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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望日觀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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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望日觀冰(四)

在眾人頭頂的星河中, 熒惑星異常明亮,逐漸脫離銀河,降至洞穴中, 星宿組成了一個透明且泛著藍色的人形。

這人的眉眼好像一直帶著笑意,彎彎的, 如同夜空中皎潔的上弦月。但他說出的話卻是兇狠的, 甚至有幾分怒意,加上他手中持著一桿長槍,槍頭閃爍著寒光,看模樣便知不好相與。

“你們是誰?為何請我降世?”他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 沒有發現南橋居士, 都是一群陌生的劍修。

“司空朔, 你沒認出開樞星君嗎?”

一道溫柔的女聲從星河傳來,文曲星也隨之降世, 她是一位明眸善睞的女星官, 身段窈窕,手持一只冰制長筆, 身上的披帛無風飄動。

司空朔這才將目光投向冷開樞,冷聲說:“那小子叛宗已久,我如何認得?”

這話葉長岐可不愛聽:“我師尊並沒有叛宗!”

司空朔一挽長槍,疾速逼近, 葉長岐也抽出將傾劍迎敵。倒是冷開樞與文曲星官同時落至兩人中間,文曲星手中拿著一只冰夷花對著司空朔, 冷開樞則按下葉長岐手持的將傾劍。

司空朔收了槍,一把奪過冰夷花, 當他看向手中嬌嫩的花時,眼中凝聚的兇狠之意淡去, 神色也變得溫和許多,他轉過身,走到冰洞邊緣。

文曲星道:“熒惑星就是這個性子,小友莫放在心上。你們來星官陵做什麽,大可同我說。”

葉長岐也知剛剛沖動,向對方道了歉:“星官,我們想知曉九州可還有能使人覆活重生的陣法?”

文曲星略微思索:“覆活重生?這是逆天之舉,你們問這種禁術做什麽?”

葉長岐大致解釋了一番。

“如此,諸位稍等,我查閱一下觀星冊。”文曲星身上環繞的披帛便圍繞著她懸空飄動,披帛上逐漸浮現出細小的文字,整條披帛如同一卷長卷軸。

“你們所說九州十一宗,是哪十一宗?”一直沈默無言的司空朔開口詢問。

葉長岐逐一念給他聽:“星官,可有什麽疑問?”

司空朔答:“三百年前,九州有十二宗,冀州天宮院、梁州羅浮山、雍州劍宗、徐州雲頂仙宮、揚州蓬萊仙閣、青州終南紫府、兗州雨花寺、荊州青城派、豫州三宗,但還有一宗,名為歸墟宗,不在九州內,在東海之極。”

“我們從未聽說過歸墟,就連《山海圖冊》中也未提及這一宗。”許無涯答,“請問星官,這一宗有什麽特別?竟然無人知曉。”

司空朔冷笑一聲:“《山海圖冊》是不是羅橋生編寫的?”

許無涯點頭。

“那不就對了,羅橋生那個家夥將歸墟宗的痕跡抹除了。我在世時,那家夥便被世人推崇為居士,將他寫的書奉為經典,可我從來都覺得他在胡說八道,”司空朔一揮手,洞穴中的星辰便流動起來,“日月星辰無時無刻不在更疊變化,白紙黑字不過死物,怎麽能記載世間變化。一頁方寸大小的薄薄紙張,如何能涵蓋天地星辰?”

“那居士為什麽要這麽做?”葉長岐問。

“找到了,”文曲星打斷了幾人談話,“小友說的重生之法觀星冊中沒有記錄,不過我聽你們談起歸墟宗,倒是順手翻閱了一些相關宗門的事跡。”

“星官請講。”

“諸位知曉三百年前有一場仙魔大戰,那時不光是魔與鬼猖獗,還有妖,且不是尋常妖獸,而是一種神獸,名為黔魚。此神獸身軀龐大,一切生靈皆可吞入腹中。鳳凰率領全族禦敵,卻被黔魚吞沒,鳳凰瀕死之際,浴火覆活了人間萬千百姓,自己神隕。後來仙魔大戰結束,九州各大宗門商議,將黔魚鎮壓在東海歸墟之下,又秘密挑選出各宗實力最強的修士前往歸墟,在那裏建起一座歸墟宗,只為鎮守神獸。”

文曲星頓了頓:“羅橋生將歸墟宗從世人的記憶中抹除,我大約能猜到理由。歸墟鎮守著一頭神獸,若有心人知曉,前往歸墟宗,放出黔魚,就能重新掀起一場戰亂,到時無論是人、魔、鬼、妖,都能入駐九州分一杯羹。”

“人心最難測,羅橋生不願冒險,所以寧願將這個秘密保守到天昏地老,若是能將歸墟宗從世人的記憶中徹底抹除,我想他大約是高興的。”

司空朔哼了一聲,垂眸看著手中的冰夷花:“他就是一個瘋子。繪制什麽金蓮,搞得自己意識分散九州,整日瘋瘋癲癲,人不人鬼不鬼的。”

文曲星嘆息一聲,又同葉長岐說:“小友,這裏並沒有什麽使人重生的陣法記載,不過我願意給你們提供另一條線索:妖族鳳凰,妖族鳳凰自古以來便可浴火重生,新的鳳凰在浴火之時能獲得上一位鳳凰的記憶,或許會有一些上古流傳下來的禁法,你們大可去問問他們。”

但是吳棲山被關在大孤山秘境中,秘境每五十年才開啟,他們根本無法進入。

司空朔聽後便說:“這個好辦,今晚現任天宮院主人的合籍大典一定會請群星垂象,在那個時候,我能幫你們打開秘境。”

“你說什麽!”許無涯一驚,“我們進來多久了?”

葉長岐算了算時間:“從瞻星魚那到星官陵中最多不過兩個時辰!”

文曲星道:“錯了,小友,星官陵中時間流動緩慢,你們在這裏已經待了一整日了。”

“那合籍大典不就是要開始了!”許無涯與路和風轉身想走,“我們還沒找到雲生師兄,他一定不願同長卿結為道侶!”

“你們說的雲生,早已來過星官陵,他問了與你們相同的問題。”主位上的司天神君現起白光,卻沒有降世。

文曲星與熒惑星朝著對方躬身行禮:“神君。”

“那他人在哪裏?”葉長岐追問。

“他回天宮院了。那匹星日馬中有他的神魂,而星日馬本就為星官,所以雲生進入星官陵輕而易舉。”司空神君道,“不過,他還問了我一個另外的問題。”

“他問,如何成為天宮院主人。”

葉長岐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焦急問:“他為何問這個?他想在做什麽?神君,您又是怎麽回答的?”

這個問題自然不會叫天宮院之外的人知曉。神君便不再回答,星官身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文曲星擡頭看了一眼銀河,轉過頭同葉長岐等人辭別:“群星垂象要開始了,諸位,我先行一步。”

司空朔一甩衣袖,抱拳告別。兩位星官的身影便化作點點星光,匯入廣闊的銀河之中。洞穴中逐漸昏暗下來,各位星官紛紛散去。

葉長岐道:“快回去!”

……

天宮院外的冰原上,一座高樓憑空而起。

這座高樓全由冰雪打造,冰塊之間嚴絲合縫,陣修們在冰塊表面雕刻了萬千星宿,層層往上堆砌冰,又在每一層樓閣間雕塑了冰玉欄桿,點上了成百上千盞五色石運轉的星燈。

冰樓有一條寬闊的長階梯,從雪原直達冰樓頂部。站在樓頂可一覽群星。

冰樓之下人潮洶湧,鼓樂齊鳴。各大宗門已經抵達合籍大典,並依次入宴,侯在冰樓前等待典禮主角出現。宴席中洋溢著歡聲笑語,酒香陶醉人心。

就在這時,只聽重鼓一擂,四方星燈驟然熄滅!

宴席陷入一片昏暗。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冰樓第一層的四角,有手

拿柳木勺的陣修走出,他們站在欄桿邊施展出一個陣法,用柳木勺從陣法中盛出滾燙的鐵水。

宴席中傳出一聲驚呼,只見一團亮光,隨後,是冰樓上落星雨!

一團鐵水,硬邦邦的、結結實實地揮打出來,那一下仿佛打在了眾人心臟上,滾燙的、明亮的一團鐵水就被猛地打開。

上千度的鐵汁在轉瞬間綻放開,姿態似龍爪菊、岸邊垂柳、扇形金翎,卻又帶著流光溢彩的火焰,從至高處落下。

在冰樓之下,移山填海陣開啟,身著紅色婚服的良雲生與司空長卿從陣中走出。

席間傳來私語:“怎麽是兩個男人?”

“這你不知道?那位是羅浮山唯一的醫修,司空長卿追他幾年了,羅浮山為此和天宮院打過好多次……”

“羅浮山的人呢?怎麽不見他們來觀摩典禮?”

“就這兩宗門的關系,他們怎麽願意來參加合籍大典?真不怕在這打起來?噓……兩位新郎走過來了。”

因為合籍大典的兩位主角都是男人,所以兩套婚服都采用的同類型的男款,金紅為主色調,星宿紋鑲邊,有細碎的五色石點綴在上面。

良雲生戴著一頂金冠,發髻高束,面上毫無笑意。司空長卿換了一個嶄新面具,嘴角微微揚起,他偏過頭,朝良雲生伸出手,期待地說。

“雲生,來。”

他伸出手時,中指上纏著一段蜿蜒紅線,紅線另一端系在良雲生的右手上。

良雲生垂下目光,手覆在司空長卿的手上,司空長岐如獲至寶,便牢牢握住他,嘴角的笑意都深了一些。

兩人不靠陣法,一步一步登上冰樓。

隨著他們登上一層樓,陣修們便打出鐵花,四面下起一場閃爍著金色的雨,恢宏壯觀,帶著炙熱的溫度。

鐵花落在地面時仿佛一簇梨花入水,迸起浪花,又是一股金色的、會呼吸的浪潮,馬不停蹄往前湧去,在黑夜中留下綺麗的痕跡,任人遐想,難以忘懷。

“雲生!”宴席另一面,兩個移山填海陣在暗夜中開啟。“雲生,不要!”

葉長岐與冷開樞率先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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