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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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葉星河這句話靜下來。

池在水沒反應過來似的楞住了,臉上的笑也在一瞬間僵硬。她大抵覺得自己聽錯了,眨眨眼睛看著葉星河問:“什麽?”

“我沒有快遞。”葉星河也看向她,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下一秒兩個人眼裏幾乎同時長出了幾分凝重。

“是誰填錯手機號了嗎?”這時候池在水還試著給這件事找個合理的解釋,即便她心中已有猜想,可她還是不怎麽願意相信。

她邊說著邊拿起快遞搖了搖,不大的盒子裏似乎塞滿了東西,分量是有的但又晃不出一點聲響。

緊接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了快遞面單上的信息,似乎這樣就能看出些端倪。然而事與願違,快遞面單上的每一條信息都同葉星河的一模一樣,沒有分毫差別。

還站在門口的葉星河只瞧見池在水整個人越來越僵硬,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作個冰雕劈裏啪啦碎開似的。於是她心底猜想就這樣從側面被證實,她深呼吸定了定神,走到池在水身邊把那快遞盒子拿過來。

“扔掉就行。”葉星河說。

語罷抓起支筆想把快遞面單上的信息都遮上扔到門外去,卻被池在水擡手攔住。

手腕上溫熱的觸感打著顫,葉星河擡起眼才看見池在水眼裏夾著的陰翳。池在水眼仁本就生得偏上,這會兒眼睛一瞇起來下三白更加明顯,平白生出幾分兇神惡煞的氣勢來。

當然葉星河並不在如此覺得,她只察覺到池在水腦袋裏快噴湧而出的怒氣。她把左手裏的快遞盒子放下,輕輕拍了拍池在水的手背:“沒事,說不準真是誰寫錯地址了呢。”

然而池在水卻罕見地沒接她話茬,一雙眼只死盯著快遞面單上寄件人的信息,半晌才說:“給我吧。”

窗外似有幾聲鳥鳴,像是遷徙中落伍的鳥兒終於趕上了大部隊。

可池在水要的是什麽呢,只是這個快遞盒子嗎,還是說後續會由此引發的一系列事情都可以交給她呢?

葉星河順著聲音看向池在水,只在她黑色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一時間只覺自己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然包裹住了。

她何嘗不知道這盒子裏一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面上的鎮靜也僅僅是佯裝。畢竟這快遞顯然是沖她而來,總不能把一切風險全然叫到池在水手上。

見葉星河不說話,池在水又補充道:“我拿下去扔了,正好買點東西。”

她說這話時眼睛覆又挑起來,眼中方才的陰翳一掃而空,看向葉星河的眼睛裏只有笑意。但葉星河一眼便看得出她這笑同自己的鎮靜一樣是裝出來的,於是輕笑一聲便說:“還要演下去嗎?”

池在水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

屋子裏也一下子靜下來了,就連人的呼吸聲都快聽不見。兩個人似乎都忌憚著猜測盒子裏會不會被塞了個監聽器,一句話都不敢說,只互相盯著對方的眼睛,好像這樣就能精神交流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池在水才從才看完準備吐槽的瘋癲電視劇裏找到靈感,把盒子丟到水池邊,把水龍頭開到最大,而後拉著葉星河鉆進臥室。

“我們好像在演諜戰片。”池在水這會兒才放松下來,甚至笑嘻嘻地開起玩笑。

隔了這麽遠,又有水流聲和墻面幹擾,再怎麽高級的竊聽器大抵也要失效。

葉星河卻笑不起來,垂眸嘆道:“看來我最近運氣不怎麽好。”

而她口中的運氣不好指的不僅僅是今天拍攝時的不順和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快遞,還有近些日子又日漸喧囂的輿論。

原來她翻紅之後的確走了一段還算順風順水的星途,之前長時間背負的罵名讓不少網友都對她或多或少抱有些歉意,因此就算不喜歡她也要贖罪似的替她說上幾句好話。那一個月裏她面前的似乎只有鮮花與掌聲。

但生活當然不只有一面,總有些人愛唱唱反調,說她借著路人的愧疚大肆營銷攬錢,把從前不知道被批判過多少遍的黑料再一次地拿出來反芻。

起初沒人在意這些,然而近幾天卻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在參加《聽說你討厭我》之前,雖說網上對她的惡意鋪天蓋地,但葉星河其實能隱約辨別到這些惡意都來源於同一家之手,那時她還能安慰自己說是他們看不慣她。

可如今那一家似乎自己遇到了麻煩已然消聲匿息,她也的的確確走了段沒有阻礙的星途,從前的困難再找上門來時她卻開始有些懷疑自己。

是自己從前真的做錯了嗎?

但池在水卻沒給她一點消極下去的空間,幾乎下一秒就開口:“你這是運氣太好了招人記恨,與其說你自己運氣不好,不如怪我手賤不問你就把快遞拿上來了呢。”

池在水這會兒也從方才氣憤的情緒裏抽離出來了,語氣中是同平常一般無二的輕松,她說:“反正這裏也是租的,既然被別人知道了咱們就換個地方,這幾天先去我那裏住好了。”

話音才落葉星河就點點頭,似乎她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然而她卻一時難從情緒中抽開,面頰上依舊掛著憂郁。

池在水把一切都收在眼裏,心中暗自有了計較。

——

這天晚上依舊是烏沈沈的,天上沒有一點月和星的影子,只有看不到邊的雲層。那雲厚的很,濃得像是整片天都要壓下來似的。就連空氣中也盡是潮意。

淩晨的馬路比白日裏空曠很多,稀稀拉拉地根本沒有幾輛車。池在水趁葉星河睡著了開車溜出來,行駛在路上時只覺無盡的空曠,好似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一般。

她又回到葉星河租住的房子裏。

推開門她只覺心中一震,明明這裏幾個小時前還亮堂著,一物一件盡是生活氣息。可短短幾個小時之後的現在卻極速破敗下來,一片漆黑中仿佛藏著不少危險。

而那作為一切導火索的那個來路不明的快遞依舊躺在桌面上。

剛剛她們離開的時候,兩個人都默契地根本沒提它。

其實池在水也大概猜得出葉星河的意思,不過是覺得這件事同她沒什麽幹系,不想給她的生活裏再多添些麻煩而已。

可池在水卻覺得,到了如今的光景,她們兩個人的困難與順利早早就被無形且牢固的繩索捆在一起了。

當然她也藏不住半點好奇,她還真想知道這寄件人有多高明的手段,能如此明確的知道葉星河的住址和正在使用的手機號,再把這快遞寄過來。

當然,她也想知道這滿滿當當的盒子裏到底塞了些什麽好東西。

其實面單上寄件人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手機號只露出前後兩位,就連地址範圍也大得很,想僅憑這個找到寄件人譬如大海撈針。

但池在水偏覺得自己能捉住這人的蹤跡。

可即便她已經猜到這快遞是個不懷好意的人寄來的,真當她拆開之後,還是覺得自己低估了陌生人的惡毒程度。

快遞最外層塞滿了一兩厘米的白色針狀物,六面竟都墊了厚厚一層玻璃纖維。池在水大驚,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打開時帶了手套和口罩。

要知道這東西,挨上一點可就痛得很。

而盒子裏除了被充作拉菲草用處的玻璃纖維之外就只有一封皺巴巴的信和被剪破露出棉花的小熊玩偶,一片漆黑下更顯幾分詭異。

小熊玩偶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款式,棕色毛茸茸的身體和圓溜溜的紐扣眼睛。可原本應該和可愛掛鉤的玩偶如今卻露出幾分恐怖。紐扣眼睛只剩一只,笑著的嘴也被布料破開的裂縫代替。

用作填充的棉花已經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只是茍延殘喘地攀附在玩偶裏面。

池在水眉頭皺緊了,只覺得心下莫名鉆出來一股火氣,躁得她想要現下就順著面單上寄件人的地址找過去,挨家挨戶地把那人爛人尋出來。

偌大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燈,沒有溫度的白熾燈光下一片破敗。當然她也只是想想,真要把這人找出來當然不能用這麽蠢笨的辦法。

那皺巴巴的信紙邊緣滲著深紅,然而池在水並此時已經沒了打開它看看的心思,找個幾個垃圾袋把它們盡數塞進去,還特意標註裏面有玻璃纖維叫人別隨意打開。

袋子被擲入垃圾箱裏發出“砰”的聲響,池在水思索良久還是決定今天晚上先回去,等天亮了先給快遞公司打電話問問看。

不管怎麽樣,淩晨都不是個追查變態的好時間。

而就在她準備回去的時候天邊的雲突然散開了,圓盤似的月亮終於顯出蹤跡,難得一見的月色。

池在水的註意力也被它奪去,月色正好,只一人觀賞實在可惜。想到這兒她便拿起手機想把這月色記錄下來,畢竟不論賞今時月還是往時月,多少也算賞同一個月亮。

月光皎潔下女人仰著頭努力把月亮框入取景器,而在她身後不遠處,從頭到尾裹得嚴實的人鬼鬼祟祟地把剛被丟進垃圾桶裏的袋子翻出來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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