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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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池在水話才出口,就猛地一驚,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身子微微後仰,肩膀也挺得更直。

她向來嘴比腦子快,從前沒少因為這惹麻煩。雖說一直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也是近幾年因為吃了大教訓加上自身那點兒自制力才稍微有些收斂。

不過真的很“稍微”就是了。

僅僅是剛剛葉星河貌似誠懇地和她多說了幾句話,就放松警惕,又開始口無遮攔起來。

要知道,但凡這句話經過她的腦子,就應該被理智攔下。怎麽說也只是才認識不到一個月,關系更是在前兩天才有些緩和,這句話問出來,也得不到什麽友善的答案吧。

自找沒趣。

雖說她腦子裏天人交戰,眼睛卻一點兒也不心虛地盯著葉星河,好像心底還有個什麽聲音悄悄地和她說:“萬一呢?”

說實話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希冀來源於哪裏,但確實是在這麽希望著。

葉星河聞言卻垂下頭,移開了眼神,反覆把手機拿起又放下,像是心虛,又像是在思索。

“哈哈,我瞎說的,你當沒聽見。”池在水幹笑幾聲,出言打破房間內的窘境,擡起手不尷不尬地撓撓頭發。

“因為——”葉星河頓了頓,如釋重負,“只有你答應了我們的要求。”

她瞥了池在水一眼,又繼續說著:“我們同時向三個營銷號發出了同樣的邀請,但只有你同意了。”

“怎麽他們都比我高貴啊。”

“不知道。”她如實回答。

“嘖,”池在水有些意外地咂舌,“怎麽演都不演了,不說點類似‘你是最特別的’的話來騙我嗎?”

原本只是句緩和氣氛的話,說出口的人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只說真話,我也一樣。”葉星河語氣比往常堅定,仿佛是在做什麽重要承諾。

池在水一楞,但很快接受,咧開嘴笑著,伸出右手小拇指:“那拉鉤。”

葉星河有些無奈地看向她,正好對上池在水亮晶晶的眼睛,心下一軟,她還是伸出了手:“拉鉤。”

一首歌放完,音響依舊孜孜不倦地工作,這回換了首上世紀流行的老歌。女人婉轉的歌聲蔓延至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葉星河眼瞼下垂,與之相關的無數記憶從她腦海中閃過。

————

“想做演員嗎?”穿著幹練的女人看了看手裏的表格,又擡頭打量著葉星河,“你聲音挺好聽的,唱首歌試試。”

年少的葉星河被這預料之外的問題問得一楞,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

“別緊張,”女人出言安慰,“隨便唱,你條件很好,我司很歡迎你的加入。”

葉星河的手捏住衣角,緊張地揉來揉去,囁嚅著:“我,我試試。”

於是她開口,唱出這首幼時記憶最深刻的歌。

——————

“你們的初舞臺完成度很高,有人有要額外展示的嗎?”端坐在桌後的導師摘下自己的耳機,略帶些期待的看著面前的這組練習生。

葉星河這會兒早不像之前內斂,汗水的付出和實力的增長給她帶來不少底氣,她舉起手,向前邁出一步,自信又矜貴:“梁老師,我想試試。”

“哦?”被叫做梁老師的人眼睛一亮,“你要展示什麽?”

“唱歌。”她笑笑,“我清唱就好了。”

不同於原唱聲音的宛轉悠揚,葉星河音色清冽,卻富有感染力。她的歌聲很快占據演播室的每一個角落。

“你的等級評價是——A等級。”

————

她總覺得,音樂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哪怕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段聽同一首歌,都能有不一樣的解讀。同一首歌在不同的時間地點響起,也總是能勾起人不同時段的回憶。

時間在這時不再是一條線。

或許以後再聽到這首歌的時候,自己也會想起這小房間裏定下的幼稚承諾呢,葉星河這樣想著,又忽然瞥到時間——有些晚了。

“該走了。”葉星河說,另一道聲音卻幾乎同時從她耳邊響起:

“你怎麽在這兒呆這麽久啊。”

池在水擡手撓了撓頭,改口道:“是不早了,我也該回家了。”

“那你還找話題。”葉星河看著她,促狹地笑著。

“我——”池在水被噎住,旋即討好地也笑了下,“嘿嘿,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H市節奏太快了,想在小城市休息幾天。”葉星河沒理她的解釋,只是自顧自地回覆著她剛剛的問題。

“確實。”池在水感同身受地點頭。剛從家裏去H市上大學的時候,她可是花了不少時間才適應學校的生活節奏。

不過這大抵是大城市的通病,每個人都忙著做自己的那一攤事,少了不少人情味。

“我從這邊長大的,要我帶你走走嗎?”

葉星河勾勾嘴角,用眼掃了池在水一遍,開口:“不用,我累了。”

“隨你咯。”池在水聳聳肩,也沒再堅持。

或許是怕這前無古人後不知有沒有來者的創意被其他平臺抄襲,《聽說你討厭我》這檔節目很快就官宣了嘉賓陣容以及第一期錄制時間——節目以直播形式播出,錄制時間同樣也是第一期節目播出時間。

池在水躲在教室倒數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上,等著節目開始。

最變態的水課安排在星期五的晚上,上課簽到時間隨機,簽到次數也隨機,三次簽不上期末直接掛科——就連池在水也不敢翹課。

不過所幸老師大多數時間只坐在講臺後面念ppt,倒不影響她看節目。

距離節目開始還有不到十分鐘,直播畫面裏工作人員熙熙攘攘地忙碌著,耳機裏嘈雜的聲音混著老師如同念經一樣的講課聲,吵得池在水直皺眉頭。

“不如播藝人休息室呢。”

她正這麽想著,突然感覺後背被人用筆戳了戳。回過頭一看,瞧見一個有些眼熟的女生朝她遞來一張紙條。

好像是我同班同學。池在水這麽想著,狐疑地把紙條展開,裏面字跡娟秀:“你也看這節目啊?”

池在水挑挑眼睛,來了興趣,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探過頭去看女生故意轉過來讓她看到的手機屏幕——赫然也是《聽說你討厭我》的直播畫面。

她朝旁邊的同學借了根筆,在手指間轉了好幾圈,才落筆寫下:“嗯,挺巧的,你是這些嘉賓誰的粉絲嗎?”

“也不算啦,只是之前總刷到葉星河的黑料,好奇想看看。”

池在水手裏利落旋轉著的筆差點飛出去,被她慌忙抓住,杵在紙條上,暈染出斑駁的墨漬。她心底像是被錘子敲了下,隱隱作痛。睫毛翕然顫著,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般一動不動。

沈思半晌,她才提筆寫到:“她長那麽漂亮,肯定是個好人,之前說不定擋了誰的路被聯動黑了。”接著把紙條揉作一團,倉皇地塞回後桌同學桌子上。

“怎麽還不下課。”她在心底暗罵。

葉星河這會兒正閉著眼,感受著化妝刷細致地在她臉上來回輕拂。大抵是因著籌備時間短,這檔節目並不像橙臺其他節目一樣使用那幾個常用的演播室。錄制地點偏遠不說,就連化妝間的空間比起慣常也狹小了不少——像是臨時搭建起來的。

不過好在至少每個藝人都有獨立化妝間,沒那麽尷尬——不過那些素人嘉賓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

她來的時候路過所謂的休息室,透過敞開的門無意間瞥了一眼——五六個人擠在一間只比藝人化妝間大了一點的房間裏,都帶著口罩,各據一角擺弄著手機,看上去幾乎都有些拘謹。

想起自己多年前被公司安最開始排跑商演時也是這般,擠在熙熙攘攘的休息室裏安靜坐著,誠惶誠恐等著上臺。

又想起當年隊友裏那個唯一毫不緊張的人——尹子若。練習時間長,實力強勁,每次都還有好朋友和她一起,她們在休息室裏時絲毫不惶恐,自然地像是在公司的宿舍裏一樣。

可惜最後沒和她們一起出道。

這事兒說好算不上好,說壞也算不上壞,出身小公司的團隊,沒什麽資源,最後不還是落得個整團塞進選秀節目,沒明確說過解散, 但是也從未合體過。而尹子若從仁城淘汰後卻簽約了更大的公司,那段時間參與的活動比她們高級多了。

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解約,鬧得沸沸揚揚得,如今好像在做網絡主播。

話說回來,方才在休息室門口瞥見的那些人裏,還真有一人氣質與當年的尹子若頗為相似。

化妝師結束工作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離開,葉星河擡眼看看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開始錄制。

第一次遇上這樣的節目形式,就連她也不免有些緊張——沒有臺本,沒有彩排,藝人只公開了一半,甚至她唯一知道的節目流程只是等下要去抽取出場順序。

直播意味著沒有剪輯,演播室裏的一舉一動都會完完全全得呈現在觀眾面前。想到這兒葉星河卻是有些放松,笑容裏帶了些自嘲意味。

要是以前也沒有剪輯就好了。

真是一檔充滿未知的節目,她這樣想著,在心底告訴自己“在這裏發生什麽都不奇怪”,可等她真的坐到直播間裏,還是因為眼前看到的人而震驚。

怎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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