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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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從幼時難過了便愛哼唱收音機裏聽來的叫不出名字的曲調,到長大些在mp3裏下滿歌曲,再到後來心情壓抑時在夜深人靜裏自己編曲做些demo。音樂對葉星河來說一直是一個很有效的調節情緒的方法。

即便她與仁城簽約的初心是想當個演員,可音樂依舊是她生命裏很重要的一部分。

才念叨著最近越來越忙寫好的demo都沒時間做成曲子,就趕上公司即將出道的新女團出道專還差首歌一直沒定下來,她興致勃勃地從自己的電腦裏把最適合她們的曲子找出來了。

池在水倒在一邊憤憤不平起來,邊走邊低聲嘀咕著:

“這麽大個公司怎麽比我還摳,連個制作人都不舍得找,還得讓自家藝人兼職。再說了現在內娛哪裏有愛豆的活路,不都得演戲嗎?”

葉星河聞言轉了個彎,朝休息室的反方向走去。池在水一點都沒多想,屁顛屁顛跟了上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方向不對。

兩個人在一處玻璃墻前止步。透過印了logo的玻璃墻,能看到裏面汗流浹背的女孩們。十一個人看上去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風格各異,但五官都一樣的精致。發絲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上,面龐上的汗珠反著點點的光。

池在水猜想這大概就是葉星河口中仁城要推出的新女團,心下對仁城不禁又多了兩分鄙夷。本就沒什麽資源的公司還硬要出大型團,她此刻就可以料見這個團出道後的慘淡命運。

最多也不過是全國各地跑跑livehouse,第一個第二個出場,對著臺下不怎麽熱情的觀眾一遍又一遍地介紹自己。

混的差就更沒有下限了,出道一兩年社交賬號互動也超不過三位數,演藝收入不能滿足生活所需,偶爾去些小劇場打工賺些錢糊口。

只是瞧一旁葉星河看的認真,默默把這些吐槽壓在心底,手插在口袋裏,耐著性子看她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她從未聽過的歌。

雖然只是隔了道玻璃幕墻,葉星河卻覺得自己跟她們隔了好遠似的。跳舞的人影在她眼前越來越模糊,臉更加不清晰起來,眨眨眼,這些人就換了個模樣。

恍惚間跳舞的人裏多了她自己,也多了尹子若、花時酒、還有一時間記不起名字的當年一起練習的隊友們。舊的人從這裏走出去,新的人又走進來,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做這場虛無縹緲的明星夢的人。

仔細想想,當年那群人裏如今混的最好的竟然是她自己。起碼還有戲拍,有常駐綜藝上。

池在水只是站在一旁揣著手不出聲,她靜靜等著,想等葉星河開口說她的情懷,她的過去,說那些沒幾個人認識她的日子。

只是她沒等到。屋裏的音樂突然停了,女孩們一下子卸了力七扭八歪地癱倒在地上。眼尖的發現了門外站著的人,盡管疲憊還是撐著爬起來打開了門。

“前輩好!”開門的女孩認出葉星河喊道。後面的女孩們也一個接一個地爬起來喊著。

葉星河笑了笑走進去,池在水卻退了一步,就要隱入門打開形成的陰影處。只是下一秒就被葉星河拽著一起走進去,稀裏糊塗也被叫了好幾聲“老師”。

或許是因為練習室裏窗子大開著的原因,屋裏沒有太過濃重的汗味。占了一整面墻的鏡子被擦得幹凈,映出人的影子。來來往往,無數的人。

即將出道的女孩們圍在葉星河身邊,池在水識趣地退到墻邊,並未打擾。只是豎著耳朵聽著,試圖從三言兩語裏窺探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等到從練習室離開,才開口問:“她們不會也是蘇蔓文帶吧?”

也不怪她想到這兒,實在是蘇蔓文這個名字在她們的對話裏出現太多次了。不得不說蘇蔓文是個畫餅高手,給這些不知道有沒有她年紀大的女孩糊弄得一楞一楞的。

葉星河不知她用意為何,只是點點頭,然後頗有些感慨地解釋:“看到她們就好像看到當年的我們一樣,而且有一個制作人的名頭也不錯嘛。”

池在水卻翻起個白眼,著實替葉星河感到委屈:

“你公司沒倒閉還真挺幸運,為了個前路未蔔的新女團次次讓你一個人去錄綜藝。她也真夠軸的,都失敗過一次了還要再來一次,白白耽誤所有人時間。”

“也沒有,”葉星河拍拍她的肩,眼底畫上抹微不可察的笑:“其實現在往回看的話,我還是挺喜歡那段日子的。而且錄綜藝哪裏是我一個人了,不是還有你嘛。”

池在水只覺一股電流從肩頭朝大腦湧來,震得整個人都酥酥麻麻的。她依舊不滿地開口:“全靠我打白工是吧,她倆能不能來給我磕一個。”

話出口才意識到這麽久了也沒看見蘇蔓文的影子,又問道:“蘇蔓文人呢,她不用打卡上班嗎?”

葉星河想了想說:“去機場了吧,蘇苒今天回來。”

幾個字像有實體一般敲在池在水頭上,她兩手在胸前交叉,不由自主地盤弄起腕上手環來,朱砂珠子被她撥動著左右亂轉。

她清楚地知道蘇苒回來意味著下周一晚上她可以悠閑地幹點別的什麽事,可她就是開心不起來。

落寞在眼裏打著轉兒,池在水卻笑著開口:“那挺好,下周我可以早睡了。”

葉星河聞言卻疑惑問道:“你不和我一起了嗎?”

池在水一下子轉過頭,可語氣低落起來:“領工資的助理都回來了,我還去幹嘛。”

“你不想和我一起嗎?”葉星河邊說邊稍微朝池在水那邊靠了靠。

池在水只覺一股琥珀木質香籠著她,早生的蟬在窗外叫起來了,她心裏的蟬也叫開了。

“當然想!”三個字一下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被這直白的話嚇了一跳,尷尬笑笑又解釋:“現場吃瓜嘛,當然想去。”

葉星河挑起眼睛看了看她,勾起嘴角坦然道:“想吃我的什麽瓜直接問好了,我都告訴你。”

池在水一塞,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手插在口袋裏把耳機拆出來又裝回去,頭腦風暴了好一會兒才匆忙清清嗓子轉移話題。

她這會兒才想起自己趕來這的目的,從尹子若經紀人想降低定金比例,到回看視頻發現的她的焦慮神情,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推斷全吐出來了。

葉星河眼裏的情緒晦澀不明,思慮良久才開口:“你的意思是她和潤耀聯系過又放棄了?”

“應該是,畢竟她之前那麽有自信。”兩人終於到了休息室,池在水拉開椅子就坐下去,還不忘猛地點頭。

葉星河卻站著沈默不語,楞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坐下。

池在水見狀料想她是聯想到自己了,兩個活生生的人的境遇卻能被一個公司肆意左右,難免會有些兔死狐悲。她罕見地生發出些懊惱來,右手又來回轉動著朱砂手環。

珠子轉動的微小聲音此刻也被放大,“骨碌”,“骨碌”著,像是古代滾動的木質車輪,一下又一下地朝前走著。

她終於組織好語言了,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只是怕之前的錯誤推測讓你壓力太大。現在她也沒什麽背景了,至少咱們可以稍微放松些。”

說完又覺得不妥,接著補充:“也不是完全放松,只是可以沒那麽緊張,少一些壓力?”

她一面說著一面緊盯著葉星河,像是怕錯過她哪一個微小的表情。葉星河這才開口,卻是問道:

“緊張些不是更好嗎?”

“當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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