏挨訓她都知道該說點什麽,面對程以安她真的說不出來。

程以安甚至連情都不求,就在旁邊乖乖寫。

“好了。”程以安遞過去,“家長簽名這個地方我要叫我姐姐過來一趟嗎?”

周主任檢查了一下。

一手好字,從姓名開始到最後全部工工整整,該承認的錯誤一點都不含糊。

在心裏默默感慨了一句,她把處分表壓在自己手下,也不說話,就看著程以安。

僵持了幾分鐘,同學在走廊上打鬧的聲音透過緊閉著的門傳進辦公室。

有點吵。

最後還是程以安先開的口,語氣平淡得像已經說過了無數遍:“老師,在升學和保命中間,應該選擇保命的吧。”

程以安說的沒錯,從某種情況下來說他做的也沒錯。

拿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周主任輕輕嘆氣:“這張處分表我不會上交給學校,你也不用叫你姐姐過來,我不用跟她談。”

一瞬間程以安還以為他聽錯了。

“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我會趁這次機會勸他們轉學,學校那邊你不用管。”周主任略顯憐惜的看了一眼程以安,“他們可以不上學,但你不行,你還有美好的未來在等你。”

“不要讓這些人毀了你的前程。”

要說上面一句話程以安只以為是聽錯。

那麽聽到這句話,程以安心裏只剩下了疑惑和不可置信。

他其實根本不在乎未來是否美好,前路是否光明。

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考慮這些東西。

說的好聽點是比起未來更在意當下,說得難聽點就是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會活到那個時候。

周主任做過的事孰輕孰重,幡然醒悟後才想起她其實也是個老師。

教書育人才是她的責任。

到現在,她沒辦法過多的去彌補什麽,也不會去奢求原諒,她只是想在事情還沒有壞到無法彌補之前盡可能的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是學校欠他的。

“謝謝。”程以安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漁夫與惡魔》裏的惡魔會因為漁夫救他的太晚所以想殺了漁夫。

但程以安不會覺得老師做這件事做得太晚,也不會去不滿老師之前做過的事,他只會就事論事地覺得老師做了這件事很驚訝。

或許是習慣了吧,他才會覺得原本就應該被這麽處理的事成了奢求。

程以安一直是懂事的那一個,無論什麽時間,什麽地點,誰做過什麽,好像都和他沒關系。

對他好他會感謝,對他不好他也不會多說什麽,

不對人,只對事,活的很通透,但是太累了。

“好好準備中考。”周主任說完拍拍他的肩,讓他走了。

不知道周主任是怎麽說服那些人讓他們同意的,但程以安不用想都知道不會簡單。

其它先不說,周主任的辦事速度是在的,兩周不到這些事項就全部打點好了。

加上註定要去上職高的那些已經放棄中考,連學校都不來了的人。

算算,一個年級走了差不多一百個人。

走了三個班,校園裏清靜了很多。

對程以安來說,去中考只是走個形式,沒什麽可緊張的。

但最後這半年確實沒什麽人有閑心來打擾他了,該準備中考的準備中考,沒出什麽事也算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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