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二：柳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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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二：柳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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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瑞白的手術很成功，隔著隔離窗，柳羲和看見了帶著氧氣的葉瑞白，安靜地躺在那裏，神情寧靜祥和，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似乎不那麽痛苦。
家屬進不去，葉家的一眾人很快就離開了，她和韓婧雪等到了第二天，直到看到葉瑞白悠悠轉醒，她們才回家休息。
韓婧雪照常去醫院探望，柳羲和找了作業多的理由拒絕一同前往。
她有些不敢面對葉瑞白，如果葉瑞白問起信紙的事，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的心臟剛換過，應該還不能受刺激。
這天在興趣班，平時能彈下來的曲子，錯了好幾個音。
韓婧雪來接她的時候被老師留下來單獨說話。
柳羲和知道她們在聊什麽，無非是讓自己換課程，她沒有好天賦，相比起那些極富天賦的人來說，她的努力根本不夠看。
人體畫不好，樂理學不通，舞蹈也一般般，就連主持都是強撐著背詞，唯一好一點的只有模特步。
只是，醫院給出的預測結果沒達到完美模特的身高，韓婧雪考慮了幾天後，當即放棄了模特班。
“音樂就算了吧。”韓婧雪又幫她堵死了一條路，“美術也不行，舞臺一般般，就只有傳媒了，等初升高了，把美術換成表演話劇班，這樣看下來，往娛樂圈發展也挺好的……”
表演，自己每天都在演完美女神還演不夠嗎？
“我想學音樂。”柳羲和突然開口：“媽媽，再讓我試試……”
韓婧雪沒說話，只是很重地嘆了口氣。
柳羲和額角靠在車窗上，她看著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說說笑笑，看著也很開心，她想，自己為什麽不能只做一個普通的行人.....
“媽媽，如果我什麽都學不好該怎麽辦？”
韓婧雪沈默了很久，直到斑馬線上的人都走完了，她才說：“是因為選擇的方向不對，或者是你還不夠努力。”
“沒關系，現在還小，都還有機會。”
柳羲和不再問了。
韓婧雪似乎覺得這是個說教的好時機，於是繼續寬慰道：“天賦是極少一部分人才會有的東西，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靠努力的，你不要氣餒。”
“人生不會都是完美，但我們要去力求完美，媽媽不希望你以後重走媽媽的老路，媽媽希望你能成功，能成為人上人……”
“知道了。”
類似的話，柳羲和聽過無數遍。
她不覺得韓婧雪的生活是不完美的，她不懂，韓婧雪的失敗人生究竟失敗在了哪裏.....
晚明的冬天來臨的時候，韓婧雪已經不往醫院跑了，柳羲和知道葉瑞白出院了。
聽韓婧雪說，似乎一切都好。
那封沒送出去的信紙被她壓在了抽屜的最底下，她悶頭開始認真學吉他，想著有一天，能代替那個女生彈琴給葉瑞白聽。
她想，這樣大概就能彌補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導致葉瑞白缺失掉的友情。
韓婧雪常常會帶來葉瑞白的消息，說她現在還不錯，已經開始覆讀了，不費什麽力氣就考了全校第一。
語氣得意又遺憾。
柳羲和想，葉瑞白應該是好全了。
-
來年的九月，梧桐葉開始泛黃了，不知名的秋蟲提早爬上樹長鳴，好像高呼著秋天快來了。
柳羲和也正式成為了一名高中生。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隨堂的自我介紹，班主任特意從最後排開始輪。
“我叫許望舒，音樂生。”
很少有人在這種時候就定好了未來的路，而音樂生這三個字就像是某種固執的自省，帶著一意孤行的倔強。
柳羲和隨意瞄了一眼，突然頓住，是那個找信的女生。
居然是一個班。
被她擱置的記憶瞬間鮮活起來。
她突然就理解了韓婧雪總說的命，她越是想逃避的東西，越是會出現在面前。
所以人才不能做壞事。
許望舒坐在最後面的角落裏，她們的位置相隔不算遠，她一偏頭就能看到她。
許望舒總是看著窗外出神，上課下課都悶在位置上寫寫畫畫，她不怎麽說話，別人和她搭話，她也只是點點頭，最多“嗯嗯”的應一聲。
她常常看到許望舒獨自來學校，獨自回家，背著吉他，有時候手上抱著幾樣小吃，嘴角是淺淺的笑，似乎一包零食就足夠滿足她了。
柳羲和總是想，她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她還有一封信沒有來取。
許望舒一到自習課就背著吉他往外跑，這時候所有的藝術生、體育生都會去到相應的教室裏練習。
柳羲和也去，她在學校裏讀書練琴，周末依舊被韓婧雪塞進補習班和興趣班。
她過著和初中差不多的生活，興趣班、補課、主持晚會、平面模特、以及應付各種各樣的示好男女。
很多人會往她的抽屜裏塞情書，韓婧雪和她所有的班主任都聯系密切，這些事沒有她不知道的，那些情書被韓婧雪要求帶回家，統一檢查有無拆封後，由韓婧雪親自銷毀。
柳羲和看著那些被燒掉的情書，火焰燃起，逝去，最後變為灰燼，連同那些青春期的情竇初開跟著最後的餘溫一並消失。
她從來不會去看，因為所有人的情書都會被燒掉的。
韓婧雪說，愛情是拖累，柳羲和不需要拖累。
柳羲和突然有些想葉瑞白了，想念和她待在一塊兒，稍微能夠放松下來的時候。
“姐姐還好嗎？”
這一次韓婧雪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不太好，排異有些嚴重了。”
“不會好了嗎？”
“大概心臟不適合她。”韓婧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再熬熬吧，總會好起來的。”
在熬熬吧。
-
葉瑞白沒熬下去，她還是進了醫院。
柳羲和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面色比她們第一次見面還要不好，她趴在床頭嘔吐，碎發落在腮旁，她撐著床欄桿，手上的留置針折起，凸出小小的一節，垃圾桶塞滿了紙，全是黃色的膽汁。
狼狽不堪。
還是那個病房，那張病床。
她仰頭躺回床上，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白得厲害，脖子上紅得厲害，她看著窗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閉了閉眼，很輕地嘆了口氣，似乎沒察覺到有人進來。
柳羲和坐下來，她才微微偏移了一下眼珠。
“好久不見。”她氣息微弱。
柳羲和說，“我升高中了，聽說你出院了，我還以為你都好了。”
“好了一點，至少死不了。”
這個季節的白茶花總是要枯敗的，去年的這個時候，葉瑞白也是這樣，毫無生機的躺在床上。
柳羲和張了張嘴，“難受得厲害？”
“難受。”葉瑞白無奈地偏過頭，蹙眉，似乎在強忍著難受，“別人的心臟不喜歡我的身體。”
葉瑞白懨懨地闔著眼，護士來來回回給她配了好幾副止吐藥，她還是不停地惡心，一直蹙著眉，看著很難受。
韓婧雪跑去醫生辦公室問詢了。
“真不如早點死了算了。”葉瑞白突然開口，聲音很啞，她壓著胸口，慘慘地笑了一下，“活著太費勁了。”
什麽病都折磨人，人被折磨到最後都會忍不住委屈。
為什麽就我得了這樣的病。
葉瑞白就這樣躺著，無聲地掉著眼淚。
柳羲和沒說話，她不知道怎麽安慰。
葉瑞白很快又開始吐，佝著身子，掌心不斷的抵著心口，吐到像是要把心臟也一起吐出來。
護士跑進來說，忍一忍，每次吐，心跳都會蹦到兩百，這樣不好。
葉瑞白喘著氣打開護士的手，仰面擦幹眼淚，柳羲和看著她的臉從紅變回蒼白，看著她眼淚再一次落出來。
柳羲和覺得，她是真受夠了這折磨。
“我給你說說我的新朋友吧。”柳羲和打開手機指了指班級合照裏的許望舒，“你看，是她，她吉他彈得很好，很厲害。”
葉瑞白半搭的眼皮掀開，微微瞇起。
“我們一個班，我也在學吉他，我們經常一塊兒練琴，我沒什麽天賦，多虧了她，我才有好大的進步。”
柳羲和沒有和許望舒說過半句話，但是葉瑞白似乎很專註地聽著她說話，沒再說那些不想活之類的話了。
於是她坐下來，繼續編著那些假朋友假故事。
很快，葉瑞白搬去了私立醫院，柳羲和也回到了每周末都會跟著韓婧雪去看她，順便編故事給她聽。
葉瑞白已經不那麽難受了，只是依舊住在醫院裏。
葉家在她身上用上了最好的藥、最好的醫療資源，把她身上的痛苦降至最低，她卻依舊無法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私立醫院的條件很好，她住的病房是一個豪華的房間，什麽都不缺，她常常坐在床邊曬太陽，捧著水一口一口地抿著。
醫生不會限制她的出行，有時候柳羲和會陪著她出去走走，從江濱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然後再回去，那時候醫院就是葉瑞白的家，不管去哪裏，最後都是回到那個病房。
編纂和許望舒的友情故事讓她覺得膩煩了，她每天都要盯著許望舒看，每天在她故事邊上放上一個柳羲和。
柳羲和從來都是最中間的主角，現在卻只能淪落成配角。
可葉瑞白卻越聽越入迷。
在她刻意回避提起許望舒的時候，葉瑞白會露出那種遺憾的神情，好似柳羲和的生活就特別無趣。
雖然確實無趣。
誰會喜歡聽上課的一天。
-
高中的第一個元旦晚會主持人照舊是她，彩排的節目一個跟著一個結束，學習導演的學生不滿意最後的成果，重新歸置了節目的順序，剔除了稍顯無聊的吉他獨奏，那是許望舒的節目。
柳羲和隨口說了一句，把許望舒和她的節目湊一起，那個愛慕她很久的男生便欣然同意了。
算是給許望舒沒見到葉瑞白的道歉。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道歉後，她會和許望舒慢慢走近。
許望舒是個很記好的人，因為這一次的順手幫忙，她會在以後無數次的順手幫助她。
比如順手把她的作業拿回來，順手把她桌邊的垃圾撿走，順手撿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書本，甚至會在提前去音樂教室幫她留好最好的位置。
所以她們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真朋友。
“其實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命運使然。”
柳羲和坐在音樂教室裏，教室的窗戶大開，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昏昏欲睡的人驟然清醒。
許望舒“嗯”了一聲，她還是很少話。
但是真接觸下來，柳羲和才知道，許望舒和她是一個初中，而且她並不如看起來這麽內向，她會從音樂課上出逃，會躲去江濱唱歌練琴，那裏有玩樂器的老頭老太，她混跡在其中，也會很開心。
柳羲和跟著去了幾次，她喜歡這種短暫的自由。
她們會在放學前回到學校，誰也不知道她們跑出去過。
“你以後想做樂隊？”柳羲和問道。
許望舒低著頭，擰著手指，“想的，我想把自己的歌唱給別人聽。”
“那我們可以一起做，我們考一個大學好不好？”柳羲和不太想和這個朋友分道揚鑣，“你會不會覺得我彈琴很差？”
“不會啊。”許望舒擡眼看過來，“你彈得很好，很專業。”
努力還是有用的。
柳羲和笑笑，視線再一次落回天空，“和你這樣的天賦型選手比，還是差遠了。”
但終究還是差一點天賦，以至於到現在，她還沒有勇氣拿著吉他去找葉瑞白。
“我沒什麽天賦的，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練，我都彈了十幾年了......”
音樂美術舞蹈，她哪樣沒有學十幾年，她哪樣都只能維持在中上水平，總有那麽一兩個人極富有天賦，讓韓婧雪覺得，這不是她的領域，她還不夠努力。
柳羲和也很迷茫，自己到底該去學什麽。
高中三年過得很快，韓婧雪最後一次問柳羲和選什麽專業的時候，柳羲和還是回答了音樂。
“傳媒專業適合你。”韓婧雪擰眉不滿，“彈琴你都談了多久了，還是這幅樣子，老師都說了，這就是你的最高水平了，到頭了。”
到頭了。
這話她也聽過無數次了，可她最用心學得就是吉他了。
柳羲和說，“媽媽，再讓我試試吧。”
“試了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怎麽固執。”
“這幾天又偷吃零食了？你的臉都有些胖了，今天晚飯不吃了，等會兒媽媽給你切個蘋果……”
“我沒有胖。”柳羲和辯駁，“我一定能成功的。”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堅持，她只是想選一個合心的專業。
柳羲和這麽和韓婧雪保證，也這麽和自己說。
韓婧雪最後還是由她去了，但依舊幫她檢索著國內外的知名娛樂公司的信息。
-
去大學之前，柳羲和去和葉瑞白告別，順便告知了她和許望舒的學校。
葉瑞白坐在太陽下，頭發看上去都被烘熱了，她欣慰的笑笑，說，挺好的。
那一瞬間，柳羲和覺得自己的堅持似乎並沒有錯。
大學一開學，她們就組建了樂隊，很快樂隊就小有所成，她很高興，回到晚明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找了葉瑞白。
“我和許望舒組的樂隊很快就要簽約了，我發給你的視頻，你看了嗎？”
“看了。”葉瑞白的狀態挺好，她坐在陽光下，整個人白的透光，這半年一看就養的不錯，“你彈的很好，歌也很好聽。”
“是吧，媽媽也很高興，她說只要我保持這個狀態，總會成為大明星的，到時候你就能在電視裏看到我了。”
葉瑞白笑了一下，“要是缺了什麽可以和我說。”
“不缺。”柳羲和坐到葉瑞白邊上，“我只有一點擔心，樂隊的所有人都會寫歌，我卻寫不出歌來，沒有歌手不會寫歌的。”
“沒有人什麽都擅長的。”
“許望舒就都擅長。”
柳羲和慣常提起好朋友。
葉瑞白“嗯”了一聲，像是喃喃，“她原本就很厲害。”
柳羲和驀地就停住了，葉瑞白只有提到許望舒的時候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像是懷念、期盼……
“不過……”她突兀地開口，“她...好像喜歡上我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我只能假裝不知道.....”
柳羲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件事，她接受到的示好很多，她從來不回應，聽韓婧雪的話已經是她的人生準則了。
所以察覺到許望舒有不一樣情感的時候，她只能假裝不知道。
葉瑞白毫無征兆地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柳羲和的手都在顫抖，她痛苦地擰著眉，整個人都繃著顫抖，像是無法呼吸……
柳羲和大聲喊著醫生，不停地掐著葉瑞白的人中，她從來沒有應對過心臟病發，因為她從來沒有惹韓婧雪生氣過。
她一時無措，慌了神。
葉瑞白進了搶救室，韓婧雪第一次打了她。
“你和她說了什麽？！她換得好好的心臟，怎麽會突然病發？你知不知道這是要人命的！！！”
柳羲和明白了葉瑞白的那種眼神意味了什麽。
但這個結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垂著頭沒說話，和韓婧雪守在搶救室外，葉家的人來的時候，一起帶來了葉瑞白以前的主治醫師。
“怎麽回事，好好的人為什麽會突然病發？”
柳羲和不知道韓婧雪說了什麽，總之只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呵斥聲，罵著她不配做葉瑞白的母親，說她因為無法面對心臟病而丟棄了她，又為了錢回來飾演好好媽媽的角色，說她為了自己的女兒，丟了他們的女兒……
韓婧雪沒有工作，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探望照顧葉瑞白，順便獲取葉家給的報酬，其中大部分都用於她每天的課程和生活。
說到底，柳羲和身上的一切都是葉家施舍的。
柳羲和覺得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很虛偽，他們知道葉瑞白每天被病痛折磨到想去死嗎？他們知道葉瑞白一個人在病房裏有多孤獨嗎？他們只會推卸責任，讓一個快死的人強忍病痛揚起笑臉來……
她這孤獨的生命，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搶救回來的葉瑞白再一次確診了心臟病，已經是心衰了。
葉瑞白醒了，柳羲和輕聲開口，“對不起。”
她極輕地搖了一下頭，沒有怪柳羲和，“我早就感覺它不行了。”
葉瑞白的聲音很輕很輕，手很白，柳羲和的指尖輕輕地挨著她的手指，“能活下去的，我還和你說許望舒的事。”
“不聽了。”
葉瑞白笑笑，好像開玩笑似的那樣說，“我怕還沒看到你上臺就死掉了。”
柳羲和一開始低著頭沒說話，然後她又突然開口，莫名其妙地開了口：“我一開始不喜歡你的，可是你太可憐了，我沒辦法討厭你。”
柳羲和輕輕擦去滴在葉瑞白手上的淚痕，“姐姐，再活下去吧。”
為了誰都好，活下去吧。
葉瑞白的手吃力地擡起，勾著手指抹去柳羲和的眼淚，“別哭啊，大明星。”
“我也不喜歡你，我們扯平了。”
“我知道。”柳羲和啞著嗓子，低低地重覆道：“我知道。”
-
柳羲和沒再見葉瑞白了，她回到了大學，很快就簽約了公司，從一開始的被擱置、她等到的機會全被人搶了，她花費了不少心思，終於找到了始作俑者單明夢。
那個假裝處處為樂隊著想、和樂隊共同努力的經紀人，背後居然是單家。
單明夢的意圖很明顯，柳羲和沒有怎麽猶豫就同意了。
資源就這麽多，她沒法顧及到樂隊的所有人，韓婧雪和葉瑞白都等著看她站上舞臺，她的時間不多了。
沒有資源就拿自己的身體去換，沒有才華就把許望舒的才華占為己有。
她都沒有時間回頭看看自己做了什麽，只顧悶頭往上爬，她想快點快點，再快點。
她說不清楚為什麽這麽著急，她只知道她早一天成功，或許韓婧雪就能早一天擺脫葉家對她的屈辱，葉瑞白能早一天感受到韓婧雪真切的母愛，也能早一天看到滿身榮光的自己徹底自由……
她異常厭惡單明夢身上的煙味，討厭她的穿著打扮，討厭她垂眉低眼的病態樣子，討厭她每一次喊著她的名字……
單明夢有自己的獨特魅力，很多人趨之若鶩。
柳羲和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單明夢。
單明夢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很專一的，經常纏著她說些七七八八的無聊小事，也會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她心情好的時候會應付兩句，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說話。
再後來，她看到了單明夢眼裏的動情，卻假裝看不懂，她這一生最擅長的就是演戲，韓婧雪說的沒錯，她適合去做演員。
單明夢很縱容她，但也抵不過她長久的冷淡，單明夢開始尋覓新的獵物，當著她的面和那些人上，床。
真可笑，又可悲。
柳羲和只會冷眼看著她放浪，單明夢強撐的自尊在她眼裏早已破碎不堪，柳羲和並不憐惜，也不會留出一絲餘地。
她會坐在陽臺上抽煙，持續空腹的胃讓她時不時泛出酸意，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她和葉瑞白越來越像的地方只有用水飽腹。
她等著身上的氣味散開，視線放的很遠，沒人知道她最後的落點在哪裏，她自己也不知道。
葉瑞白給她發來消息，是她的視頻截圖，還加了一句調侃似的話——大明星。
她按滅煙，罕見的笑了，回，【演唱會結束，我回來看看你。】
她終於等到了第一場演唱會，葉瑞白也等到了她的第一場演唱會。
真好。
她穿了粉白的禮裙，做了很美的妝造，所有人經過她都會驚嘆她的美，就當她想拍照留念的時候，接到了韓婧雪的電話。
她說，葉瑞白進搶救室了，讓她彩排結束快點回去。
葉瑞白進搶救室不是一兩次了，她每次都很命大，她想這一次也一定會的。
她把手機放進禮裙裏層，許望舒闖進來，拉著她不斷地質問著，問moon，問樂隊，問手機微博.....
她和以往一樣推脫，讓她去找單明夢。
她的演技一向很好，許望舒這個笨蛋心又軟，很輕易就相信了她的話。
她希望演唱會能完美落幕，自己能成為大明星，回去的時候，葉瑞白已經好好地坐在病房裏曬太陽了，這樣她就可以彈吉他給葉瑞白聽了……
畢竟她是大明星了，比得了十四歲的許望舒了。
她隨口應付了兩句，打發走了許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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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亞老師，請再次確認一遍。”
舞臺絢麗華彩，滿場都是花團，聚光燈擁在她身周，暖洋洋的。
【情況不太好，趕緊回來。】
“老師，好了嗎？”
柳羲和最後看了眼手機，然後遞給助理，比了個ok的手勢。
早點結束，早點回去。
爭取一次彩排過，演唱會如期舉行，自己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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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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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羲和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雜亂而又急促，最終慢慢慢慢慢慢地落下來......
一下，兩下……呼吸好痛……
心臟好像沒有壞，可以給姐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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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那麽痛苦。
家屬進不去，葉家的一眾人很快就離開了，她和韓婧雪等到了第二天，直到看到葉瑞白悠悠轉醒，她們才回家休息。
韓婧雪照常去醫院探望，柳羲和找了作業多的理由拒絕一同前往。
她有些不敢面對葉瑞白，如果葉瑞白問起信紙的事，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的心臟剛換過，應該還不能受刺激。
這天在興趣班，平時能彈下來的曲子，錯了好幾個音。
韓婧雪來接她的時候被老師留下來單獨說話。
柳羲和知道她們在聊什麽，無非是讓自己換課程，她沒有好天賦，相比起那些極富天賦的人來說，她的努力根本不夠看。
人體畫不好，樂理學不通，舞蹈也一般般，就連主持都是強撐著背詞，唯一好一點的只有模特步。
只是，醫院給出的預測結果沒達到完美模特的身高，韓婧雪考慮了幾天後，當即放棄了模特班。
“音樂就算了吧。”韓婧雪又幫她堵死了一條路，“美術也不行，舞臺一般般，就只有傳媒了，等初升高了，把美術換成表演話劇班，這樣看下來，往娛樂圈發展也挺好的……”
表演，自己每天都在演完美女神還演不夠嗎？
“我想學音樂。”柳羲和突然開口：“媽媽，再讓我試試……”
韓婧雪沒說話，只是很重地嘆了口氣。
柳羲和額角靠在車窗上，她看著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說說笑笑，看著也很開心，她想，自己為什麽不能只做一個普通的行人.....
“媽媽，如果我什麽都學不好該怎麽辦？”
韓婧雪沈默了很久，直到斑馬線上的人都走完了，她才說：“是因為選擇的方向不對，或者是你還不夠努力。”
“沒關系，現在還小，都還有機會。”
柳羲和不再問了。
韓婧雪似乎覺得這是個說教的好時機，於是繼續寬慰道：“天賦是極少一部分人才會有的東西，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靠努力的，你不要氣餒。”
“人生不會都是完美，但我們要去力求完美，媽媽不希望你以後重走媽媽的老路，媽媽希望你能成功，能成為人上人……”
“知道了。”
類似的話，柳羲和聽過無數遍。
她不覺得韓婧雪的生活是不完美的，她不懂，韓婧雪的失敗人生究竟失敗在了哪裏.....
晚明的冬天來臨的時候，韓婧雪已經不往醫院跑了，柳羲和知道葉瑞白出院了。
聽韓婧雪說，似乎一切都好。
那封沒送出去的信紙被她壓在了抽屜的最底下，她悶頭開始認真學吉他，想著有一天，能代替那個女生彈琴給葉瑞白聽。
她想，這樣大概就能彌補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導致葉瑞白缺失掉的友情。
韓婧雪常常會帶來葉瑞白的消息，說她現在還不錯，已經開始覆讀了，不費什麽力氣就考了全校第一。
語氣得意又遺憾。
柳羲和想，葉瑞白應該是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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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的九月，梧桐葉開始泛黃了，不知名的秋蟲提早爬上樹長鳴，好像高呼著秋天快來了。
柳羲和也正式成為了一名高中生。
開學典禮結束後是隨堂的自我介紹，班主任特意從最後排開始輪。
“我叫許望舒，音樂生。”
很少有人在這種時候就定好了未來的路，而音樂生這三個字就像是某種固執的自省，帶著一意孤行的倔強。
柳羲和隨意瞄了一眼，突然頓住，是那個找信的女生。
居然是一個班。
被她擱置的記憶瞬間鮮活起來。
她突然就理解了韓婧雪總說的命，她越是想逃避的東西，越是會出現在面前。
所以人才不能做壞事。
許望舒坐在最後面的角落裏，她們的位置相隔不算遠，她一偏頭就能看到她。
許望舒總是看著窗外出神，上課下課都悶在位置上寫寫畫畫，她不怎麽說話，別人和她搭話，她也只是點點頭，最多“嗯嗯”的應一聲。
她常常看到許望舒獨自來學校，獨自回家，背著吉他，有時候手上抱著幾樣小吃，嘴角是淺淺的笑，似乎一包零食就足夠滿足她了。
柳羲和總是想，她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她還有一封信沒有來取。
許望舒一到自習課就背著吉他往外跑，這時候所有的藝術生、體育生都會去到相應的教室裏練習。
柳羲和也去，她在學校裏讀書練琴，周末依舊被韓婧雪塞進補習班和興趣班。
她過著和初中差不多的生活，興趣班、補課、主持晚會、平面模特、以及應付各種各樣的示好男女。
很多人會往她的抽屜裏塞情書，韓婧雪和她所有的班主任都聯系密切，這些事沒有她不知道的，那些情書被韓婧雪要求帶回家，統一檢查有無拆封後，由韓婧雪親自銷毀。
柳羲和看著那些被燒掉的情書，火焰燃起，逝去，最後變為灰燼，連同那些青春期的情竇初開跟著最後的餘溫一並消失。
她從來不會去看，因為所有人的情書都會被燒掉的。
韓婧雪說，愛情是拖累，柳羲和不需要拖累。
柳羲和突然有些想葉瑞白了，想念和她待在一塊兒，稍微能夠放松下來的時候。
“姐姐還好嗎？”
這一次韓婧雪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不太好，排異有些嚴重了。”
“不會好了嗎？”
“大概心臟不適合她。”韓婧雪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再熬熬吧，總會好起來的。”
在熬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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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瑞白沒熬下去，她還是進了醫院。
柳羲和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面色比她們第一次見面還要不好，她趴在床頭嘔吐，碎發落在腮旁，她撐著床欄桿，手上的留置針折起，凸出小小的一節，垃圾桶塞滿了紙，全是黃色的膽汁。
狼狽不堪。
還是那個病房，那張病床。
她仰頭躺回床上，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白得厲害，脖子上紅得厲害，她看著窗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她閉了閉眼，很輕地嘆了口氣，似乎沒察覺到有人進來。
柳羲和坐下來，她才微微偏移了一下眼珠。
“好久不見。”她氣息微弱。
柳羲和說，“我升高中了，聽說你出院了，我還以為你都好了。”
“好了一點，至少死不了。”
這個季節的白茶花總是要枯敗的，去年的這個時候，葉瑞白也是這樣，毫無生機的躺在床上。
柳羲和張了張嘴，“難受得厲害？”
“難受。”葉瑞白無奈地偏過頭，蹙眉，似乎在強忍著難受，“別人的心臟不喜歡我的身體。”
葉瑞白懨懨地闔著眼，護士來來回回給她配了好幾副止吐藥，她還是不停地惡心，一直蹙著眉，看著很難受。
韓婧雪跑去醫生辦公室問詢了。
“真不如早點死了算了。”葉瑞白突然開口，聲音很啞，她壓著胸口，慘慘地笑了一下，“活著太費勁了。”
什麽病都折磨人，人被折磨到最後都會忍不住委屈。
為什麽就我得了這樣的病。
葉瑞白就這樣躺著，無聲地掉著眼淚。
柳羲和沒說話，她不知道怎麽安慰。
葉瑞白很快又開始吐，佝著身子，掌心不斷的抵著心口，吐到像是要把心臟也一起吐出來。
護士跑進來說，忍一忍，每次吐，心跳都會蹦到兩百，這樣不好。
葉瑞白喘著氣打開護士的手，仰面擦幹眼淚，柳羲和看著她的臉從紅變回蒼白，看著她眼淚再一次落出來。
柳羲和覺得，她是真受夠了這折磨。
“我給你說說我的新朋友吧。”柳羲和打開手機指了指班級合照裏的許望舒，“你看，是她，她吉他彈得很好，很厲害。”
葉瑞白半搭的眼皮掀開，微微瞇起。
“我們一個班，我也在學吉他，我們經常一塊兒練琴，我沒什麽天賦，多虧了她，我才有好大的進步。”
柳羲和沒有和許望舒說過半句話，但是葉瑞白似乎很專註地聽著她說話，沒再說那些不想活之類的話了。
於是她坐下來，繼續編著那些假朋友假故事。
很快，葉瑞白搬去了私立醫院，柳羲和也回到了每周末都會跟著韓婧雪去看她，順便編故事給她聽。
葉瑞白已經不那麽難受了，只是依舊住在醫院裏。
葉家在她身上用上了最好的藥、最好的醫療資源，把她身上的痛苦降至最低，她卻依舊無法和正常人一樣生活。
私立醫院的條件很好，她住的病房是一個豪華的房間，什麽都不缺，她常常坐在床邊曬太陽，捧著水一口一口地抿著。
醫生不會限制她的出行，有時候柳羲和會陪著她出去走走，從江濱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然後再回去，那時候醫院就是葉瑞白的家，不管去哪裏，最後都是回到那個病房。
編纂和許望舒的友情故事讓她覺得膩煩了，她每天都要盯著許望舒看，每天在她故事邊上放上一個柳羲和。
柳羲和從來都是最中間的主角，現在卻只能淪落成配角。
可葉瑞白卻越聽越入迷。
在她刻意回避提起許望舒的時候，葉瑞白會露出那種遺憾的神情，好似柳羲和的生活就特別無趣。
雖然確實無趣。
誰會喜歡聽上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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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第一個元旦晚會主持人照舊是她，彩排的節目一個跟著一個結束，學習導演的學生不滿意最後的成果，重新歸置了節目的順序，剔除了稍顯無聊的吉他獨奏，那是許望舒的節目。
柳羲和隨口說了一句，把許望舒和她的節目湊一起，那個愛慕她很久的男生便欣然同意了。
算是給許望舒沒見到葉瑞白的道歉。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的道歉後，她會和許望舒慢慢走近。
許望舒是個很記好的人，因為這一次的順手幫忙，她會在以後無數次的順手幫助她。
比如順手把她的作業拿回來，順手把她桌邊的垃圾撿走，順手撿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書本，甚至會在提前去音樂教室幫她留好最好的位置。
所以她們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真朋友。
“其實人和人的相遇都是命運使然。”
柳羲和坐在音樂教室裏，教室的窗戶大開，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昏昏欲睡的人驟然清醒。
許望舒“嗯”了一聲，她還是很少話。
但是真接觸下來，柳羲和才知道，許望舒和她是一個初中，而且她並不如看起來這麽內向，她會從音樂課上出逃，會躲去江濱唱歌練琴，那裏有玩樂器的老頭老太，她混跡在其中，也會很開心。
柳羲和跟著去了幾次，她喜歡這種短暫的自由。
她們會在放學前回到學校，誰也不知道她們跑出去過。
“你以後想做樂隊？”柳羲和問道。
許望舒低著頭，擰著手指，“想的，我想把自己的歌唱給別人聽。”
“那我們可以一起做，我們考一個大學好不好？”柳羲和不太想和這個朋友分道揚鑣，“你會不會覺得我彈琴很差？”
“不會啊。”許望舒擡眼看過來，“你彈得很好，很專業。”
努力還是有用的。
柳羲和笑笑，視線再一次落回天空，“和你這樣的天賦型選手比，還是差遠了。”
但終究還是差一點天賦，以至於到現在，她還沒有勇氣拿著吉他去找葉瑞白。
“我沒什麽天賦的，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練，我都彈了十幾年了......”
音樂美術舞蹈，她哪樣沒有學十幾年，她哪樣都只能維持在中上水平，總有那麽一兩個人極富有天賦，讓韓婧雪覺得，這不是她的領域，她還不夠努力。
柳羲和也很迷茫，自己到底該去學什麽。
高中三年過得很快，韓婧雪最後一次問柳羲和選什麽專業的時候，柳羲和還是回答了音樂。
“傳媒專業適合你。”韓婧雪擰眉不滿，“彈琴你都談了多久了，還是這幅樣子，老師都說了，這就是你的最高水平了，到頭了。”
到頭了。
這話她也聽過無數次了，可她最用心學得就是吉他了。
柳羲和說，“媽媽，再讓我試試吧。”
“試了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怎麽固執。”
“這幾天又偷吃零食了？你的臉都有些胖了，今天晚飯不吃了，等會兒媽媽給你切個蘋果……”
“我沒有胖。”柳羲和辯駁，“我一定能成功的。”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堅持，她只是想選一個合心的專業。
柳羲和這麽和韓婧雪保證，也這麽和自己說。
韓婧雪最後還是由她去了，但依舊幫她檢索著國內外的知名娛樂公司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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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學之前，柳羲和去和葉瑞白告別，順便告知了她和許望舒的學校。
葉瑞白坐在太陽下，頭發看上去都被烘熱了，她欣慰的笑笑，說，挺好的。
那一瞬間，柳羲和覺得自己的堅持似乎並沒有錯。
大學一開學，她們就組建了樂隊，很快樂隊就小有所成，她很高興，回到晚明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找了葉瑞白。
“我和許望舒組的樂隊很快就要簽約了，我發給你的視頻，你看了嗎？”
“看了。”葉瑞白的狀態挺好，她坐在陽光下，整個人白的透光，這半年一看就養的不錯，“你彈的很好，歌也很好聽。”
“是吧，媽媽也很高興，她說只要我保持這個狀態，總會成為大明星的，到時候你就能在電視裏看到我了。”
葉瑞白笑了一下，“要是缺了什麽可以和我說。”
“不缺。”柳羲和坐到葉瑞白邊上，“我只有一點擔心，樂隊的所有人都會寫歌，我卻寫不出歌來，沒有歌手不會寫歌的。”
“沒有人什麽都擅長的。”
“許望舒就都擅長。”
柳羲和慣常提起好朋友。
葉瑞白“嗯”了一聲，像是喃喃，“她原本就很厲害。”
柳羲和驀地就停住了，葉瑞白只有提到許望舒的時候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像是懷念、期盼……
“不過……”她突兀地開口，“她...好像喜歡上我了....”
“我不知道怎麽辦，我只能假裝不知道.....”
柳羲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件事，她接受到的示好很多，她從來不回應，聽韓婧雪的話已經是她的人生準則了。
所以察覺到許望舒有不一樣情感的時候，她只能假裝不知道。
葉瑞白毫無征兆地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柳羲和的手都在顫抖，她痛苦地擰著眉，整個人都繃著顫抖，像是無法呼吸……
柳羲和大聲喊著醫生，不停地掐著葉瑞白的人中，她從來沒有應對過心臟病發，因為她從來沒有惹韓婧雪生氣過。
她一時無措，慌了神。
葉瑞白進了搶救室，韓婧雪第一次打了她。
“你和她說了什麽？！她換得好好的心臟，怎麽會突然病發？你知不知道這是要人命的！！！”
柳羲和明白了葉瑞白的那種眼神意味了什麽。
但這個結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垂著頭沒說話，和韓婧雪守在搶救室外，葉家的人來的時候，一起帶來了葉瑞白以前的主治醫師。
“怎麽回事，好好的人為什麽會突然病發？”
柳羲和不知道韓婧雪說了什麽，總之只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呵斥聲，罵著她不配做葉瑞白的母親，說她因為無法面對心臟病而丟棄了她，又為了錢回來飾演好好媽媽的角色，說她為了自己的女兒，丟了他們的女兒……
韓婧雪沒有工作，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探望照顧葉瑞白，順便獲取葉家給的報酬，其中大部分都用於她每天的課程和生活。
說到底，柳羲和身上的一切都是葉家施舍的。
柳羲和覺得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很虛偽，他們知道葉瑞白每天被病痛折磨到想去死嗎？他們知道葉瑞白一個人在病房裏有多孤獨嗎？他們只會推卸責任，讓一個快死的人強忍病痛揚起笑臉來……
她這孤獨的生命，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搶救回來的葉瑞白再一次確診了心臟病，已經是心衰了。
葉瑞白醒了，柳羲和輕聲開口，“對不起。”
她極輕地搖了一下頭，沒有怪柳羲和，“我早就感覺它不行了。”
葉瑞白的聲音很輕很輕，手很白，柳羲和的指尖輕輕地挨著她的手指，“能活下去的，我還和你說許望舒的事。”
“不聽了。”
葉瑞白笑笑，好像開玩笑似的那樣說，“我怕還沒看到你上臺就死掉了。”
柳羲和一開始低著頭沒說話，然後她又突然開口，莫名其妙地開了口：“我一開始不喜歡你的，可是你太可憐了，我沒辦法討厭你。”
柳羲和輕輕擦去滴在葉瑞白手上的淚痕，“姐姐，再活下去吧。”
為了誰都好，活下去吧。
葉瑞白的手吃力地擡起，勾著手指抹去柳羲和的眼淚，“別哭啊，大明星。”
“我也不喜歡你，我們扯平了。”
“我知道。”柳羲和啞著嗓子，低低地重覆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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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羲和沒再見葉瑞白了，她回到了大學，很快就簽約了公司，從一開始的被擱置、她等到的機會全被人搶了，她花費了不少心思，終於找到了始作俑者單明夢。
那個假裝處處為樂隊著想、和樂隊共同努力的經紀人，背後居然是單家。
單明夢的意圖很明顯，柳羲和沒有怎麽猶豫就同意了。
資源就這麽多，她沒法顧及到樂隊的所有人，韓婧雪和葉瑞白都等著看她站上舞臺，她的時間不多了。
沒有資源就拿自己的身體去換，沒有才華就把許望舒的才華占為己有。
她都沒有時間回頭看看自己做了什麽，只顧悶頭往上爬，她想快點快點，再快點。
她說不清楚為什麽這麽著急，她只知道她早一天成功，或許韓婧雪就能早一天擺脫葉家對她的屈辱，葉瑞白能早一天感受到韓婧雪真切的母愛，也能早一天看到滿身榮光的自己徹底自由……
她異常厭惡單明夢身上的煙味，討厭她的穿著打扮，討厭她垂眉低眼的病態樣子，討厭她每一次喊著她的名字……
單明夢有自己的獨特魅力，很多人趨之若鶩。
柳羲和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單明夢。
單明夢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很專一的，經常纏著她說些七七八八的無聊小事，也會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她心情好的時候會應付兩句，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不說話。
再後來，她看到了單明夢眼裏的動情，卻假裝看不懂，她這一生最擅長的就是演戲，韓婧雪說的沒錯，她適合去做演員。
單明夢很縱容她，但也抵不過她長久的冷淡，單明夢開始尋覓新的獵物，當著她的面和那些人上，床。
真可笑，又可悲。
柳羲和只會冷眼看著她放浪，單明夢強撐的自尊在她眼裏早已破碎不堪，柳羲和並不憐惜，也不會留出一絲餘地。
她會坐在陽臺上抽煙，持續空腹的胃讓她時不時泛出酸意，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她和葉瑞白越來越像的地方只有用水飽腹。
她等著身上的氣味散開，視線放的很遠，沒人知道她最後的落點在哪裏，她自己也不知道。
葉瑞白給她發來消息，是她的視頻截圖，還加了一句調侃似的話——大明星。
她按滅煙，罕見的笑了，回，【演唱會結束，我回來看看你。】
她終於等到了第一場演唱會，葉瑞白也等到了她的第一場演唱會。
真好。
她穿了粉白的禮裙，做了很美的妝造，所有人經過她都會驚嘆她的美，就當她想拍照留念的時候，接到了韓婧雪的電話。
她說，葉瑞白進搶救室了，讓她彩排結束快點回去。
葉瑞白進搶救室不是一兩次了，她每次都很命大，她想這一次也一定會的。
她把手機放進禮裙裏層，許望舒闖進來，拉著她不斷地質問著，問moon，問樂隊，問手機微博.....
她和以往一樣推脫，讓她去找單明夢。
她的演技一向很好，許望舒這個笨蛋心又軟，很輕易就相信了她的話。
她希望演唱會能完美落幕，自己能成為大明星，回去的時候，葉瑞白已經好好地坐在病房裏曬太陽了，這樣她就可以彈吉他給葉瑞白聽了……
畢竟她是大明星了，比得了十四歲的許望舒了。
她隨口應付了兩句，打發走了許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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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亞老師，請再次確認一遍。”
舞臺絢麗華彩，滿場都是花團，聚光燈擁在她身周，暖洋洋的。
【情況不太好，趕緊回來。】
“老師，好了嗎？”
柳羲和最後看了眼手機，然後遞給助理，比了個ok的手勢。
早點結束，早點回去。
爭取一次彩排過，演唱會如期舉行，自己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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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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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羲和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雜亂而又急促，最終慢慢慢慢慢慢地落下來......
一下，兩下……呼吸好痛……
心臟好像沒有壞，可以給姐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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