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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帶著你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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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帶著你的小狗。

送走了警察後,窩在角落裏的金希希終於敢大口喘氣了,她重新坐到了沙發上,忍了又忍,猶疑地掀起許望舒的“舊疤”,試探八卦道:“姐,柳羲和真背叛了你們啊?”

許望舒掃她一眼,“詞曲做完了?”

“才一個晚上,哪有這麽快。”金希希識趣地沒再問,“姐,你今天來就是幫我改曲子的?”

“不是,來聽你曲子的。”

“可是我還沒寫好。”

“看你昨天急急忙忙的,還以為你有靈感了,想著一晚上應該好了。”

許望舒失望的語氣明顯,金希希一聽就不幹了,“馬上就好了,就收個尾的事,明天一早你就能聽到了。”

“小聲點,醫生讓你少說話。”

打趣完金希希,許望舒就扭頭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窗戶忘記關了,陽光攜裹了塵埃落進屋子的每一處角落,紛紛揚揚在光柱裏跳動。

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吸入了一團灰,許望舒戴上口罩。

手指抹過書桌,灰層揉開,露出一道明橙色的色彩,許望舒拍了拍手,轉身抖幹凈被子上的浮灰,架到外面的晾衣架上曬著。

緊接著從書架收拾到衣櫃,翻出了一堆老舊物件。

堆在抽屜最裏面的各種說明書,穿了幾年、早就洗褪色或者起了球的衣服,沒用過幾次的過期化妝品,前段時間吃的潤喉片也早在去年過期了……

之前從東坊出來的時候經濟緊張,什麽都不舍得扔,總想著還會用到,甚至花了幾十塊錢特意買了幾個大箱子用來搬家。

零碎雜物都往裏面塞,就連幾件破衣服還留著想著可以擦地用……

斷舍離了滿滿兩個超大號垃圾袋後,許望舒才正式開始清掃房間。

收拾到書桌的時候,從堆疊的資料後面抽出了一個比她年紀還大的不銹鋼飯盒。

這裏頭都是些小時候的玩意兒。

用廢了的撥片,斷了的二胡琴弦,奶奶的鐵發夾,纏繞著餐巾紙的小玩具,還有最底下壓著的有些發黃的老舊小信紙……

那個沒見過面的信友的紙條。

許望舒撥動一下那團餐巾紙,背後破了一塊洞,應該是每次搬家的時候碰撞摩擦爛的。

露出一片透明玻璃的材質,許望舒依稀記得是個小玩具。

她撕破餐巾紙,露出了完整掛件的時候,她的手猛然收緊。

小狗掛件看著很脆弱,通體透明,像冰塊一樣,許望舒還記得當時她很擔心掛件會被其他的東西刮花,連帶都舍不得帶……

現在她知道了,這是亞克力材質。

小小一只,靜靜地躺在手心,不舊,反而因為她的好好保存而異常嶄新,晶瑩透亮,體內流淌著繽紛絢麗的彩色。

只是……和葉瑞白那只一樣。

打開鐵盒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裏面有什麽她記不清楚,大概記得是她小時候最重要的東西。

大多數時候,她根本沒心思去追憶童年,掃一眼就合上了,也沒想去細致看一看。

她收藏的小狗掛件很多很多,奶奶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些;搬去許茹雲那裏的時候,遺失了一些;大學之後,又遺失了一些……

小時候特別熱衷於收集小狗掛飾的愛好早就被她在不知不覺中遺棄了。

她越長大,能留住的愛好越少。

最後只剩下了音樂,她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也就越不需要其他沒什麽意義、且浪費時間的愛好。

她最喜歡的小狗掛件長什麽樣她早就忘了。

視線停駐在了鐵盒最底下的信紙上,許望舒把信紙都拿出來,二十多張紙條只有薄薄一疊,展開信紙的之前,許望舒稍稍做了下心理準備。

【你要是想學音樂,就選擇首都的音樂學校,高中好好學文化課,不是太笨都能考上,別擔心。】

【你要學不好文化課,可以來找我。我帶著你的小狗,你能認出我的吧?】

【我讀書好,別不信。你要是擔心認錯,就等著,等明年晚明出狀元,一定是我,你就照著報紙上的名字來學校找我。】

如果就是那麽巧合,這些就是葉瑞白寫的……

當時她十四歲,那葉瑞白應該是十七歲,正好是要高考的年紀。

我沒參加高考。

為什麽沒有?

葉瑞白的話她還記憶猶新,許望舒心裏夾著巨大的驚惶和疑問,讓她無法安心,她想問清楚,拿出手機的時候她又立馬停住。

葉瑞白現在應該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還是等她回來再問吧。

-

日光從天際線消失的前一刻,守時的人快速收回承載了太陽溫度的被子,許望舒嫻熟地換好被套,終於結束了一整個下午的大掃除。

準備出門吃晚飯的時候,正巧被出門喝水的金希希遇上,嚷嚷著帶她一起。

葉瑞白好清淡,連著吃了幾天,許望舒嘴裏早沒味兒了,正巧葉瑞白不在,她就想著去尋覓點辣味吃,輕手輕腳也是為了避開正在進行嗓子養護的金希希,沒想到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老板呢?”

金希希剛坐下來就迫不及待開始八卦,“熱戀期怎麽樣?是不是特黏糊?”

還以為金希希消停了,原來是等著機會和她大聊特聊啊。

點了個鴛鴦鍋,紅油辣鍋裏的辣椒花椒冒著泡地往上躥香氣,幹碟一邊,油碟一邊,旁邊還擺了滿滿一小碗的香菜,裹了一層調料後再往香菜裏滾一圈,那滋味,別提多鮮了。

“還行。”

許望舒燙著毛肚,騰出了說話的時間。

“我發現你是有些變了.....”

金希希饞辣鍋,偷摸著從辣鍋裏撈出兩片肥牛卷,眼見出湯了,被一筷子無情地攔住了,金希希只能訕訕收回筷子,意猶未盡的添了下筷子上的辣椒味。

“話變多了,還特多事....”

金希希抱怨著戳上來一個清湯鍋裏的撒尿牛丸,“要是剛來找你的那會兒,你指定不管我嗓子怎麽樣,也不會教我怎麽寫好歌。”

“....還有你遭了那些事,一聲不吭的.....”

金希希埋怨:“我是你親妹…...那是一家人,你這樣什麽都不說,我很傷心的....”

“沒什麽可說的....”

感覺到金希希幽怨的目光,許望舒補充道:“和家裏人都報喜不報憂,這事和你說了也幫不上忙,我就想自己消化完。”

“家裏人”三個字說到了金希希心坎上,她倒是高興了一些,悠悠嘆著氣,像她才是姐姐一樣,拿腔拿調地感嘆道:“還是談戀愛好啊,談戀愛了,人都活潑了。”

還沒等許望舒開口,金希希又換了一副語氣,陰陽怪氣道:“我們家裏人也是比不過對象的....”

許望舒往嘴裏塞了一團香菜,直接無視金希希說的話。

“過兩天就要出去演出了,大姐的情況不太好,明天我還要去一趟療養院,你在家裏.....”

“我也去。”金希希說,“就算是只見過一面,看望這點小事還是能做的吧……”

面對死亡,生人能做的只有陪伴好最後一段有限的時光。

-

春天的夜晚,泛著些慵懶,燈火淒迷,晚風拂面而過,帶來沁人心脾的新葉嫩芽清香。

而酒吧熱火朝天的喧鬧到夜半,醉了一整夜的客人歪歪扭扭地、互相攙扶著走出巷口,睜著迷離的眼硬要吃上剛出爐的燙包子,最後坐在路坎上,樂滋滋地感嘆好久沒吃早飯了。

天上掛了一整夜清清朗朗的月,和初升的白日打了照面,也算是人間一段稀有的邂逅了。

初春,風也輕柔。

許望舒和金希希帶著吉他趕向了療養院。

這種好天氣,病患們大概都聚集在小花園裏春眠,許望舒熟門熟路地領著金希希找到了曬著太陽的徐琳。

她蒼白的臉龐鋪著一層金光,樹隙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碎裂開的舊陶瓷。

但依舊比旁邊沈屙難起的老人看起來好很多,總讓人覺得她還有很長的時間可活。

她看到了許望舒她們,笑了笑。

“來了。”

金希希架著吉他坐在中間的花壇上,許望舒也坐到了旁邊。

背後的花壇灌木叢下堆積著枯枝敗葉,枝木上的生機換了一茬又一茬,茵茵的綠點在光下星星點點,恰如童年時的小舞臺。

圍過來的老人停駐在兩個人周圍,對金希希的吉他顯露好奇神色,遛彎的人也停了下來,詢問著做什麽,徐琳就彎著嘴角笑。

“我女兒們彈琴唱歌很好聽的。”

徐琳照舊叫著女兒,似乎想把最後對孩子的眷戀留在這幾個萍水相逢的女孩身上。

許望舒先選下了一首老歌。

......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藍天配朵雲在胸膛

繽紛的雲彩是晚霞的衣裳

……低吟輕緩的述說著那個年代相似的童年記憶,恰似在撫慰著日暮途窮的人們。

都是再熟悉不過的調子,很快就有老人忍不住跟著唱著,年邁的嗓音嘹亮無比,如同褪色的記憶突然鮮活了起來,濕潤的眼眶不禁落下滾滾熱淚……

任思緒在晚風中飛揚

多少落寞惆悵都隨晚風飄散

遺忘在鄉間的小路上

……已經聽不到許望舒的聲音了,她低低的跟唱著,或明亮、或沙啞、或低沈的合唱中,陽光大盛,承載記憶的靈魂萬古不變……

牧童的歌聲在蕩漾

他們唱

還有一支短笛隱約在吹響

他們一起唱了很多歌,朗朗上口的兒歌、輕吞慢吐的地方民謠,宛轉悠揚的山歌,響遏行雲的軍歌.....

徐琳坐在輪椅上眼眶濕了幹,幹了濕,背過身去不斷的揩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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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鄉間小路》,懷舊經典兒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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