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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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麽敢, 他們怎麽敢?”霍潁川蒼白的臉頰氣憤成異樣的紅色,她的雙手死死掐住那條毛巾,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將那些最怨毒的咒罵和不甘死咽在喉嚨裏。

阿秀毫不懷疑, 要是她爸和那個小三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她會毫不猶豫的活活手撕了他們。

霍潁川氣極而笑, 看著阿秀, “秀, 你知道嗎, 我上個學期居然還愚蠢地給那個小三打過電話, 跟她說我媽脾氣不好,讓她不要把那些風言風語放在心上,要是她願意離開我們家公司,我會盡我所能的幫助她。她居然還有臉抱怨, 說我媽找她麻煩,影響了她的聲譽。男朋友都因此誤會她跟她分手了。我他媽的居然還跟她道歉了!”

阿秀看著幾乎要瘋了的霍潁川,心中萬分同情,一直信賴敬仰的父親居然在人後是這樣一副色-欲熏心的嘴臉,滿口的謊言, 而且最最不堪的一幕居然還被霍潁川抓了個全場。霍潁川作為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小姑娘, 面對著這樣的赤-裸-裸的沖擊,被傷到什麽程度可想而知。她都不敢去猜想霍潁川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我簡直就瘋了,我對著我爸破口大罵,我砸了家裏所有的東西, 我拿著那個電話直接按了重撥,罵那個女人不要臉。可是你知道嗎?那個女人對我說什麽?她居然在電話裏笑了,跟我說,你要想過好日子,就當不知道,惹火了我,你可沒什麽好日子過。我把這話直接重覆給我爸聽,我爸躺在床上一言不發。他,居然一言不發。”

霍潁川的眼眶紅得嚇人,但是已經沒有什麽淚了,她剛才哭得太厲害了,以至於現在心裏像空了一樣,什麽都湧不出來。她就那麽呆呆地望著窗外,臉上的表情木楞得像個假人,只有死掐著毛巾的雙手在不停地顫抖。

“那麽後來呢?”阿秀不忍心看她這樣,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霍潁川這才把茫然的視線聚焦在了她的臉上,“我抓了身份證和錢包就跑了。我媽和司機追了上來,要帶我回家。我死活不答應。我媽無奈,把我送到了機場,我直接買了票,就飛回來了。”

阿秀有點愕然,“你媽居然沒鬧?”

霍潁川嘴角抽了兩下,想笑卻笑不出來,“很意外是不是?到了機場,在等辦理登機的時候,我媽一直勸我回家,我就問她,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都是真的,為什麽不離婚,我一定跟她走。就當沒有這個父親。可是我媽說什麽你知道嗎?她說她熬了半輩子了,才有了今天,就是死了,她也要頂著霍太太這個名頭,絕對不會便宜了外面的狐貍精。她勸我,說我爸雖然在外面風流,但是對我卻是真心實意,即便我是個姑娘,他也從來沒有想再生過男孩。她讓我回家,乘著我爸心虛,將我爸盡量拉攏過來,跟那個狐貍精斷了。她說他雖然不是個好丈夫,但是卻一直是個好父親。”霍潁川說到這裏,簡直心如刀割,語不成調。

阿秀聽到這裏,簡直憋屈得不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都沒法清空心中的郁悶。都說兒女是父母前世的債,可有的父母又何嘗不是兒女的債。“所以,你就買了酒,一個人在宿舍裏喝悶酒。”

霍潁川直直地望著阿秀,“我從小就要強、懂事、乖巧、聽話,那麽多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就我成績最好,我念書、生活從來不要我爸媽操心,我媽雖然沒生兒子,可是在當地,只要提起老霍家的第三代,別人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你瞧瞧人家霍潁川。我媽因為我,即使沒生到兒子,在霍家也向來底氣十足。我奶奶雖然嫌棄我不是男孩子,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卻是最給她長臉的那一個,每年就算是壓歲紅包,她也偷摸地多給我一份。我從來不肯彎腰,也不肯低頭,我父母從小鬧到大,我最痛苦的一次,就直接去爬山,別人坐纜車,我就從山腳下開始,爬了七個小時,才到山頂,一進那個道觀,我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心中祈禱,只要我父母能和好,能安生過日子,要我怎麽樣都行。可即便哭成那樣,那個道士問我緣由,我也一字都沒說。我沒法說,沒人說,沒臉說。”

霍潁川看著阿秀,一字一句地說,“可是這次,我實在太痛苦了,我一個人坐在宿舍裏,一杯一杯地白酒往下灌,我當時就在想,與其這樣活著,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阿秀心疼地抱住她,“別犯傻了,潁川,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霍潁川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是的,我知道,這都不是我的錯,但這都是我要受的苦。”

阿秀不忍心看她繼續這樣,在她的後勁輕輕一按,霍潁川就沈沈地昏睡了過去。阿秀小心地把她放好,然後把床調到合適的角度,讓她睡得舒服一些,可即使是這樣,霍潁川的眉還是皺著的。

阿秀又嘆了一聲,出去找了霍潁川的主治醫生。

醫生已經聽護士說過,阿秀跟霍潁川只是室友關系,卻願意在新年期間主動照顧室友,連費用都是阿秀墊付的,因此對阿秀印象很好。聽阿秀向她詢問情況,醫生也直言,“病人搶救的及時,目前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掛完了水,在不在醫院住著,其實也沒什麽分別了。我開些藥,你可以把藥水帶回家,請護士去家裏掛上,去家裏附近的診所掛上就行。”

阿秀感謝了一番,去給霍潁川辦了出院手續。霍潁川現在的身體沒什麽大問題,但是心境卻很容易出現問題,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裏並不合適。

可是顧宥真舉手反對,認為她家房間本來就不多,與其她和霍潁川擠一張床,還不如將霍潁川放到陶道士家裏,反正陶道士家空房多,而且陶傑乖巧可愛,給霍潁川分分神、打打岔也好。

阿秀想想也是。安排好一切之後,就接了霍潁川在陶家暫住。

又過了幾天,霍潁川的氣色好轉了很多,只是依舊眉頭深鎖,不時發呆,小陶傑跟她說了半天話,她偶爾才回個一兩句。

阿秀忍不住暗自搖搖頭,唉,這樣的父母,你說他們不愛孩子吧,那是冤枉了他們,可是看看他們做的事情吧,有時真的能把孩子活活憋屈死。可是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於是這天午飯過後,阿秀拉了霍潁川到了二樓的室內陽臺。“我們倆聊聊?”

霍潁川苦笑,卻又覺得在阿秀面前不需要偽裝,很輕松,“我想說的,都說了,其他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我可不想跟我媽學,逢人就訴一回苦,到後來別人都當她是祥林嫂,背後都拿她當笑話看。”

“你這樣憋著,會憋出問題來的。”阿秀很認真地看著她。

霍潁川笑笑,眼裏像有一團火在燒,那種毫不隱藏的狠厲讓阿秀有點心驚肉跳,“我知道,等哪天他們把我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大家就一起完蛋。”

阿秀搖搖頭,指了指那張老藤椅,“你在那裏坐著。”

“幹嘛?”霍潁川覺得有點奇怪,還是坐了過去。

阿秀隨手遞給她一杯茶,“喝了吧。”

霍潁川看阿秀自己也從那茶壺裏倒了一杯出來慢慢品著,實在摸不清她想幹什麽,於是舉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很快就躺倒在了藤椅上。阿秀拿過一張毯子給她蓋上,自己從旁邊的書架上隨手抽了一本《窮通寶鑒》慢慢地翻看起來。

霍潁川感覺自己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跟著阿秀的身後,離開了這所房子,回到了學校。

生活日覆一日,父母親還在繼續爭吵,那個小三囂張地掌控了分公司的大權,她手中不知道是掌握了父親的什麽短處,父親也拿他無可奈何。而且被她揭穿的父親索性將小三的身份公開了,分公司那裏都直接稱呼小三為老板娘。分公司的賬務財務都掌握在小三手裏,小三毫不忌憚地買車買房,根本都不需要父親點頭,甚至開始插手總公司的業務。

三年多的時光一晃而過,畢業後的她在母親的堅持下,進了父親的公司,但是初入社會的她怎麽會是沒臉沒皮的小三的對手。公司會議上,小三直接嘲弄她沒有經驗、能力不夠,甚至囂張地說,你們霍家都是我撐著的,要想過好日子,就給我乖乖聽話。母親除了破口大罵,根本毫無辦法,離婚母親又不肯離,公司業務母親完全不懂,終日只能咒天怨地,最後連自己都成了母親痛罵的對象。母親痛恨她無能,達不到自己的期待,質問她為什麽不能成為公司一言九鼎的人物,為什麽不能降伏小三,為什麽不能成為自己的依靠,讀那麽多的書有什麽用,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最終忍無可忍的自己,在一次小三的當面挑釁之後,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一口氣捅了小三上百刀,直接將小三的臉劃成了爛泥。

聞訊而來的父親和母親都驚呆了,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霍潁川居然覺得十分的痛快。然後她拿了紙巾擦幹凈了刀,毫不遲疑地紮進了自己的心臟。

那樣的劇痛,把她自己活活給疼醒了。霍潁川一睜眼,發現自己的對面居然坐著一個十分美艷的女人,像極了那位大明星周鸞。

作為有經驗的過來人,周鸞很是同情地遞給她一杯茶水,“不舒服吧,喝點水潤潤嗓子。”

霍潁川迷迷瞪瞪地接過,一飲而盡,然後再次軟軟地倒了下去。就在昏迷前那一小會,她聽見了周鸞氣憤地問,“為什麽她醒來喝的是茶水,我那會兒喝的卻是惡心的符水?”

阿秀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誰讓你那會兒那麽招人不待見呢?”

“你整我?!!”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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