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送飯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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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頭家, 老頭對阿秀恭敬地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太太上來問了幾句, 大概是問那孩子怎麽樣了,那老頭低聲回答她,嚇得老太太幾乎也要跪下。

阿秀多少知道山裏人比城裏人更信這些,覺得再這樣下去, 今晚老頭老太太估計都得睡不著了, 忙擺擺手, 說自己困了,要睡了。

老太忙說廚房裏已經燒好了熱水,讓她們梳洗用。阿秀道了聲謝謝,跟周鸞一起去了。

顧宥真看出阿秀神色有點問題,低聲問李同垣怎麽了。李同垣同樣不解,“那孩子不是病,似乎是撞到什麽東西了。可是那東西, 我在山裏這麽多年都沒碰到過, 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呢?”

連他都不知道是什麽,顧宥真更想象不出來是個什麽中國版本et了。一天下來, 都累了, 索性把這事拋到腦後, 待四個人都洗漱完,這才發現了一個更尷尬的事。

怎麽睡?

原來顧宥真是準備用睡袋的, 可老太太剛才跟周鸞在房間收拾, 他坐在了外間, 直到此刻才發現,老太太不光把被褥鋪上了,連枕頭都擺好了。四個枕頭,兩個被窩,不管他是跟阿秀睡一個被窩,還是跟李同垣睡一個被窩,都是大寫的囧字好吧。

阿秀這時也發現了,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的確洗得很幹凈,曬得也很松軟。她回頭看了一眼周鸞,周鸞眼裏就差寫上“不懷好意”四個字了。阿秀撇撇嘴,“你和李同垣辛苦點用睡袋吧,我和周鸞用被子。”

周鸞背著兩個男人甩給她一記眼刀:你又壞我好事。

阿秀回過去:你要收拾他,也註意點環境行不行。

於是兩個女人裹著溫暖厚實的被子睡中間,兩個男人鉆進睡袋靠兩邊。倒也一夜無話,一直睡到天大亮了才起來。

起來梳洗時,才看到那個孩子媽帶著那個孩子拎著一籃子雞蛋等在院子裏了。老頭老太太特地攤了雞蛋餅,熬了野菜粥等他們起來。

阿秀哪裏好意思收那籃子雞蛋,不但沒收,因為早餐很好吃,又塞了一百塊錢給老頭老太太。老太太推脫不過,在他們吃早飯的時候,又進了廚房,足足攤了五六斤的雞蛋餅,又蒸了兩條臘肉給他們帶著路上吃。

最後阿秀他們走的時候,老頭四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阿秀看見那碗擺在路口的米飯,回頭又囑咐一聲,讓他們轉告村裏人,前七天,可千萬別踩上了。這才策馬離開。

大約午時過後,又有一隊人馬來到了村口。裏面端坐在馬上的,正是孫老板等人。只是除了昨天在鶴鳴小站見過的幾人外,還多了一個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耗子跟山哥雖說自小長在鶴鳴山下,但是從來沒有騎過這麽久的馬,兩條腿的內側早已經磨得生疼,寧願步行,也不願意跨坐在馬背上。

耗子在前面領頭,一眼就瞧見了那碗擺在路中間的米飯,一腳就踢了過去。飯碗歪倒在一邊,打了個轉兒,裏面的米飯撒了一地。耗子暗道一聲晦氣,正準備再補上一腳,將那碗踢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正是那個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我要是你,就離那個碗遠遠的。”

他這麽一說,連孫老板的目光都留意上了那只碗。

耗子一楞,低頭看那碗。就是一只普通的海碗,上面一點粗糙的花紋,小鎮的商店裏要多少有多少。

那山羊胡子繼續道,“這個叫送飯,巫術的一種,如果家中有人生病,巫醫或者懂一些的老人就會用米飯送走那些不好的東西。家中病人可以不藥而愈。”

耗子一聽就樂了,“這跟熬藥把藥渣倒在路口是不是一個理兒?”

山羊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點像。”

耗子低聲嗤笑,“那不是迷信嗎?”

山羊胡子倒也不生氣,“那要看什麽人出手,你一會進村問問,要是有人家做了這個關目,做完了不好使,那就是你走運了。”

山哥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這個關目要是靈驗呢?”

山羊胡子古怪地笑了一聲,“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耗子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低頭看那碗撒在地上的米飯,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孫老板不願意節外生枝,本來進這個村子就是為了買一頓午飯外加問路。自然不願意在耗子身上多費時間,“走吧,抓緊時間。”

所有人繼續前進時,都不約而同,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碗和一地的米飯。

這次他們挑了另一戶大一些的山民家敲門,掏了些錢,讓山民給他們做了一頓午飯。這中間,孫老板就假裝無意間問起村裏有人是否生病了。

那戶人家的漢子想了想,這幾天村裏也就是那個娃娃生病了。但是山民雖然淳樸,也不是傻子,她家就一個女人加一個孩子,這些人看起來有點不像好人,所以直接搖頭說不清楚。

孫老板本來也沒怎麽放在心上,飯後問清楚了道路,就再次出發了。

而他們再次出發時,阿秀他們已經到了李同垣的家。

周鸞牽著馬,看著這間院裏雜草比人高的破落院子,下巴久久不能合回去。

李同垣看見她驚訝的表情有些難堪,他上前推開院門,彎腰拔草,幾下子,就辟出一小塊空地來。一邊對阿秀解釋,“其實我上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把院子清過一回了,但是沒人在家,山裏東西長得快。所以……”

阿秀倒是饒有趣味的看著,“沒事,我們也就臨時落個腳。”

顧宥真將馬韁拴在了院門上,從褲子的暗袋裏抽出了大白狗腿,去幫李同垣清理院中的雜草,這一下,速度立刻快了起來。不多久,一條從院門通向房子的窄窄小道就清出來了,院裏的兩間房子就露出了真面目。

一間房子是土砌的,如今往下已經跨了三分之一,靠著另一間土磚砌的房子,才勉強沒有倒塌,看起來就像個行將就木的病人,隨時都會倒下。

李同垣打開那間土磚砌的房子門鎖,進去轉了一圈,“先生,你們都進來坐著歇會吧。這裏面還行,我把外面收拾一下,再打點水。”

阿秀進去一看,裏面可說是面徒四壁,東西兩頭各一個房間,房間內砌的是炕,中間一個小屋是廚房,只有一個兩眼的鍋竈。空空蕩蕩,一目了然。

估計他們三個人都沒見過這麽“幹凈”的房子,一時都有點傻眼。

李同垣解釋,“我上次回來時,添置了些東西,可山裏鼠蟻多,不住人的話,都被糟了,所以我都放在馬大家。我現在就去拿。”

忙活了一會兒之後,東西也拿回來了,水也打好了。李同垣正準備淘洗兩條抹布,將屋裏臟的地方擦洗一下,卻被周鸞搶走了盆子,像個女主人一樣,開始收拾起屋子來了。李同垣楞了一下,“你放著,我來就好。”

“怎麽,擔心我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周鸞臉色雖然帶著笑,卻有“你再跟我客氣我當場就把你給辦了“的潑辣味兒。李同垣只好坐回去添柴燒水。

顧宥真在外面清理院子,照顧馬匹,此時屋裏只剩下阿秀跟周鸞兩個人。看著周鸞下手那狠勁兒,阿秀嘆了口氣,“你這又是怎麽了?一會兒跟個女妖精似的,想把我那徒弟當唐僧肉給啃了;一會兒,又跟冤家對頭一樣,恨不得咬死他。”

周鸞哼了一聲,“等著,遲早的事。”

阿秀切了一聲,“都多久了,連個實際進展都沒有,你這放下架子都追到老巢了,要是還搞不定,就放過我那老實可憐的徒兒吧。”

周鸞咬著牙,擰著手中那塊抹布,“老實?你當他同意讓我來,難道沒估計到我會看到這窮山惡水爛房子?就這點兒,想讓我打退堂鼓,他也忒瞧不起我周鸞了!”

阿秀都覺得奇怪了,“你到底是賭氣呢?還是非他不可?你不在乎物質條件,這個我不奇怪,但是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就你的圈子,找個帥的、家世好的、人品好的、喜歡你的,也不是什麽難事啊?你怎麽就把我這徒弟當成唐僧肉了呢?”

周鸞正跪在炕上,使勁兒擦那墊在炕上的塑料墊子,好一會兒,才說話,“想要找個帥的、有錢的、人品還過得去的、願意跟我在鏡頭前天天撒狗糧的人,發動一下我家兩個老頭子,還是能找到的。可偏偏眼前有這麽一個不驕不躁、肯守信的,看起來老實、實際肚子裏壞水也不少的人,長得不是太帥可偏偏順了我的眼,沒有正規學歷可是被你灌了一肚子四書五經,這樣的人戳在我眼珠子裏這麽久了,我幹嘛要放過他?”

“你就不怕他進了這個花花世界就變了?”阿秀問。

周鸞冷笑,“有你這麽個先生,怎麽也得長幾斤你的骨頭吧。”

阿秀故作驚恐,“你該不會其實真正愛的是我吧?”

“我呸。”周鸞回頭就瞪她,兩人互瞪著,終於憋不住哈哈大笑了出來。

聽著李同垣推開屋門走了出去的聲音,周鸞挑了挑眉,“我就不信,他能逃出老娘的五指山。”

阿秀眨眨眼看她,心想,還不知道是誰逃不出誰的五指山呢,李同垣看起來憨厚,可是人卻是一點都不笨,舉一反三,觸類旁通,雖然離開大山才年許的功夫,可是學東西的速度是相當快的。要是他真不喜歡周鸞,找個理由離周鸞遠遠的並非難事。如今這種局面,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挖坑給誰跳呢。

他們這邊簡單收拾了房子,開始準備明天進山的幹糧。晚上洗漱之後,就早早歇息了。

而那一邊,孫老板等人晚間借宿了一個山村之後,耗子半夜裏就開始發起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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