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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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她喜歡看他。

她在感情之中,顯然不夠熱切與濃烈。

她記不清他們哪一天就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記不清他們認識了有多久,記不清他們一同去過了哪些地方。

她記性真的不算好,有時候她甚至也會忘了很多時間裏他要艱難些。

他沒有對她的記性有過任何不滿,即便他看上去什麽都不會忘。

他認真地準備了他們每個紀念日,記下了她想去的地方,有些只是她隨口一提。

他討厭下雨。

這是他為數不多直觀且明確的喜惡。

漫長的恢覆中,他的生活又在慢慢地在拉回正軌,先是得夾著雙拐穿梭在人群之中,再之後可以拄著手杖走不太遠的路了,即便身形更不好看了步伐也拖得更加明顯。

進展止步於此。

這給她上了挺嚴肅的一堂人生課程,那就是接受生活的不盡如人意。

他對此幾乎沒有腹誹過,或許也是已經習慣了。他還是相當忙碌,忙得讓他術後養回來的一點肉又有了消減的趨勢。

他並沒有找借口讓自己退卻。

傍晚時分,陰沈了半天的天終於下起了大雨。

她給他打了電話,許久才接。還沒問,他已幹脆道,“傘壞了。剛打到車。”

“在小區門口等你。”

“嗯。”聽起來興致缺缺。

她接到的他,背包被雨水打濕了一半,衣袖也都是泥汙。

她撐開傘遞過去,“滑倒了?”

他用左臂夾著傘,手杖握得很緊,“剛剛風大。”

她點了點頭,“你走前面。我在後面可以看著。”

“好。”他沒有拒絕,後面看他會像只難看的螃蟹。

他仍舊認認真真往前走。

直到回家褪開沈重的假肢坐上輪椅,他才如釋重負一樣長舒了一口氣,“本來沒有滑。就是下臺階的時候,裏頭的神經忽然因為想起來曾經有條腿,起義了。就說我討厭下雨,每次都是這種時候。”

他絮絮叨叨的樣子,輕巧的抱怨了二十年裏仍舊會折磨得他無法淡定的幻肢痛。

她自然是無法去感受他所說的感覺。

他神情倦怠,她見他揚起的掌心中蹭破了皮,翻來酒精棉球消了毒。

他甩著手直吹氣,左臂殘端小心翼翼拍著,不多時忽地道,“我挺麻煩的,對吧?”

“包裏放了止痛藥。”

“吃完了。”他偏著頭打量她,“有時候我覺得什麽都不告訴你挺好的,有什麽我可以忍著。”他想了想有一點自嘲,“結果總不是那麽回事。我總是對你示弱,說這些不好的事。”

“不和我說還準備告訴誰呢?”她不知為何明白了他的掙紮,他嚴謹細膩且堅韌,但這一切又是構架在很多既往的痛苦之上。

“對呀。”他仰頭笑了笑,“除了你誰也不會在意。我在別人面前都得裝的雲淡風輕的,我得讓別人覺得這些影響不了我,但人沒法總活在謊言裏。”

他張開手臂,她迎過去,他靠近嗅著她的氣息,這一刻她才是真實的,他也是踏實的,有枝可依。

他們這樣的近。

他深吸一口氣,“現在好多了。”

他真的瘦下去不少,兩頰泛了一點不健康的紅暈,神色是顯而易見的倦怠。

“累了吧?”

“累了。”他劃著輪椅去洗臉喝了水,坦誠道。

累是明明白白的委屈,也有著他沒法說出口的不公平。

她並不愚笨,沒有再追問。

他的輪椅已經舊了,舊得沒了初時好看的光澤。

而她在試著著手找一輛更適合他的。

他們的地板上也都是輪椅和拐磨出的痕跡。

而她不再試圖打蠟去掩蓋。

他即使會在她面前吐露那些難堪的過去,也總能很快整理好情緒,咽下那些委屈繼續走下去。

她真的喜歡他。

無論是少時委屈時紅了的眼圈還是現在認真地問她是不是很麻煩,這樣一丁點負氣又自傲使他是真實的也可靠的。

……

她慣於付出,他不曾讓她只是付出。

他慣於忍耐,她不曾讓他只是忍耐。

她庇佑了他,她知道他的脆弱狼狽和那些難以啟齒的痛楚。

他庇佑了她,他使她感受到她的每一分好都被銘記於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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