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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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池在水隨手高高拋起手中的車鑰匙,看著它下落,掉在手心發出清脆的響動。

葉星河歪著頭看看她,猶豫片刻才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池在水朝前走去,白色的suv解鎖,她很有禮貌地替人拉開了車門,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歡快的弧度,笑著說:“請。”

汽車慢悠悠地朝著市區移動,車上的兩個人都沒說話。

池在水僵直著身子,眼睛專註地凝視著前方道路,絲毫不敢分神。緊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有些發汗,心臟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

碰上紅燈,她視線偷偷瞥向副駕駛的葉星河。葉星河倚在椅背上,輕閉雙眼休息。她能看到她的睫毛輕閃,黑色羽翼般投下層陰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優雅的弧線,美得像是造物主的畢設。

葉星河發覺池在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迷茫的睜開眼,問道:

“怎麽了?”

“沒、沒事兒。”

池在水這才回神,轉過頭發現紅燈倒計時剛巧結束,忙輕踩油門,還不忘支支吾吾地解釋。

這一瞬間她的思緒雜亂無章,試圖尋找著合適的語句解釋自己方才有些“失禮”的行為,但每個字都好像在喉嚨裏打了個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握住,說不出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才想到好理由自己找補,開口問道:“你無聊嗎,要不聽會兒歌?”

葉星河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算是同意池在水的提議。

於是池在水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摸索著打開手機熱點,又用指節敲開車載電腦裏的音樂播放器。

車載音響隨即開始工作:

“被世界遺忘,歲月藏匿遠行的志向;黑夜下凝望星空,尋覓逝去的輝光;回憶夢游,吹散過往,黑暗的盡頭是前方;夢中影撫過原野的昏黃;未知旅程,點燃晨曦的微光”

像輕風飄過湖面,歌手嗓音如清泉般流淌,悠揚中帶著幾分堅定,音符在空氣中綻放,展露出獨特的韻味。

池在水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但說不出在哪聽過。

葉星河眼神微微閃動,輕咬下唇。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大腿,與歌曲節奏相呼應。歌聲很快斥滿整個空間,她肩膀顫抖,仿佛被歌聲中的情緒觸動。

她沒來由地正襟危坐,嘴角止不住的上揚,盡管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平靜,可彎曲的眼角還是出賣了她。

“你覺得這首歌怎麽樣?”葉星河伸手,用指腹按下暫停,接著問道。

池在水眼睛依舊直視前方,想了想說:“挺好聽的,就是感覺寫歌兒的人不怎麽高興。”

葉星河沒接話,池在水倒也樂得多說兩句,於是接著開口:

“我頭一回聽哈,不怎麽了解創作背景,只是隨口一說,不過你看這又是被世界遺忘,又是半夜尋找光的,感覺作者寫歌時候挺壓抑的。”

然而她語氣回轉,很快接上下一句:“不過後邊倒有點想開了的意思,豁然開朗。”

“第一次聽嗎?”葉星河喃喃道,聽不出她在想什麽。

“對啊,歌單是隨機的。”池在水解釋著。葉星河的問題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分了一半眼睛看向車載顯示器。

播放器上作詞、作曲、演唱赫然滾動著葉星河的名字。

池在水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會問自己這首歌怎麽樣,又懊悔自己剛才有些隨意的回答,於是右手比起個大拇指,咧開嘴笑著,語氣故作誇張:

“原來是你的歌啊,怪不得這麽好聽。”

葉星嘴角微不可查地翹起些弧度,臉上卻依舊保持冷靜:“你應該留在彩虹之家哄哄方暖。”

“嘁,誰哄她啊,又倔,還偷我手串,”池在水一臉不滿,“我那可是排了四個小時隊才買的,說是能招財,這一讓她偷走,好麽,收入直接打對折。”

池在水這也算不上氣話,自從那日第一次偶遇葉星河起,學校裏一堆小組作業不說,還一堆雜事亂事,再加上還要抽出時間查查清楚沈無思和那個鄭劍,時間自然就少了許多。

找她想正炒反炒的藝人團隊不少,可她沒時間寫文案,更沒時間補檔,寫不出高質量通稿,又不想寫些垃圾自砸招牌,根本沒接幾個。手裏影響力小一點的賬號又拿去給洛愉籌備傳媒公司,沒到分紅的時候,收入差不多可以算作為零。

真要算起來,她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一筆收入還是從蘇蔓文那坑來的封口費。

突如其來的白光從窗外透進來,接著是如重擊般轟鳴的雷聲。二人不約而同地朝窗外望去。

明明方才還晴空萬裏,這會兒烏雲卻已經遮蔽了整片天幕。雨滴打在車窗上,給車外的景象加了層模糊濾鏡。雨水順著玻璃滾動,像是晶瑩的珠子墜落。

前方的車輛速度緩緩變慢,直至停止。恍若一堵巨大的鐵墻,不移動,也沒有缺口。

池在水咋舌,順手按下按鈕,給車窗開了個縫隙。混著泥土味的濕氣迅速鉆了進來,連帶著車內的空氣都有些發悶。她順著車窗把手探出去,手上瞬間就劈裏啪啦落滿了雨滴。池在水連忙把手收回來,關緊窗戶,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也不忘開玩笑:

“這是哪個渣男又發誓了,突然下這麽大雨。”

葉星河卻只是敷衍著回應了一句,視線卻一直放在窗外。

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色,街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穿梭,遠處的建築被霧氣籠罩,朦朧且遙遠。

葉星河不喜歡下雨天。

她閉上眼,調了調椅背,無力地倚著。

思緒跨過時間的洪流,她仿佛又回到了已經過去的那些日子。

男人歇斯底裏的怒吼,女人聲嘶力竭的哀嚎,玻璃的碎裂聲混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她想去阻止,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抱著雙腿畏縮在被子裏面。

可厚重的被子也不能阻隔這些噪音,忽地像是有另一個人加入混戰,蒼老的聲音呵斥著什麽,接著尖叫和雷聲一並劃破長空,男人的怒吼也停了,再之後是哭聲和救護車的笛聲。

最後雨聲、笛聲都停了,只剩下哭聲——從淩亂地團在一起的被子中傳出來的,孩童稚嫩的抽噎。

突然間刺耳的雷鳴劃破耳邊的空氣,仿佛天地都要隨之撕裂。

她驚坐而起,不知道哪來的外套從她肩膀滑落,葉星河眼神中帶了些迷茫,她環視四周,車外的雨還接著下,雨滴在車窗上凝結成大小不一的水珠,細小而閃爍,映照著路燈的光芒——像是哀傷的淚滴,滑落卻不息。

池在水不知道她剛想了些什麽,聽見動靜,摘下只掛在右耳上的耳機,語氣有些無奈:“堵車了,你要是困就接著睡。”

“我睡著了?”葉星河詫異,不由得問。

“嗯,和你說話都不理我。”池在水撇撇嘴,似乎有些委屈,掃了眼顯示器上的時間,接著說:“有半個小時了吧,這段時間一共開了兩個路口。”

車流緩慢,每輛車都是被困在這無盡黑暗中。池在水透過擋風玻璃望向前方,只看到一輛輛車尾燈閃爍著。一盞燈是一個點,一點一點劃成到虛線,切割開時間與空間。路燈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著道路,雨水在燈光的映襯下閃爍發亮,如同無數顆細碎的流星劃過黑暗的天幕。

兩人的對話也變得稀疏,沈默占據了車內的空間。思緒都在時間的流逝中緩慢消散,被困在這輛龜速前行的車內。

“咕嚕咕嚕”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車內響起,葉星河轉過頭,對上池在水寫滿憂愁的雙眼。

“我好餓啊——”池在水哀嚎著,瞥瞥外面一動不動的車流,又瞥瞥導航上深紅色的路況,嘟囔著:“你說我能點個外賣,讓騎手送到這兒嗎。”

葉星河勾了勾嘴角,身體卻誠實的從座椅間的空隙朝後座看過去——只不過後座上空空如也,幹凈得很,連雜物都沒有。

“別看了,車裏沒東西,我昨天才清過。”

池在水語氣裏斥滿了憂愁,一邊說著一邊把耳機摘下,扭開了車載音響的旋鈕。靜謐歌聲又從這裏飄出,很快溢滿車內。

“這破天,你說怎麽突然下這麽大雨呢。”

池在水一面開車一面嘟嘟囔囔地罵著。

沒開出多遠,音響突然卡頓,聲音如同潮汐般時有時無,似乎被困在時空的漩渦中難以逃逸。

音樂的旋律忽隱忽現,流動的音符像是被大雨阻隔,聲音在空氣中破碎,再不連貫。

車窗上的雨滴滑落而下,模糊了外界的景象,也把車內和車外隔絕。

池在水和葉星河默契地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沒人說話。

池在水試圖通過調整設置,找回方才連續的信號,可無論如何調試,聲音依舊散落,半晌才吐出幾個淩亂的音符。

車內的時間被拉長,池在水甚至聯想到了些怪力亂神。郁悶地抓起手機,試圖從網上找出答案。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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