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

關燈
第70章 第

70 章

皮靴踩在地毯上, 發出輕柔的聲響,留聲機播放著熱情洋溢的音樂,外面的人在宴會廳中央舞蹈, 一切都顯得那樣輕快、美妙, 但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奢華的休息室裏, 只有燃燒的壁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男人盯著她, 像是一只正在狩獵的狼, 仿佛只要獵物展露出一絲反抗和逃跑的意圖,就會立即被擰斷喉嚨。

於是在聽見他命令的第一秒,她就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但這是一張單人沙發, 她並沒有在上面看見屬於自己的位置, 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裏。

“外面有人盯著你。”

他半撐著下巴,姿態閑散, 表現得像是一個真正的黑手黨,優雅之中又透露著危險和散漫。

“坐在我的腿上, 然後吻我。”

什、什麽東西?

她楞了一下, 下意識看向他的眼睛——裏面滿是不容拒絕的含義。

好、好吧, 為了臥底任務……親一下也沒什麽的吧?

繪梨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試探著鉆進他的懷裏, 動作緩慢, 像是一只猶猶豫豫的小貓。

琴酒輕輕“嘖”了一聲, 像是對她磨磨蹭蹭的態度很不滿意。

她抖了抖, 完完全全抱住他。

他今天用了香水, 是一種很獨特的冷香,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說實話並不難聞,但這屬於一個冷酷的殺手,讓她害怕又憎惡的人。

體溫好熱……這樣的人,血也是熱的嗎?

陌生的沖擊感讓她的大腦開始有點眩暈,心臟出於恐懼和緊張瘋狂跳動起來,他對她而言有些太過高大了,灼熱的呼吸掃在臉頰上,讓她感到不能呼吸。

那雙可怕、淡漠、足以叫任何人感到恐懼的眼眸,此時此刻正盯著她,等待著她的親吻。

感知到他的不耐,繪梨屏住呼吸,擡起手,出於求生的本能,輕輕圈住他的脖子。

“你、你等一等好不好?”

沒有聽見回應,她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想象這是zero或是hiro,手指顫抖起來,一邊為他們感到抱歉,一邊快速地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初吻就這樣失去了。

沒有緋色的天空,沒有新鮮的花束和露水,在這樣危機四伏的環境裏,她親吻了她生命中見過的、最壞最可惡的人。

這讓她感到無比難過,也深切地意識到她現在的處境,她是一個臥底,一個沒有自我和自尊,只為了任務活著的人,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為了獲得信任,為了完成任務,她必須要獻出一切。

下巴被攥住,他的手掌現在燙得不像話。

“躲什麽?”

“還是說……”

他扣著她的下巴,聲音低沈:“你更喜歡強迫的戲碼?”

“不、不是的。”

耳朵酥酥麻麻,大腦一片空白,連傷心都忘了,臉頰不合時宜地燒紅,她閉上眼睛,下意識說道:“我、這是我的初吻……”

扣著她的手掌一頓。

她感知到他錯愕的情緒,以及紊亂了一秒的呼吸,這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說了什麽很重要的話。

“沒談過戀愛嗎?”

“沒、沒有。”

他睫毛顫了顫,在這一瞬間,竟然給人一種很好親近的錯覺,但只是眨眨眼睛,他又變回了那個淡漠的殺手。

腦袋被按住,她不得已埋進他的胸膛,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聽見他說:“睡吧。”

“……欸?”

繪梨有點不敢相信今晚的劫難就這麽輕易地渡過了,抱著她的可怕的殺手沒有再說話,好像做這樣的動作只是為了在盯梢的人眼中顯得親昵,欺瞞對方,不帶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可是躲在這種人的懷裏,嗅著這種冰冷、充滿攻擊性的味道,她怎麽可能睡得著……繪梨悄悄在心裏抱怨著,打算把琴酒罵一萬遍,但她或許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累,因為只是罵到第三句,困意就席卷而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味道……好熟悉,懷抱好溫暖……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體會到一種熟悉的安心感。

半夢半醒間,好像有誰輕輕地撫摸自己的頭發,她感到更加安心,於是很快就睡著了。

休息室的墻壁上映照著火焰和男人漆黑的影子,兩個小時之後,這道影子低下頭顱,專註而又虔誠地吻了吻繞在指尖的烏發。

**

今天也是大雪。

沿著長長的雪路一直往前,那就是繪梨的家。

青年有著漂亮的金發,和十分性.感的深色皮膚,在愈發開放的現代,人們好像越來越能接受這樣的差異,更何況他還有一張足以叫任何人傾心的帥氣臉龐。

他穿著簡單,戴著深藍色史迪仔主題的幼稚圍巾,這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很好接近的高中生,但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卻不是這麽說的,裏面蘊含的意味足以叫任何想要前來搭訕的人止住腳步。

一直到繪梨的家門口,他才收起臉上冷漠、尖銳的表情。

轉動鑰匙,打開門,齊木夫婦做生意很任性,在這樣惡劣的天氣,是從來不會開門營業的,此刻兩個人正縮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面播放著幼稚的魔術表演,已經十多年過去,電視上的魔術先生換了一個又一個,降谷零已經認不出來了。

“呀,降谷寶寶來了!”

他被熱情地款待了。

起初是一個大大的擁抱,被暖氣溫暖著的他們有著足夠融化冰雪的體溫,接著是一杯姜茶,齊木媽媽念叨著在這樣的天氣還出門亂跑萬一被雪怪叼去怎麽辦,齊木爸爸給他掃落肩膀上和頭頂的雪片,哈哈大笑說孩子已經長大了,你這一套嚇唬不到他了。

降谷零低下頭,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哎呀,眼睛紅彤彤的呢!”

夫婦兩個湊過來看著他,降谷零註意到他們臉上已經有了淺淺的皺紋,耳朵旁邊的頭發也開始發白,這是人類變老的前奏,再過一些年頭,他們就到了需要子女照顧的時候了。

但他們的女兒去哪裏了?給予了所有的愛,傾盡一切保護著長大的女兒,因為不想和他們分開,所以選擇了警察這一條道路,就因為這樣的原因,輕易地離開了,不知道去向,也不知道歸期。

“對不起……”

他捂住臉,感到前所未有的崩潰,不管是出於何種角度,他都不能將她被派去臥底這件事情說出來,但是內心的愧疚並沒有因此而變少一分一毫:“對不起……叔叔阿姨,對不起。”

“欸?這孩子竟然又喊我們叔叔阿姨了嗎?孩子爸爸,我們還真是失敗啊!”

“哈?小降谷不是早就成為我們的家人了嗎?難道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要離開我們,飛向更高的藍天了嗎——這種事情絕對不要啊!”

他被拽到沙發上,看弱智的魔術表演,吃已經吃了十幾年的,夫妻兩個的手作小餅幹,味道很好,數量有限,愛吃的人不止他一個,所以從前他和hiro都會偷偷藏起來,拿去哄她開心。

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享用。

“話說啊,孩子爸爸,寶寶有一個星期沒給我們打電話了吧?一個星期了吧!”

齊木媽媽哎呀哎呀嘆著氣:“打過去也不接呢,小寶寶長大了要忙工作,這種事也能理解啦,孩子爸爸也就算了,但絕對不能把我拋棄在家裏啊!”

“嗚嗚嗚嗚是哇!”齊木爸爸捂著心口,哇哇大哭:“不管是英國美國法國意大利,寶寶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小降谷,快把她的位置信息發過來,我們要坐飛機去找她!!沒有寶寶陪伴的聖誕節會死掉的!!”

降谷零低著頭,想到這一次來這裏的目的,只好撒謊說道:“她去非洲了,一個沒有信號的部落,她在那裏執行秘密任務,大概需要很多年才能回來。”

“什麽?非洲?”

夫婦兩個站起來:“神秘部落……難道是食人族嗎?”

降谷零:“……我不知道。”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就看見他們兩個飛快地跑進自己的臥室,降谷零楞了一下,跟上去,看見他們在收拾行李。

“小降谷,謝謝你啊!”

齊木媽媽朝他笑:“哪怕是非洲的食人部落,我們也要跟過去,在那裏開餐廳!”

“對!寶寶在哪裏我們就在哪裏!”

齊木爸爸滿臉熱血:“為了保護家裏最可愛的寶寶,我們一定會讓食人族改邪歸正的!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小降谷!”

“不是……等等!”

降谷零有點淩亂,連忙關上門想要把他們攔住,但是這兩個熱血笨蛋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能力,以風一樣的速度卷著行李跑了。

……應該不會被吃了吧?這兩個家夥……之前也荒野求生大成功了不是嗎。

降谷零給夫婦兩個打去電話,那邊已經坐上了前往機場的車。

“有事情要說的話最好快一點哦,因為我們不確定到時候那邊還有沒有信號!”

“……我,叔叔阿姨,我是說,繪梨有可能不在非洲。”

“那她去哪裏了?”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是在國外執行秘密任務,很安全,但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也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我要回來銷毀她的照片……之前她同事找過來的時候,你們一定把照片藏起來了吧?”

“那是當然!”

齊木媽媽氣鼓鼓的:“那可是我們拍了22年的照片,整整22年!我們必須要拼盡全力保護這一切!”

“可是……留著的話可能會給她帶去危險。”

那邊沈默了好一會。

“……好吧。”媽媽像是哭了,“好吧,既然是小降谷這麽說的話,在我們房間衣櫃夾層有很多相冊……為了寶寶的安全,就隨你處置吧!”

“隨我處置……?”

降谷零攥緊手機:“那你們呢?”

“我們要去找她!”

夫婦兩個抹著眼淚,語氣顯得比以往沈落,好像實實在在的大人。

“不管她在哪裏,就算不能和我們相認也好,就算只能遠遠看著也好,我們不能……讓她孤獨地過新年啊。”

電話被掛斷了。

降谷零站在空蕩蕩的房子裏,一直從下午站到了黃昏,外面的落日金燦燦的,好漂亮,他慢吞吞地走進齊木夫婦的房間,找了很久,才找到衣櫃的夾層。

裏面的相冊很重。

重到給他一種無法將其拿起來的錯覺,降谷零感到大腦眩暈,血液急速地流失著,過了好久,才有力氣把它們雙手抱起。

翻開看,最新的一張是兩個月之前的她,穿著深藍色的警官服,圓圓的臉笑起來,朝爸爸媽媽敬禮,下面寫著‘第一次實習回家的寶寶’。

再往前翻,是警校畢業的合影,她站在最中間,左右是他和hiro,松田陣平第一次被拉來合照,表情有點別扭,萩原研二笑瞇瞇的,前面蹲著班長和他的女朋友。

降谷零看了很久,表情是一種死寂一般的平靜,他走到廚房點燃竈臺的火,比起馬桶,這些灰燼從廚房的水槽裏被沖下去,會更不容易惹人懷疑。

把相冊放進火焰裏的時候,這些照片又顯得很輕,很輕易地被火舌吞沒,帶走了他們的一切。

美味的晚餐,笨蛋的慶祝儀式,留下合影的日子。

那樣的時光,還會再有吧?

一起許願過的未來,也一定……會有的吧?

照片被灼燒,發出難聞的氣味,降谷零盯著看了很久,直到全部的照片都被燒毀。

一定會有的。

他想,燒掉的是照片,而不是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未來不會停在這裏。

路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被店家張燈結彩的聖誕活動吸引,平凡而又普通的傍晚,一只白色的小鳥踩在電線桿上,抖落漫天細雪。

沿著長長的雪路一直向前,他要帶她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