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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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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聖誕節,窗外飄雪了。

平時的濯城很少下雪,記得還有很多人拿這個起誓。

十年一場濯城雪。

雖然下了雪,但程以安覺得今年好像沒有往年那麽冷。

聖誕節是外國的春節,平安夜是聖誕節的前一天,不是中國的節日,但依然有中國人過。

程以安還以為自己是最早到班的,進教室後卻發現每個桌子上都有個小蛋糕,還有一張賀卡。

程以安沒動別人的,他走到自己位置旁看了看,賀卡上就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聖誕節快樂”。

墨知錦的字很有標識性,程以安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以安擡頭墨知錦剛好從前門走進來。

“你買的?”程以安舉起手上的賀卡。

“都是我買的,今天平安夜嘛。”墨知錦朝他笑了笑,拿了一張紙出來擦手。“別跟別人說,就當童姐買的吧。”

“好,謝謝。”程以安也朝墨知錦笑了一下。

墨知錦看著程以安楞了神,除了被許寫繹逗笑的那幾次,他第一次見程以安笑得這麽開心。

“不用謝。”

程以安把蛋糕放進書包裏,連帶著賀卡一起。

雖然程以安沒有吃,但墨知錦能看的出他今天心情特別好。

“平安夜吃個蘋果,保平安的。”墨知錦不知道又從哪裏變出一個蘋果,放到程以安桌上。

“謝謝。”程以安收下了,隨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你也信?”

墨知錦裝作沒聽見,沒回他。

班上的人都開始陸陸續續的到了,許寫繹也不例外。

“今天還有好事發生?”

許寫繹一邊收起桌上的東西,一邊一臉期待的看向在抄程以安作業的墨知錦。

墨知錦頭都沒擡:“沒了。”

一個小小的禮物程以安就能高興一整天。

因為這些禮物放在以前是絕無僅有的,是他從來不敢奢求的東西。

【濯城的冬天好像很少下雪,是第一次下吧?】

墨知錦最近很少在上課的時候打擾程以安了,想找他聊天一般都是寫紙條遞過去。

程以安看了一眼,寫了兩行字,第三行剛寫幾個字就被他自己塗掉了。

【確實很少下雪】

【不是第一次下】

墨知錦看不清程以安塗掉的地方寫了什麽,沒太在意。

【是嗎?在我印象中是第一次,可能因為我之前不在這邊】

【嗯】

不知道說什麽,程以安只回了一個字。

反正只是隨便開啟的話題,墨知錦把紙揉成一團,沒有再傳了。

程以安看著窗外。

十多年前,讓他印象最深刻的,四歲那年除夕夜的雪。

那天的雪真的很大。

程以安沒往下想,把自己的註意力拉回課堂。

因為下雪,很多人一下課就跑出去接,廣播提醒校園裏的學生場地濕滑,盡量保證安全活動,不要下到操場。

0班這節剛好是語文課。

“之後如果是這種情況,大課間也沒有老師占。”語文老師掰了一節粉筆,精準地砸到一個睡覺的同學頭上,“課代表到辦公室找我,我給你們,布置任務啊。”

那個被砸的同學猛地擡起頭,一臉懵的看著講臺上的老師。

不知道是誰帶頭開始笑,其他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精神了。

語文老師瞥了他一眼,也沒罵他,繼續說,“今天寫作文。”

“我寧願考兩張數學,也不想寫作文。”墨知錦趴在桌上,一副被逼迫的樣子。

“為什麽?”程以安問。

“因為很累。”許寫繹把作文紙傳下來,感同身受的吐槽。

“半個小時加下一節課,七十分鐘寫這一篇,第一次就……不限文體,你們自由發揮。”語文老師說完又走下來跟課代表說了什麽,然後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裏一片轟動。

“在這樣的傳統節日裏,我看見了什麽,這個題目……”

“誒誒誒,你們打算寫什麽文體的?”

有人說議論,有人說記敘,說什麽的都有,五花八門。

反觀墨知錦,現在正趴在桌子上,一副要睡滿七十分鐘的陣仗。

“你不寫嗎?”程以安問。

墨知錦擡眼看向程以安。

也就程以安問墨知錦能有一點興趣去回答,畢竟墨知錦之前一直覺得程以安對什麽都不好奇。

墨知錦:“我問你,我是班上寫作文最好的那個嗎?”

程以安實話實說:“不是。”

墨知錦:“那我是我們班寫作文最差的那個嗎?”

程以安搖搖頭。

墨知錦:“你覺得我們班語文老師很嚴嗎?或者你覺得她有時間去查誰沒交嗎?”

墨知錦知道程以安心裏有答案,點到即止的說:“那不就行了。”

程以安有點驚訝,驚訝墨知錦為什麽能想到這個方法,也震驚他為什麽能這麽大膽的付出行動。

“他初中也有過,反正我不敢,萬一被抓我就沒。”許寫繹轉頭過來,“程以安,你打算怎麽寫?”

“議論。”程以安簡單的說了兩個字就開始低頭構思。

他寫作文寫的都不差,只是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下意識不會去寫記敘和抒情。

程以安是踩著下課鈴寫完的,停筆的那一刻環視一圈,還有一小部分的人在奮筆疾書。

語文課代表走上講臺。

語文課代表的說話聲音不大,長著一副很容易被欺負,一看就不太能震懾住班上人的樣子。

在其他班不一定,但在0班沒人會上趕著去惹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現在寫完了的從後往前傳,沒寫完的在上課之前交上來。”

“還得是我們江姐,善解人意,你等等啊。”說話的是一個男生,後面還有很多人附和。

程以安沒叫墨知錦,把作文紙往前傳。

程以安不記得語文課代表叫什麽,和墨知錦想的差不多,他一般能認出這個人他見過,但要說叫出名字可能真的不太行。

臨近上課墨知錦才醒過來。

“都交齊了吧,那我送過去咯?”語文課代表沒有目的的掃視一圈,沒看見有人還在寫字了。

“齊了吧。”教室裏有人說。

“都交了。”墨知錦淡定的把作文紙收進抽屜,跟著人群說了一句,看起來一點也不心慌。

語文課代表抱著卷子往老師辦公室走去,回到教室剛好打鈴。

程以安在打破常規上還是挺佩服墨知錦的。



放學回到家程以安才想起來還有東西沒吃。

因為溫度不高,蛋糕沒有融化。

他把蛋糕打開,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掉。

這塊表面滿是糖霜和巧克力的蛋糕,很甜,但是不膩。

吃蘋果的時候程以安才打開手機。

程以安上學的時候不看手機,現在才有機會打開微信查看消息。

微信裏都是清一色的生日快樂。

程以安下意識的看了一下桌上的日歷。

日歷上12月24日平安夜,被程樂拿紅色的筆圈了起來,上面的小字寫著程以安生日。

程以安很少過生日,他沒有大多數人那麽期待,也就不記得,每次都要程樂提醒才知道。

程以安按著手機一個一個感謝回去。

墨知錦是卡著0點發來的消息,信息在對話框的最下面。

【墨知錦:生日快樂】

和墨知錦的聊天頁面基本都是轉賬記錄,冷不丁出現這麽一句話有點突兀。

看到墨知錦的信息程以安先是一楞,隨後才想起兩個月前身份證放在墨知錦那裏的事。

雖然知道了,但他還是驚訝於墨知錦能夠記得,畢竟之後他是一個字也沒提。

【程以安:謝謝。】

程以安想到了蛋糕,又發了一個“謝謝”。

墨知錦看到兩個謝謝並排在一起,莞爾一笑。

他知道程以安喜歡吃甜食,特意問了店員,挑了一個最甜的放到程以安桌子上,怕他不收,順手就給全班人都買了。

在生日前一句話都沒提,程以安自己應該都忘了生日這個事吧。

只不過他沒想到程以安今天會來的這麽早,差點他沒準備好。



第二天早上,第一節語文課,語文老師說她昨天加班把作文看完了,果然沒有點到墨知錦的名字。

墨知錦對此毫不意外。

寫的最好的是語文課代表,老師還把她的作文當例文來閱讀了。

念的語文課代表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程以安的作文寫的也可以,角度很獨特,沒有像大多數人還像初中一樣寫記敘。”語文老師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人,然後才不疾不徐的開始念程以安的作文。

“在這樣的傳統文化裏,我看見了中國上下五千年的傳承,你們看看人家這個標題就知道和你們那些流水賬不一樣了。”

程以安臉上沒什麽表情。

被當成範文的經歷雖然不多,但有過,程以安也每次都會把作文當範本來寫,老師讀起來他也就不覺得有什麽。

“這世界所有的丹青水墨,山遙水闊都需要後人的傳承,而我們擁有著中華文化之精華,終應站在歲月的長河,終其一生,讓中國文化生生不息,輝煌不朽。”

念完最後一段,很多人都往程以安這邊瞟,掌聲和剛剛老師念完語文課代表的作文一樣雷動。

“這才是高中生應該寫出來的文章,現在念出來是讓你們記住的,只要換兩個詞這句話就是你寫的了,作文不好的多積累。”

語文老師說完,沒再拖,開始上課。

不知道是誰從哪裏聽到上第二節課數學老師和童嵐換了課。

這麽一換第二、三節都是英語課,0班的人都下意識的以為要考試,班上吵成一團。

“安靜!”上課後紀律委員喊了一句。

童嵐走進教室,手裏沒拿卷子。

“童姐手上沒拿卷子!”許寫繹搖了搖孟維京。“不用考試!”

“停停停,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孟維京按了按太陽穴,一臉嫌棄的看著許寫繹。

“抱歉抱歉,考一場英語是對我來說相當於折十年壽,有點激動。”許寫繹松開手,沖孟維京抱歉的笑笑。

童嵐咳嗽了兩聲才說話:“是這樣的,我今天不太舒服,這兩節課大家是想自習還是看電影?你們要是願意考試也不是不行。”

毫不意外,大部分人都想看電影,畢竟高中這種事不常見,更何況是在瘋狂趕課的0班。

每次選電影都有三類人,起哄看恐怖片的,都可以無所謂的和不敢看恐怖片的。

許寫繹屬於第一種,墨知錦屬於第二種,程以安屬於第三種,剛好這一圈全都有了。

在少數服從多數的情況下,不敢看恐怖片的人永遠爭不過其他兩類的人數總和,程以安深知這一點,就索性不說,自己不看就好。

程以安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但關上燈後在一片漆黑中依然很亮。

程以安嘆了口氣,關上手機,興致缺缺的在座位上。

童嵐不愧是英語老師,在她的課上看電影都得看美國的原版電影,還不給加字幕。

電影已經開始了,墨知錦往旁邊移了一點,但和程以安還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小聲問他:“不敢看嗎?”

程以安不知道他怎麽看出來的,現在也不是很想問,小幅度點頭:“嗯。”

可能是畫面感比較強的緣故,程以安雖然不相信有鬼的存在,但依然會感到害怕。

甚至看到一個場景都能聯想到後面會發生什麽,比電影演的還要逼真。

實在是無聊,程以安捂住耳朵,微瞇著眼睛,嘗試看又不敢看。

“不敢看就別看了。”墨知錦是真的覺得他的動作很可愛。

或許是捂著耳朵沒聽見,程以安沈默著沒有答話。

墨知錦沒再說,只是餘光註意這程以安這邊。

程以安看到恐怖畫面會猛地閉緊眼睛,縮起身體,甚至還會咬著下嘴唇忍住不叫出聲。

程以安這麽一縮看起來真的小小一只,可惜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和比喻句。

墨知錦忍不住笑。

班上不止程以安一個人害怕,只不過他們沒有像程以安一樣忍著,直接叫出了聲,程以安有時候還會被他們的聲音嚇得一抖。

墨知錦沒看過這部電影,挺感興趣的,但他的註意力幾乎都被程以安吸引了。

看了幾分鐘就會忍不住轉過頭去瞟一眼他的反應,看到恐怖的畫面也會下意識的看向程以安。

前半部分他還會看電影,到後面發現看不進去後,他直接撐著下巴專心看程以安。

只看了一大半兩節課就過去了。

看到童嵐走上去,程以安才默默松了一口氣,松開捂住耳朵的手。

兩節課高度緊張下來,程以安有點熱,手也罕見的暖了起來。

許寫繹回頭看墨知錦,墨知錦臉上是還未收起來的笑意。

“看個恐怖片,不至於笑成這樣吧?”許寫繹不理解,“我覺得還可以啊。”

墨知錦只是擺擺手,沒解釋。

趁著手是暖的,程以安暫時把剛剛看的恐怖片拋到一邊,沒管周圍人都在幹嘛,自顧自的翻開壓軸題,做完一題剛好手變冷。

程以安一臉可惜的又把壓軸題收了回去。

這一通操作看的許寫繹一楞一楞的,連上課了老師叫他他都沒聽見,還是墨知錦提醒了他一句他才猛地站起來。

可能是程以安的手很白的緣故,指節的粉現在格外明顯。

看出程以安很冷,墨知錦把手放到了程以安的手上。

程以安下意識的收回來,收回來以後又莫名有點……後悔。

墨知錦的手好暖。

程以安不自覺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也許是反射弧過於長,又或許是剛剛只想著寫題,現在的程以安才開始後怕。

睜眼閉眼都是剛剛的恐怖畫面,一時竟有點沒回過神來。

“程以安?”墨知錦叫了他一聲。

“嗯?”程以安飛快的眨了幾下眼睛,轉頭看向墨知錦,“怎麽了?”

“吃顆糖會好一點。”墨知錦把糖遞給程以安,又把看電影之前跟程以安說的話說了一遍,“下次不敢看就別看了。”

程以安接過,含在嘴裏:“嗯,謝謝。”

“你發現了嗎?你跟我坐一起三個月說的最多的就是謝謝。”墨知錦不喜歡聽程以安說謝謝,感覺太生疏了,“以後可以不說嗎?”

“不說謝謝說什麽?感謝……感激?”

程以安疑惑的微微歪頭,倒是沒回避墨知錦看過來的視線。

墨知錦輕輕開口:“不說客氣的話,直接收下,或者直接從我這裏拿。”

“不禮貌。”程以安垂眸。

“沒關系的。”

墨知錦本來也沒抱什麽幻想,他只是提個意見,一個很小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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