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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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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終於, 一切結束了。

葉長岐的腦海中掠過一句話,想死的人一直茍活,想活的人因他而亡。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轉世後為何會想要挖坑埋葬自己, 他與燕似虞都是天地孕育,所以能感覺到大地溫熱, 長風和睦。

所以幕天席地, 四海為家。

過去他不理解對方。時至今日,他恍然大悟。

燕似虞說的話向來真真假假,只有對燕行雪說的那句“這世上沒有比我更壞的人了”和“不想活了”是真話。

他一出生就面臨“惡”,看不見善是什麽, 所以就算對上善良的燕行雪也會覺得那是另一種惡, 用三件事去印證燕似虞和他是不是同一類人, 但燕行雪原本就和他不是一路人,可那三件事陰差陽錯完成了, 於是他與“善”呆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 他又是矛盾的。

他可以當燕行雪眼中的替代品,因為他不愛自己, 不把自己當人。但是他不會將魘鬼當做燕行雪的替代品。

他清楚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卻追尋著覆活重生的逆天之法。

燕似虞此生都在印證自己說的一句話。

認為一己之能便可救人一命,是世上最大的謊言。

是謊言嗎?

燕似虞活在世上如同一道居無定所的亡魂。他自幼只能看見“惡”,所以能看見亂葬崗中死人生出的冤魂。

後來他一把火燒了燕行雪家, 讓燕行雪成為和他一樣無家可歸的鬼。

他說燕行雪變了,是覺得燕行雪終於成了他一樣的存在。他說自己變了, 是因為他見到燕行雪成了這副鬼樣子自己卻感受不到雀躍。

他用謊言構建了一場夢魘,深陷其中。

葉長岐覺得腦子裏很亂, 緩慢睜開了眼,在某一瞬間, 他受燕似虞的影響,居然覺得當年救他的自己才是那個“惡人”,不自覺想起當年在羅浮山宗的重重,過往的記憶便如同破鏡逐一碎裂。

這不是因果,是宿命。

“你沒事吧?”司空長卿問。

葉長岐擡眸,迎著日出,雙眸映射出淡金色的光芒,他恍惚地瞇起眼,目光直直落向東海深處,好半晌才將視線移回司空長卿身上。

“我要去歸墟。”

要抵達歸墟,必須穿過結界。

“司空長卿,除了鎮海印,還有什麽辦法,能讓我穿過東海上的結界?”

“咳咳,大師兄,我知道。”

兩人同時轉過頭,見院門被推開,畢方扶著路和風走了進來,冷開樞落後他們一步,也走進院中。吳桐小心翼翼地從門後探頭。

“和風!”

葉長岐快步過去,拉住路和風,路和風忍不住嘶了一聲,葉長岐掀起他的衣袖,見他手腕上有一處淤傷,不光手臂上有,身上多處都有淤青,葉長岐心疼極了。

“怎麽弄的?”

路和風:“大師兄,我沒事。”

“我抵達朱仙鎮後,發現蕭家已經沒落,於是四處打聽,”路和風頓了頓,“當年你們清繳了魘貘,可幾年後,蕭家便被附近亂葬崗的冤魂纏上,附近百姓都說他們是作惡多端,糟了報應,就連鐘山劍宗都沒有理會他們,叫他們自生自滅。”

鐘山劍宗自來與羅浮山宗不和,當年他們從蕭家帶走了燕似虞,估計消息不久就傳到了劍宗,劍宗自然對待蕭家沒好臉色。

但葉長岐知道,不止於此。

燕似虞曾叫燕行雪代寫過一封信,交到羅橋生手中。

他施展聞人之術時是燕似虞,所以知道信上內容。

“燕似虞早年給劍宗遞過一封信,那是他還沒進入蕭家的時候。信上羅列了蕭家數條罪證,羅橋生只需要有心關註,就能知道那些罪證是事實,再用他的方式告訴劍宗,劍宗自然會處置蕭家。”

路和風點頭:“劍宗派了道修,等他們到時,蕭家的人因為夢魘死得七七八八,這事不了了之。唯有那個管家,因為燕似虞被帶走後就回家養老了,所以活著,不過他也垂垂老矣,並且還受夢魘折磨,瘋瘋癲癲的,總是拉著人說自己青天白日裏見到了好多鬼影。”

“我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於是帶他去蕭家,結果也因此跌入了夢魘。”

與燕似虞給他制造的夢魘不同,蕭家的夢魘更大,是無數個鬼魂的夢魘組成的魘境,路和風破除一個夢魘後便跌入另一個夢魘。

“夢魘中都是蕭家折磨死的人。男女老少,不同身份,不同夢境,”路和風心中沈悶,只能將那些夢魘當做試煉之地,用掌中劍擊殺一個又一個魘鬼,但魘鬼們前仆後繼,他不眠不休地戰鬥了七日,終於體力不支,被魘鬼淹沒。“後來,我見到了一個人。”

路和風的神色有些微妙:“長得很像燕似虞。”

“大師兄,燕似虞入魔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葉長岐死的時候,發現了燕似虞入魔,不由得心中覆雜:“他的心魔殺死了自己,也化作魘鬼留在了蕭家。他對你做了什麽?”

“他什麽都沒做,只是他一出現,壓在我身上的魘鬼便一哄而散,燕似虞轉身就走,四周魘鬼又要圍聚上來,我只能跟著他走。”

大約走了十日,燕似虞停了下來,鄙夷地看著他,似乎想拎著他衣領將路和風丟出去,路和風心中疑惑,有很多話想問他,可在一聲鳥鳴之後,燕似虞消失了。

“畢方從羅浮山路過雍州,找到了我,燕似虞消失之後,我手裏多出一把劍。”

路和風手裏出現了兩把劍,一把是他的本命佩劍流光,一把是紫極。

他茫然地問:“大師兄,那真是燕似虞嗎?”

葉長岐無法回答他,但也不能騙他。

路和風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好吧,我知道了。言歸正傳,之前說如何過東海上結界,其實是畢方告訴我的。”

畢方道:“海上有浮丘、蜃樓,是為了阻擋九州修士橫渡東海,而升起這道結界的人,其實是東海妖族。妖族有不同宗族,九州妖族以鳳凰為尊,東海妖族自然以重雲龍神為主。所以各位要是想穿越結界,只需要去捎上我族信物,去東海見一趟夜重雲殿下即可,只要龍神松口,自然會開啟結界。”

葉長岐被這消息砸暈了,想起有鳳凰,似乎有龍王也合理許多。

“不過,東海妖族都是一群脾性暴躁且好色的無恥之徒,所以我最多送你們到結界邊上,深入海底,需要你們自己去。”

吳桐道:“劍尊,飲風明君,青鳥說鳳凰狀態不好,所以我這次就不和你們一道去了,”他面色羞紅,“主要是我有些暈海,還是陸地呆著踏實,我回羅浮山守著鳳凰兒,等你們凱旋。”

他從荷包裏取出一枚金翎,又將梧桐木珠手串套在葉長岐手腕上。

“此去滄海笑耳遠,願君歸似少年時。”

冷開樞道:“無涯那裏有孫淩風與付雲鶴照料。雲頂仙宮長老們會負責

重建雲頂城。玄生大師已開啟雨花寺的佛門,將無家可歸的百姓安置在佛門之中。”

畢方也道:“妖族會在東海附近接應幾位,等結界開啟,便帶著能過東海的妖族前來支援。”

談話時,從天幕之上落下幾顆明星,司空長卿伸出手,星宿便在他掌上浮現出一個生動的星宿:“天宮院已回音,會有陣修將優缽華羅帶給許無涯。”他將星宿隨手捏碎,“本尊之前只在天宮院看過東海景象,不過被迷霧遮蓋,這次正好去親眼見識一番。”

葉長岐迎上開樞星君的目光,鎮定地點頭。院中五人施展劍招與陣法與乘風而起,路和風在此時朝著吳桐喊道。

“吳桐,麻煩告訴許無涯,這次他落在後面了!”

自高空俯瞰海嘯後的雲頂城,無數修士穿梭往來,行色匆匆,東海上海潮起伏,晨曦下海水還是呈現一片混濁。

偶爾有萬鴉掠直他們身側,幾人腳下的劍器便會浮現出光芒,在空中傳出隱隱的呼嘯。

葉長岐聽見雨花寺傳來聲聲悲壯鐘鳴,佛為世人所哀。緊接著他,聽見身後有嘹亮的聲響,是在演奏引魂曲的樂修們見他們離開,特意換了一首《滄海行》。

“這倒是一曲從未聽過的曲子?誰寫的?”葉長岐問。

路和風擰了一下眉,第一次聽出是什麽樂曲:“大師兄!是許無涯!”

“和風,你怎麽知道?”

他正驚訝路和風會聽出那首曲子,卻發現音律逐漸耳熟,隱隱像當年吳棲山在瞻九重上吹奏的那首曲子,不過卻更加大氣磅礴。

“之前,我拉他去冰鑒集會吹滅聲,他就吹的這首。”

聲音消亡在滄海邊,耳畔只有如吼的濤聲,海水與青天連成一片,金紅色的日出充塞著天地,海面漂浮起白茫茫的霧氣。葉長岐擰過頭,見金烏下似乎有一道海門,藏匿著兇險,充滿了肅殺的戾氣。

幾人行進了數個時辰,終於臨近海門邊界,卻見那不是真正的“門”,而是一面閃爍著雷暴的濃霧高墻。

畢方懸停在空中。

“諸位,我只能送到這了!剩下的路只能你們自己走了!”畢方大聲道,“穿過雷暴!到風眼中心的海域,那裏有東海妖族的真正海門,是一處陣法,破陣由你們完成想來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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