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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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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孤山秘境。

路和風意外受傷, 燕似虞逃跑,他們不能繼續在滿是冤魂與毒蠍的烏蘭國地宮中逗留,葉長岐便問冷開樞:“師尊, 有什麽辦法能離開這裏?”

“急如星火能將地宮炸開,不過為師並不知道地宮有多深, 很可能地宮被炸毀坍塌, 卻還沒打通到地面。”冷開樞道。

葉長岐思考片刻,取出將傾劍:“師尊只管炸地宮,剩下未打通的部分交給我好了。”

路和風捂著手臂:“那我?”

葉長岐摸了摸他腦袋:“和風你跟著我。”

路和風點頭。

幾人將釋放急如星火的地方選在了宮殿寶頂最高處,冷開樞一馬當先, 蕩平殿中黃蠍, 身側靈力鼓動, 群星在黑暗的宮殿中浮現,一個又一個星宿亮起, 急如星火的陣法快速繪制出來。

刺眼的白光逐漸凝聚成一團, 覆蓋在宮殿頂端。

嘭!嘭!嘭!

接連三聲巨響,地宮猛烈晃動起來!

支撐宮殿的圓形支柱砰然倒塌, 石塊飛濺,堵住宮殿各處門戶,一道裂縫從地面爬上宮殿四壁,宮殿上雕刻的神鳥四分五裂!

葉長岐與路和風適時跟上去, 掌中長劍流光,路和風的袖裏乾坤中掠出數把名劍器, 兩人踏著劍器逐階往上,至最高處, 葉長岐積攢的劍意也至巔峰!

一劍破狂沙!

只聽轟隆的巨響,冷開樞已經抵達路和風身邊, 兩人一左一右護著路和風,等待著急如星火繼續往上炸裂。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爆炸聲停止了,葉長岐揮開面前飛揚的沙塵,咳嗽了一聲,他擡頭,終於見到地宮外一方天空,三人得以離開地宮。

“可有受傷?”冷開樞問。

葉長岐搖搖頭,聽見身邊路和風一聲悶哼,他看過去,頓時一驚。路和風坐在地上,手臂上的傷又開裂了,正在往外滲血,血液染紅了衣袖,路和風雙目緊閉,額上浮現冷汗。

“和風!”葉長岐不敢碰他的傷口。

冷開樞的治療陣法已經止不住傷勢,只得一面為他止痛,一面輸送靈力。磅礴的靈氣湧入體內,路和風的眉頭終於舒展開,只是傷口仍舊無法痊愈。

葉長岐摸了摸他的額頭,冰涼一片,連忙取了仙閣蓬壺,將路和風帶進去。

“他傷勢過重,”冷開樞只能用萬象回春術將他凍結在時間中,“本座沒有治療丹藥。”

葉長岐在懸清法器中搜尋了一番,同樣沒有找到能救治對方的藥物,冷開樞便打算將司空朔召來。

“他既然能開啟大孤山秘境,想必也能自由來往。”

冷開樞很快將司空朔招請來,脾氣暴躁的星官一落地,便冷哼道:“我就知道你們還要找我,說吧,什麽事。”

“星官,麻煩你救治我的師弟。”葉長岐道。

司空朔望了一眼路和風,見他面色慘白,手臂上的傷口觸目驚心,也知事態嚴重,連忙走過去:“怎麽弄的?”

葉長岐便將幾人在地宮中所見所聞告知司空朔,星官聽完後眉梢一挑,什麽也沒說,只是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株優缽華羅,命葉長岐滴血使葉片脫落。

金色佛像吐露出來,在大漠中似有隱隱誦經聲傳來,天邊佛光普照,渡到優缽華羅的花枝上。

葉長岐將優缽華羅餵進路和風口中,路和風朝著司空朔禮貌地點頭致謝,隨後捂著手臂靜靜坐在原地,隔了一陣,葉長岐見他面色有多好轉,終於放松下來,又想起先前遇到的古怪石雕與壁畫,便詢問司空朔。

“星官,我想知道烏蘭國發生了什麽?還有那座石雕將軍,為何和你模樣相似。以及地宮中的神鳥……”

司空朔抱臂站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耐煩,打斷他:“哪來這麽多問題!”他看了一眼開樞星君,“行了,我讓你去看看,你就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話音落下,葉長岐聽到六趣輪轉動時發出的玄奧的樂聲,四周的景象虛幻起來,並快速旋轉著,如同一道沙海的龍卷風將他整個人卷進去,沙礫如同流水一般掠過面頰,葉長岐覺得頭重腳輕。

終於,龍卷風停息了,他雙腳落地,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漠中。沙海如同一片暖黃色的汪洋,在汪洋盡頭,一輪渾圓的金色落日懸掛在空中,熱浪滾滾,方圓百裏沒有一個人,仿佛時空都被凝固住。

這時,駝鈴聲響起,從落日的方向出現一道歪斜的黑影,黑影歪歪扭扭地走來,葉長岐發現,那竟然是一個人。蓬亂的長發,耷拉著一雙眼睛,昏昏欲睡,可下一刻,他又瞪大了雙眼,仿佛眼前出現了令他氣憤的景象,橫眉怒目,口中振振有詞。

葉長岐垂眸靜聽,他正在罵人。

說是罵人,卻更像是碎碎念,偶爾又誇張地叫喊起來,雙手在腦袋邊揮舞,似乎想將自己大腦裏的千百道嘈雜聲音驅趕出去。

葉長岐走到青年身邊,通過那雙布滿血絲瞳孔辨認出對方——羅橋生。

羅橋生漫無目的地走在沙地上,有時會因為承受不住腦子裏嗡嗡的響聲大力拍打自己後腦,又錘又敲,葉長岐毫不懷疑,若是現在有一把石錘出現在他手中,羅橋生定然會欣喜地砸開自己的腦袋。

他的前方出現了一條河流,河面寬闊,碧水無波,河上瓊花如雪,羅橋生的眼前出現昏轉的畫面,口中發出破碎的聲音,連滾帶爬來到河邊,他哆嗦伸手,試探了一下巴楚河水,隨後啊啊的叫喊起來,也不脫衣服,直接跑入巴楚河中。

水花四濺,凈水浸濕了身體,淹沒過羅橋生的頭頂,在那一剎那,他仿佛跌入一只密不透風的方盒中,外界的聲音被隔絕在河床外,他的鈍痛大腦逐漸清明起來,額角的青筋不再突突地跳動。

羅橋生在巴楚河的水中短暫找回了神智,他聽不見金蓮傳回來的意識,耳畔也沒有魍魎一般的低語,在那一刻,他好似一個普通人。

他躍出水面,雙手捧起巴楚河的凈水暢飲。

葉長

岐還在思考羅橋生那如負釋重的神情,卻發現畫面扭轉,巴楚河的河水消失。

羅橋生坐在一堆篝火前,他將自己亂糟糟的長發梳理幹凈了,隨意綁在腦後,又將換了一套衣物,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

旁邊有人招呼他:“你一定要見識一下我們烏蘭國的火舞!”

篝火熊熊燃燒,四周洋溢著歡聲笑語,下一刻,火焰猛地一竄,如同神鳥張開雙翼,從篝火中,一個人跳了出來!

羅橋生猛地怔住,他知道對方是從篝火另一面跳躍過來的,可無懼火焰的魄力還是讓他感到震撼,並且在火焰中起舞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舞女兩手各持一根繩索,繩索兩頭是兩枚燃燒的火球,她踏著巫鼓聲快速旋轉手中火繩,四顆火球如同風火輪,被揮舞得虎虎生風。

在火舞中,羅橋生似乎看見無數歡愉與吶喊的靈魂,不同程度的火焰光芒匯聚出一張張陌生的魂靈的面龐,他們在高歌與哭訴,他們張狂抑或是失措。仿佛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動出來,讓他在那一刻明白了生與死的意義。

“她叫什麽?”他問身邊的人。

“螢火。是我們烏蘭國有名的舞姬!國中凡是有重大祭典,那一定是由他出演火舞!”

羅橋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螢火,月輪比螢火。雖是微小的生靈,卻敢於直面烈火。

“啊啊啊!是紅紋巨蠍!啊啊啊快跑!”

場面陡然一亂!

一只巨大的紅紋巨蠍踩在篝火中,彎曲的蠍尾在火焰中閃爍著寒光,四周湧來密密麻麻的黃蠍,如同一張黃黑的地毯鋪在沙地上。

方才歡聲笑語的人群做鳥獸逃竄,來不及逃跑的人便被蠍潮淹沒,只聽此起彼伏的尖叫響起!

在這樣的慌亂下,羅橋生猛地轉頭,卻見螢火手持著火繩,直面那只火焰中恐怖的紅紋巨蠍。

羅橋生以為她被嚇傻楞在原地,當即從袖中抽出一枝春,在天地之間劃了幾筆,一時間沙海真如汪洋一般蕩起波濤,一副天地畫卷徐徐展開!

畫卷中上下浮動著金色的詩文字跡,全是羅橋生所著書卷。蠍潮在畫卷中被跌來宕去,羅橋生趁機沖到螢火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楞著做什麽!跑啊!”

兩人拉扯著穿越一片蠍潮,動亂中,不知是誰推倒了沿途火把,火焰順著蠍潮燃燒起來,烈焰沖天,在黑夜中形成一片火海。

“你是誰?”螢火邊逃跑,邊大聲問他。

羅橋生從來沒有這般肆無忌憚地奔跑過,沒有亂七八糟的聲音,他快活得仿佛一個普通人,他也高聲回答:“羅橋生!我叫羅橋生!”

“我是一個自由的人!”

兩人一鼓作氣跑了數百米,喘息著回頭望那片火海,他們知道自己遠離了生死邊界,忘記了恐怖的毒蠍,兩人對視一眼,竟然不約而同笑出聲。

螢火說:“羅橋生,歡迎你來到烏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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