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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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不像好人的黑澤陣把兩個小鬼送了回去。

送完小孩回家, 再次回到診所的時候,看見半夜有人悄悄過來送花。

隨處可見的野花,沒有漂亮精致的包裝, 只是用麻繩和布料包裹, 紮成了簡單的花束。

送花的人是個老奶奶, 安安靜靜把花束放在了診所門前, 又悄悄走了, 走路的速度很慢, 好像還留著昭和時代的優雅。

黑澤陣慢慢走過去,低頭看了這束花一會,彎腰把它拿起來, 仔細小心地護在懷裏, 推開門, 看見她在沙發上打滾。

她已經洗過澡,穿上了鵝黃色的睡衣, 小小一只,像個初中生。

但她下個月就要成年了, 也一直在做成年人做的事。

黑澤陣走到她身邊, 把花遞給她, 她眼睛亮起來,嗅了嗅, 說好香, 然後跑下去很認真地插進了花瓶裏。

“那個奶奶每天都會來送花。”

繪梨笑了笑:“診所還會經常收到一些雞蛋、果子之類的禮物, 阿陣, 我覺得我現在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雖然有點累……但是好充實,而且也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回報。”

“嗯。”

他扣住她的手, 慢慢摩挲,問:“是什麽?”

“是快樂哦!”

她鉆進懷裏,像是暖洋洋的太陽。

“幫助別人,看見別人臉上的笑,自己也會得到治愈,會變得很開心很開心。阿陣阿陣,我感覺我越來越可以放下從前了,等這裏的事情結束,我們就回西西裏定居好不好?”

回去嗎?

黑澤陣想起了那天夜色中,平靜的海水,和緩慢湧動的浪潮,層層疊疊的潮汐聲,輕輕閉上眼睛。

“我們去巴勒莫,我經營一家診所,阿陣可以開酒館……唔,現在應該叫酒吧?或者射擊俱樂部之類的,我們兩家店連在一起,下班以後阿陣就過來找我,我們一起吃晚餐,遛狗狗,再養小貓怎麽樣?我們的家庭會越來越大的!”

黑澤陣沒說話。

因為不方便回家,她幹脆住在了診所,狗狗也自然跟著過來了,它很粘人,但是也很乖,這時候趴在兩個主人的腳邊,明明沒人撫摸,卻依舊開心地搖著尾巴。

小姐在懷裏,用柔軟的臉頰蹭他,就像地上的小狗一樣,得不到回應也絲毫不覺得氣餒,依舊嘰嘰喳喳分享著最近的心情,像是一只小百靈鳥。

他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將她哄睡著,把她抱到床上,仔仔細細地蓋好被子,然後走下樓,給狗餵了點東西,完成任務般撫摸了它一會,然後拉上診所的卷簾門,從後門離開了。

黑衣組織是一個大型的跨國犯罪組織。

宮野夫婦加入之後才知道這一點——在接觸之前,黑衣組織一直以烏丸財團的身份和他們交涉。

但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宮野夫婦想,至少有源源不斷、花不完的錢來供他研究。

只要他們的研究出了成果,只要把這樣的東西研發出來,那麽世界都將改變,他們的名字將永載史冊,沒有人能拒絕這個——至少他們不行。

直到親眼目睹了自己幫黑衣組織研發的其他藥物,被他們如何使用,清楚知道了他們害死了多少條人命。

直到小女兒出生。

看著嬰兒純真、清澈的眼眸,艾蓮娜忽然感覺手上沾滿了罪孽,感到自己並不擁有擁抱一個純白生命的資格。

或許是產後的激素影響,又或者是別的原因,她開始抗拒那一項研究,宮野厚司加入組織原本就是受她勸導,現在妻子出現了疑似產後抑郁的癥狀,他當然也將研究擱置了下來,專註於妻子的精神狀態。

黑衣組織對他們的行為很不滿。

在他們幾次三番的催促以後,宮野夫婦清醒地認識到了他們的冷酷,也徹徹底底意識到,他們的研究在推動人類前進之前,一定會被這個組織的人用來制造一場席卷全人類的災難。

那是一種不該誕生的藥物。

“那兩個人太傲慢了。”

那邊的聲音經過特殊的處理,聽不出來年紀,也聽不出什麽情緒,正隔著電話發布新的命令:

“Gin,去給他們一些教訓。”

黑澤陣掛斷電話,看向面前的男人。

“老大老大。”

男人身材魁梧,有著一張方方正正的蠢臉。

是他以前的接頭人。

琴酒總是無緣無故殺人,不僅殺任務目標和敵人,就連自己人也說殺就殺,好像這是他發洩情緒和獲取樂趣的一個方式,沒人敢說什麽。

他的助手總是換來換去,最後那邊的人沒辦法了,只能派他過來。

“我說我和老大您的關系好,上頭就立即讓我加入高層了,說是專門協助老大行動。”

琴酒垂著眸,懶得理他。

“托老大的福,我也有了代號,嘿嘿,伏特加。”

伏特加狗腿地拉開車門:“現在要出發嗎?我車技很好,可以給老大當司機。”

琴酒沒說話,倚著車抽煙,一根又一根,一直到一包煙全都抽完,才彎腰坐進車裏。

研究所離市區有點距離,琴酒又點起煙,安靜地等著音樂,伏特加從後視鏡看了看他,又聽了聽厚重優雅的古典樂,試探著搭話。

“大哥你聽的是古典樂啊?”

後座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想死就閉嘴。

伏特加連忙把所有話都吞了回去。

沈默地開著車,一路到了研究所,琴酒走下來,看見這裏已經站了不少黑衣組織的人。

他叼著煙,快步走進去,踹開宮野厚司的家門,掃了一眼正在做作業的小明美,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把小孩先帶走,然後走進臥室,把宮野厚司拖進了洗手間。

拳頭毫不留情地砸下去,接著男人的腦袋被按進馬桶裏,直到他快窒息,琴酒才把他扯起來,拽著他的腦袋去撞淋浴間的玻璃。

他的動作很快,狠戾而又毫不留情,像是要把人往死裏打,下面的人見他有點打嗨了的架勢,不敢進來,只能在門外勸,說大哥手下留情,搞科研的經不起他這麽打,別真的把人打死了。

琴酒這才把人丟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進了組織,就得服從命令,違抗組織意志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宮野厚司滿臉是血,費力地睜開眼睛看他,嘴唇蠕動著,好一會才問:

“你們會殺了我們嗎?”

聽見這樣的話,琴酒笑了一聲,彎下腰,扣住他的下巴,湊近他的耳朵,用和幾乎聽不見的德語說道:“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說完,他站起來,滿臉嫌惡地摘掉手上的黑色皮革手套。

“你們的腦袋很聰明,那位先生非常器重你們——前提是,你們足夠聽話。”

宮野厚司吃力地眨著眼睛,躲避從額頭往下流的血液,沒有說話。

在黑衣組織裏,有一萬種叫人聽話的方式。

打一頓是最輕的那一種。

誰都清楚這一點,但打人的是黑澤陣,一個陰晴不定敵我不分的瘋子,被打的那個好像也真的吸取了教訓,不再囔囔著他們是一群殺人魔,絕對不會替他們辦事這種話,於是也沒人敢說這樣有什麽不好。

宮野厚司很快得到了治療,緊接著,琴酒大搖大擺地帶著人安裝了竊.聽器,就連研究室也想放進去,宮野厚司捂著自己受傷的臉,費力地說道:

“裏面不能接觸任何細菌。”

琴酒看了他一會:“我需要檢查一下。”

宮野厚司攥緊拳頭,做出猶豫屈辱的樣子,然後拉開門,看著琴酒:“那你只能一個人進來。”

“哈?”伏特加挑起眉,剛想幫大哥開麥沖刺,就被琴酒冷冷掃了一眼。

他悻悻然閉了嘴,看著大哥和宮野厚司單獨進了實驗室。

那家夥不會在裏面安插什麽毒藥和炸/彈,想要炸死大哥吧。

伏特加很擔心,緊張地盯著緊閉的門。

實驗室裏很安靜。

琴酒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監聽的設備,才看向他:“你們要逃,只能偽造死亡。”

“那個人很有耐心。”

提到黑衣組織的BOSS,琴酒的話裏帶上了一點嫌惡:“只要你們不死,他會用一萬種方式使你們屈服。別忘了,你們還有兩個小女兒。”

人都是有短板的,醉心實驗的科學家搞不來這些陰謀詭計,能忍得住一年多沒有暴露之前和琴酒的私交,全靠了他們整天泡在實驗室裏,沒人接觸。

宮野厚司選擇信賴唯一可以信賴的人。

“你有計劃嗎?我們聽你安排。”

“聽我的安排,你們可以離開日本。”

琴酒看著他,冷冷地說:“但是你們的女兒必須死。”

宮野厚司一楞,看著他臉上冷酷的、淡漠的表情,問:“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琴酒瞥了他一眼,臉上滿是不屑和不耐。

他最討厭看不清楚形勢,既要又要的蟲子。

“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宮野厚司沈默了好一會,走投無路般小聲說道:“她們也是……的妹妹。”

琴酒臉上的表情一頓,看著他,眼裏多了一些厭惡。

“一家四口,連嬰兒在內同時死亡,屍首不明,這件事太過可疑。”

他從口袋裏拿出煙,擡眸看他,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當然,你也可以把那個人想要的東西研究出來,那樣的話,你不僅不會死,還會成為世界聞名的,大科學家。”

宮野厚司沒說話。

好一會以後,他低下頭,肩膀顫抖,眼淚混著傷口的血液一同下墜,顯得有點詭異、滲人。

“謝謝你。”

他說:“請再讓我……考慮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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