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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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早晨才停住,雨後初霽,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照在被雨水沖刷過的地上。

叮鈴鈴——

鬧鐘響起。

墨知錦慢吞吞的起床,洗漱,換衣服,到教室的時間還比程以安早一些。

程以安踩點到的班級,沒遲到,就是作業沒來得及交。

“吃早餐了嗎?”

一般程以安來的晚可能是因為有一些突發情況,墨知錦問了一句。

“吃過了。”

還是有問有答的聊天模式。

知道程以安上課要聽課,墨知錦現在已經很少吵他了。

第一節是語文課,打了下課鈴後語文老師慣例拖堂,基本不到上課不會停,班上的人都習慣了。

為了不擾亂課堂紀律,墨知錦撕了張紙傳紙條給程以安。

【語文老師又拖堂】

不一會程以安就把紙條傳回來了。

【嗯】

【你能】

剛寫兩個字就被墨知錦劃掉了,劃的嚴嚴實實。

放下筆,他斟酌了一下應該怎麽用詞。

【你還要聽課嗎?最後這幾分鐘。】

【怎麽了?】

程以安把紙條傳回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墨知錦。

墨知錦下意識轉頭,不去跟他對視。

心裏有一瞬間的慌亂,拿回紙條的時候碰到了程以安的手。

看清程以安寫的內容後墨知錦才勉強靜下心來。

奇怪,明明一直很清醒,但每次和程以安呆在一起的時候都會錯亂一下。

【我想聽聽關於你的事】

寫完又小心翼翼的補了一句。

【可以嗎?】

他本來不想直接問的,但除了程以安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人知道程以安的事。

墨知錦把紙條放在程以安的桌子上,沒去看他的反應。

剛好語文老師說下課,離預備上課又還有兩分鐘,墨知錦起身出了教室。

程以安看了一眼,把紙條折起來,壓在語文書下面,撐著下巴想要怎麽回。

坦白來說,他經歷過的事沒有墨知錦的那麽豐富,也沒有那麽有趣。

難過的事他不想說,開心的事他沒經歷過,編都很難編出一件。

他不想騙墨知錦。

程以安把紙條重新抽出來,按開筆寫了一句。

【很平淡的十六年,沒什麽好說的】

墨知錦回來的時候已經打了正式上課鈴,老師還沒到。

紙條被程以安疊的很好,放在桌子正中間,還用書壓著紙條的一個小角。

墨知錦坐下來,打開紙條的一瞬間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不知道為什麽。

就好像他已經有所期待了,期待程以安真的會說點之前的事,又或許是在期待點別的什麽。

明明程以安不說是最正常的一種結果。

墨知錦煩躁的把紙條揉成一團,剛準備丟進垃圾桶,想了想還是把這張紙留下了。

他把它好好的夾在程以安壓紙條的那本書裏,裝進書包。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除了每年固定國測,高中的體育課還是管的挺松的,集合報完數就解散了。

出於學校規定,體育課解散了之後也只能在操場周圍活動,不能回教室。

墨知錦每次體育課都和許寫繹他們在一起,程以安最開始會跟著他們,過了一會再看就看不見他了。

鑒於程以安在班裏幾乎小透明的交友,自然也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墨知錦想過找他,但是景盛是真的大,吃力不討好。

“走吧。”許寫繹站起身。

人都陸陸續續走出教室了,除了許寫繹就還剩墨知錦和程以安沒動。

“你不拿書嗎?”墨知錦問了一句。

因為不能回教室,所以很多人在體育課都會選擇拿書下去看或者題下去寫。

“不用了。”程以安把手機收進口袋,先一步走在前面,“快遲到了。”

體育課上課,老師果然是看到到齊了就開始叫解散。

許寫繹依舊熱情的邀請墨知錦玩各種球類。

男生有挺多會打球的,女生也是,剛好可以湊兩個有替補的隊。

“你……”

墨知錦剛想問程以安要不要去玩一下,想起他的身體,話到嘴邊還是及時停住了。

“你要不要去體育館看看?”

程以安看了一眼手機,點點頭。

坐在看臺那裏的還有一些不會玩,或者不樂意去玩的學生。

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很多都在寫作業。

程以安坐在一個離她們比較遠一點的地方,看著手機時間。

墨知錦在下面不知道和許寫繹說了點什麽,只能看見許寫繹隨意的擺了擺手,然後他朝程以安這邊走過來。

“她們和你有的一拼。”墨知錦朝他微微一笑。

“嗯,她們好努力。”程以安看了一眼她們那邊。

程以安不知道,他在看向她們那邊的時候,墨知錦正在看他。

看了一會,程以安想起什麽似的問:“你怎麽不去玩。”

見程以安把頭轉回來,墨知錦懶懶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去。”

程以安點點頭,繼續盯著手機。

“你盯著手機幹嘛?”墨知錦看程以安盯著手機都要盯出花了。

“看時間啊。”程以安的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心情很好,他可能自己都沒發現。

“我還以為你終於肯休息一下了,下來玩手機呢。”

墨知錦盡量像之前一樣和程以安交流,至少不能讓他感覺但不對。

程以安搖搖頭:“手機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對他來說手機除了方便通訊,其他作用都重覆了,畢竟現實生活中有很多現成的。

要是體育館有時鐘,他根本就不會把手機帶下來。

到點了,程以安站起身,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墨知錦。

“你要一起嗎?”

“嗯。”

這一下毫不猶豫。

應完不知道想到什麽,墨知錦對程以安說:“你等我一下。”

程以安就乖乖停在原地,看墨知錦走到許寫繹他們身邊。

他其實打心底很羨慕墨知錦這種交友的能力,但沒有他也不強求。

墨知錦走過去的時候剛好是中場休息。

“我跟程以安去別的地方轉轉,不用找我們。”

墨知錦邊說邊回頭看了一眼程以安,見程以安沒走,他才笑著跟其他人交談。

“高一好不容易有體育課,不多玩玩嗎?等高三就難了。”

安念勘正拿紙擦汗,額前的頭發濕了一片,睫毛上都沾了水珠。

“我相信童姐不會那麽無情的。”墨知錦笑了笑,“你們好好玩。”

“好。”一群人異口同聲的說。

“軍訓喊口號都沒這麽齊過。”墨知錦吐槽了一句,擺了擺手。

後面歡聲笑語一片。

墨知錦沒來得及去聽,只覺得耳邊的聲音糊成一團,

他走到程以安身邊,輕輕拍了拍程以安的肩膀。

“走吧。”

墨知錦不知道程以安要去哪,他也不想知道。

程以安幹什麽都可以。

只是……

墨知錦沒想到程以安會回教室。

“不怕被抓嗎?”墨知錦感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笑的燦爛。

“你怕的話可以回去的。”

程以安熟練地關上前後門,又拉上走廊那邊的窗簾,才坐回座位上。

沒開燈,只有陽光透過樹葉和窗簾透進來的微弱的光。

“我肯定不怕啊。”

墨知錦趴在桌上,側頭看向程以安,教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安靜的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獨自違反校規。”

氛圍很迷。

程以安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輕輕放下了剛拿出來的東西,發出一點點聲響。

有點黑,墨知錦看不清程以安臉上的神情。

程以安趴在桌子上,說話聲音悶悶的,還很小:“是嗎?那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甚至比你想的要差很多。

這只是一個警醒,後半句話程以安沒說出口。

程以安總覺得墨知錦把他想的太好了,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種……荒謬的想法。

他想讓墨知錦離他遠一點,哪怕是重蹈覆轍,是厭惡他都認了。

他想讓墨知錦知道他並沒有那麽好,又沒準備好讓墨知錦知道他到底有多差。

又或許,他之前是真的有這麽好,但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都只是表象罷了。

程以安沒擡頭,既然墨知錦沒說話,那他就默認墨知錦沒聽見。

聽見了也沒關系,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回答,這種事沒什麽好說的。

墨知錦就看著程以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詢問的話墨知錦是肯定不會說的,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來程以安不想說。

安慰的話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什麽都不知道,無論是事情起因,還是程以安這個人。

進退兩難,墨知錦選擇轉移話題。

“你為什麽不上體育課?”

程以安楞了一下:“因為……因為不喜歡。”

不喜歡。

誰都有不喜歡的東西,這個概念所有人都知道。

但墨知錦還是覺得從程以安嘴裏說出來特別具有沖擊力。

“有原因嗎?”

“因為身體不好。”

程以安的回答都在情理之中,但又都在意料之外。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覺得程以安沒什麽不喜歡的,沒什麽做不到的,是不會被這種東西困擾的。

打碎濾鏡的感覺不好受,但程以安在他心中更立體了一些。

是好事吧。

喜歡一個人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在之前完全不會註意到的東西,完全不會抱有幻想的東西,現在仿佛被放大了千萬倍。

一點小細節都會註意到,會給自己無限的遐想。

只因為這個人。

或者說,因為暗戀是一個清醒不了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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