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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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從池在水的角度看過去,看得到葉星河被眼淚染紅的眼眶和面頰。池在水覺得自己的心裏也像插進了一把刀子似的,進進出出地來回攪著,亂的很,也痛得很。

因而她另一只手也不自覺覆上葉星河手背,輕輕地摩挲,似乎這樣就能憑空生出些什麽力量來似的。

池在水向來自覺不會哄人,要她和人同仇敵愾罵起誰來她滔滔不絕,可真要認真說些什麽寬慰人的話,她還真就像突然喪失語言功能了一般,支支吾吾吐出來的都是些土的不能再土的短句。

葉星河只盯著她沈默不語。其實她也不知道此時自己要說些什麽,甚至她到此時也沒想清楚為什麽要把自己從前的事毫無保留地都說出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的。畢竟那些曲折過往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掩埋,即便把它們挖出來也只能給自己平添憂傷。

更何況她同那些故事裏的人早就沒了聯系,只每月給需要贍養的父親按最低標準打一筆錢而已。她知道自己如今過得還不錯,不需要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認可。

連她自己也到現在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內心深處還是留了些不安,怕選擇了的人會放棄自己。

知道我不堪的過往,一定會多一點同情吧。那在要離開的時候,也一定會多猶豫一會吧。葉星河這麽想著,有些模糊的視線一直在池在水臉上沒離開過。

然而池在水似乎能聽到她的心聲,很快開口說道:

“可能別人會有很多個選擇吧,但我只有你一個,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拋下你去選別人。而且像我這樣的人都能愛上你,不喜歡你的人眼睛一定都有問題。”

說完輕輕把葉星河的手往前拽拽,虔誠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池在水這時候似乎已經跪坐在腳腕上,整個人又往下低了幾分,匐著身子,下巴堪堪在葉星河大腿之上。

葉星河感受到池在水溫熱的鼻息拍打在自己手背上,離開時又留下一縷淡淡的涼。稍微用力把手從池在水手裏掙出來,朝前探出去,指尖按在她眼睛上。

池在水清晰地感知到葉星河的指甲在她眼皮上留下微弱的劃痕,視線也有些模糊,左眼因著外物的揉搓而生理性地想閉緊。可她還是努力想把眼睜開,一分一毫也不願躲。

不過葉星河似乎也能猜到池在水在想什麽,指尖在她眼邊轉了幾圈就移到上眼皮上,指腹按壓其上,稍一用力就叫她眼睛被迫睜到最大闕值。

葉星河緊盯著她,輕聲問道:“那你呢?”

池在水料想她必定是對第一次見面之前的事依舊心存芥蒂,心念一動便開口,語氣裏半是玩笑半是懇求:

“我從前一直戴著眼罩活著,便不是個瞎子也好不到哪裏去,幸好遇到你了,不然我還不知道要戴著那眼罩看世界多少年。”

池在水邊說著邊要去捉葉星河的手,似乎她相信掌心相接時跳動的脈搏可以讓葉星河看到自己對她的一顆拳拳真心似的。

不過葉星河占了視角的優勢竟是比池在水靈活些,手從她眼睛上移開,順著耳朵滑到頭後。手指插進池在水發絲裏,用了些力氣將其朝前按。

池在水顯然沒料到她這一手,葉星河甫一用力她就重心不穩朝前跌去,慌亂中右手握住葉星河左側小腿,頭也埋到她腰間。

“砰”、“砰”、“砰”。

池在水聽到耳邊傳來心臟有力地跳動的聲音,只是她分不清這心跳聲是自己的,還是葉星河的。又或許這聲音是她們二人的心跳聲糾纏在一起奏出的共鳴。

葉星河按在她頭後的手更加用力了,池在水掙不開也不想掙開,只覺自己墜入林間,周身籠著的盡是只在葉星河身上嗅到過的木質香氣。方才握著葉星河小腿的手松開,在半空中亂摸了幾下,又捉住葉星河的左手。

她迫不及待地同她十指緊扣,之後又用力捏了捏,想叫她放松下來。

葉星河右手這才卸力,又叩著池在水的頭往外拉出幾分。池在水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完完全全地順著葉星河的力朝後仰去。

葉星河又問:“那如果你選了別人呢?”

池在水聞言立馬笑了,各種毒誓張嘴就來:“那我就一輩子沒錢賺一事無成,抽獎永遠不中,過個馬路十輛車排著隊等著撞我。”

葉星河聽這話卻微不可查地皺皺眉頭,右腿晃晃輕輕撞在池在水身上,沒等她說完話就打斷:

“那如果我選了別人呢?”

池在水配合地收起笑容,苦起一張臉,一下子把眉頭擰到一起:

“那我就找個道觀出家,一邊賺錢一邊修行,臨死前把身上所有錢拿去買冥幣提前燒給自己,下去就賄賂月老提前把咱倆下一世紅線綁一起,再打個死結。”

葉星河被她有些誇張的表情逗笑,不禁彎彎眼睛笑起來,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拍:“凈說些不吉利的話。”

可葉星河眼睛一彎方才盛在眼裏沒流出來的淚水也滑出來了,從臉頰滾落,剛好墜在池在水臉上。

池在水只覺得面頰上涼滋滋地墜下點什麽,下一秒才意識到那是葉星河的淚水,於是才隱去的心疼又升起。

池在水站起身來,右手從脖頸滑上葉星河面頰,小心翼翼地捧在她下顎上。唇也湊過去吻上葉星河嘴角,接著又啄去她眼角殘存的淚。

在眼角親夠了才又挪回唇邊,認真又虔誠地加深這個吻。這個吻是苦的也是鹹的,可心裏卻甜的很。

葉星河胳膊搭在池在水肩膀上,任由她將二人之間的空氣盡數吸走。

等這一吻結束,兩個人竟是站著抱在一起了。池在水抵在葉星河耳邊說:“反正你怎麽樣也甩不掉我了。”

說完又輕輕在她耳廓輕輕親了下。

然而葉星河聞言卻僵住了,伏在池在水肩膀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池在水先只察覺到肩膀被葉星河壓著,緊接著發覺肩上的布料一點一點地被葉星河的淚水洇濕。濕漉漉又帶著人體溫的淚水滑過她肩膀,又滑進她心裏。

誠然她於此還有些茫然,可還是擡手在葉星河後背上輕拍,小心翼翼地哄著:“沒關系,難過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太陽已經沈到大西邊了,灼熱了一整天的圓盤此時也只剩個橙紅色的框框。可這圓框子卻把整個天都染成橙色,就連本該潔白的柔的雲也被暈進去了。

不過溫度卻沒隨著這圓盤一並消失,在空氣中蹦著跳著,像是在等待著下一個天明的到來。

屋子裏的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沈溺於這段感情裏去了,一整個下午加傍晚竟沒完完整整地做完哪一件事。相反對於彼此之間牽了幾次手,接了幾次吻倒是熟的清清楚楚,似乎她們的世界裏就只剩下彼此,再沒有其他的人或物。

當然後面幾天也再沒人站在竈臺前了,池在水自知水平差勁,又怕下廚再勾起葉星河的傷心事,因此算著時間在葉星河提到“餓”這個字之前點好外賣。

不過在同一個區域裏好吃的外賣其實也就那麽幾家,沒幾天也就吃盡了。就好比這樣的日子也不會一直過下去,總要有個盡頭。

這天睡醒池在水突然想起來被自己留在家裏的那只烏龜,臨走前撒了把食就再也沒管過,也不知道現在餓死了沒有。

又想起旁人說的那龜是有靈性的動物,要是養的不用心說不準招致什麽災禍。她平素就愛信些這種東西,此時一想起來這論調更是在她腦海裏肆意發酵。

池在水因此便有些坐不住了,又念及自己已經在葉星河家裏呆了好幾天,便更覺得自己該回去一趟。

而葉星河聽了卻只是問:“還回來嗎?”

池在水看看窗外,又看看時間,搖搖頭說:“我應該得收拾下東西。”

葉星河沒接著說什麽,而是從抽屜裏找出張門禁卡扔給她。於是她想說的話便都藏在這動作裏了。

池在水走到樓下才發現自己車的雨刷上不知什麽時候夾上幾片葉子,車前蓋上落了點土,顯得灰蒙蒙的。她伸手把葉子摘下來,視線卻不由得朝上移去,一層一層數著那間自己才離開的屋子的位置。

她這才知道原來短短幾天裏她已經對這裏生出些歸屬感來,仿佛這裏本來就該是她的家一樣。

這時候只要池在水細想下去就該意識到她心裏莫名生出的歸屬感其實和房間、地理位置這些毫無幹系,而是全然在住在這裏的那個人身上。可她沒往下想,而是考慮起來是不是要在這小區裏額外租個車位。

等她回到自己租住的家裏時就更覺荒涼,似乎在一水的夏末裏偏這一隅快進到冬日了一般。明明她只有三四天沒住在這裏,可桌子上卻多出些灰。

不過幸好她養的龜還沒“冬眠”,在水缸裏頗有活力地朝外探著頭。然而池在水才走近,那龜又像被嚇到了一樣“嗖”地把頭收回去了。

池在水見狀不由鄙夷,心想自己為了它的死活才苦哈哈地跑回來一趟,結果這小家夥卻一點情都不領,和自己一點都不親。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那賣龜的賣家糊弄了,這龜半點靈性都沒有。

但回都回來了還是要餵一點的,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過幾天是不是還想的起來餵它,好歹是條生命別真養死了。

然而池在水把龜食翻出來後又只是抓在手裏,動也不動,好似忘了還要把它們丟進水裏一樣。原來她的思緒早就沿著方才過來的路又飄回去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葉星河。

她現在在做什麽呢?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呢?

當然這問題池在水沒處去問,只能偷偷在心底想上一想。此時被愛情掩映多日的憂慮得到機會爬升上來,顯得屋裏更加陰沈了。

只是沒等池在水細想,手機鈴聲倒是先急急地響起來了。才接通就聽電話那頭的茱莉亞興奮地問道:“池,晚上要去Velvet Vortex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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