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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天宮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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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天宮院(十)

冷開樞並未在虛宿行宮中找到兩位弟子, 倒是遇見了淩風仙君。孫淩風倚在樓上,笑盈盈地指了指雪原深處:“我見那兩位劍修跟著一匹白馬走了。”

“白馬?”葉長岐提著將傾劍走到冷開樞身邊,仰頭問她, “仙君,是不是一匹有星宿紋的白馬?”

孫淩風手撐著臉蛋, 細細回憶了一番, 道:“是呢。對了,許久未見那位妖族小鳳凰,他去哪了?前些日子,妖族派人來尋他, 我說我不知羅浮山弟子的蹤跡, 才將人打發走。”

吳棲山困在秘境中, 原是沒幾人知曉此事,葉長岐不便直接開口, 冷開樞便直接同她傳音:他在大孤山秘境。

孫淩風臉色一變, 從行宮之上飛身掠下,輕輕踏在雪地上, 卻不留絲毫痕跡:“兩位,借一步說話。”

三人離開虛宿行宮,開了一個結界,孫淩風立即換上一副嚴肅的神情:“劍尊, 我想你也不

是個會同我說笑的人,可妖族鳳凰要是在你羅浮山出了事, 九州與妖族總是不好解釋的。更何況天門山一戰後,各大宗門損失慘重, 雍州劍宗被除名,門內劍道修士各自為政。而雲頂仙宮夜見城閉關不出, 雖然劍尊你回來了,羅浮山有了領頭人,可終歸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九州太平許久,修士皆忘記了天宮院原本是做什麽的,可羅橋生卻是個活得久的,他曾同我說過:天宮院凡入世,必定是預測到了浩劫將至。”

“上一次天宮院陣修入世是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戰,那時妖獸亂世,百鬼夜行,九州生靈塗炭,人間民靡孑遺,妖族鳳凰不得不涅槃覆活戰中慘死的百姓,梵天更是坐化渡世,才勉強換來九州太平。”

若再來一次,九州怕是受不住了。

葉長岐便想起自己同司空長卿對視時的所見所聞,與孫淩風所言大相徑庭,他大致覆述了一遍當時景象,省去了羅浮山眾人同他的告別之言:“我同司空對視時,看見了一些景象,與仙君所言浩劫十分相似,我猜想,或許那就是未來。”

“若真是未來……”孫淩風正色道:“我原本便想著天宮院之行後,立即拜訪夜見城,現下還會傳書各個宗門加強警戒,若有魔修滲透,必定絞殺。至於你們,最好將吳棲山尋回來,若他出了差池,失去妖族這一強大助力,九州岌岌可危。”

說到魔修,葉長岐想起了一個人:“師尊,燕似虞在哪?天門山之亂與他脫不了幹系,需早日將他伏誅。”

“司空長卿將他丟去了七星壇。那裏陣法重重,是陣修弟子閉關的地方,沒人去救他,他逃不掉。”冷開樞說。

孫淩風忽然疑惑道:“燕似虞,是不是那個劍宗的宴行雪?”

“仙君,你認識他?”這次就連葉長岐也困惑了。

孫淩風點了點頭:“早年他以宴行雪的身份想加入我蓬萊仙閣,被我拒絕了,後來他又想拜入雲頂仙。這麽多年來夜見城一直想請鳳凰覆活許鶯娘,宴行雪……也就是燕似虞答應他,告訴夜見城:只要給他天材地寶,就能覆活許鶯娘。夜見城差點答應他,卻被我攔下來,我說:鳳凰都不能覆活許鶯娘,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陣修如何能覆活你妻子?除非他會什麽秘術禁術!”

葉長岐喃喃自語:“秘術禁術?”

燕似虞加入劍宗後,解開九頭相柳封印,強行收走各大宗門法寶繪陣,結果掠走了名器法寶無數,要名器這一點,倒和他加入雲頂仙宮時的要求一致。

曾經他們都以為燕似虞逼死葉長岐搶走劍骨是為了按在自己身上,可他萬一不是按在自己身上呢?

他搶走劍骨,就好比搶走一頂絕世名器,是為了覆活某個人。

葉長岐恍然:“或許,他搶奪天材地寶,是為了貢獻給某個秘術禁術,而這個秘術禁術就是為了覆活某個人。”

冷開樞順著他的思路接下去:“那麽,他想覆活誰?”

“燕似虞加入羅浮山宗後,早年並沒興趣結識他人,後來性情雖然變化,卻也沒幾個常掛在嘴邊的人。他想覆活的人是羅浮山宗的人的可能性不大,只能說,是在加入羅浮山之前的某個人。”

孫淩風也加入討論:“若真如你說,他想覆活某個人,那這個人必定與他有不少交集,你們是在哪裏撿到的他?那時沒見到有可能的人嗎?”

葉長岐認真回憶了一番,搖了搖頭。

他們撿到燕似虞時,只有一個魘貘,而蕭家人死的死、傷的傷,肯定都不能讓燕似虞生出覆活之心。

“那這個推測便陷入困境了,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燕似虞覆活人的秘法是什麽?”葉長岐便將目光投向開樞星君。

冷開樞曾是天宮院的主人,對於陣修的陣法一定了若指掌:“天宮院陣法典籍中沒有能使人覆活重生的陣法記載,不過有一個地方可能會有,星官陵,在七星壇附近,有一處藍冰洞,裏面葬著歷代天宮院主人,與其生前所研制的陣法。”

兩人打算先找著兩位師弟,再去星官陵,便辭別孫淩風進入雪原。

他們順著孫淩風指的方向前行,見天色放晴,四周皆是皚皚白雪,一個頂部如針的高聳塔立在星官陵處。

葉長岐驚訝:“他們也去了星官陵?”

冷開樞道:“星日馬原本是位星官,我見他在冰原居無定所,便將星官陵的方向指給他,估計無涯與和風誤會了,跟著他去了。”

兩人穿越過一個冰洞,冰洞上閃爍著點點藍光,冷開樞認出那是五色石,不準葉長岐觸碰冰壁,索性牽住首徒的手,兩人胳膊挨著胳膊並排前行。

“星官陵與七星壇的陣法繁多,前者算是天宮院禁地,後者是陣修弟子閉關之地。而昨日食用的瞻星魚便產於該處的冰河。”冷開樞淡淡道。

這時,葉長岐忽然聽見一聲輕輕的琴音,他以為是幻覺,便扯了扯冷開樞的手:“師尊,有琴音。”

冷開樞不以為意,只提醒他:“是瞻星魚,為師曾教過你,瞻星魚其聲如梧。”

葉長岐眨了一下眼,開樞星君何時同他說過瞻星魚的事,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正在冥思苦想之際,他又真真切切聽見了琴音,像是撥弦後留下的顫音,在冰洞中回響。

他往冰洞的冰壁望去,卻見洞中似有兩道影影綽綽的人影,越往冰洞深處走越清晰,可一出了冰洞,影子便全然消失,仿佛被留在冰洞深處。

“不對。”

葉長岐停下步伐,掙開冷開樞的手,折身返回冰洞,將身子貼在冰壁上,靜靜聆聽冰壁後的響聲。他又聽見了錚的一聲琴聲,隨後是許無涯的聲音。

“和風!醒醒,和風!”

葉長岐擡頭,正想將自己的發現說給冷開樞聽,卻發現眼前根本就沒有劍尊的身影,在冰藍色的冰洞中,只有他一個人:“師尊?”

“師……”

一只手猛地從虛空中伸出來,一把拽住葉長岐的手腕,將他拉出陣法。霎時間,眼前清明。

冷開樞正擔憂地望著他,同他解釋說:“你聽見了瞻星魚的聲音,跌入幻境,我將你拉回來了。下次小心。”

只是聽見一聲瞻星魚聲音便迷失心神,葉長岐心道自己大意輕敵,抿了抿唇:“知道了,多謝師尊。”

冷開樞點了點他的眉心,一股暖意隨之而來。

“一個助你保持清醒的陣法。”

兩人抵達星官陵,他們飛身落進洞底,卻發現了雪地上堆著的一件鬥篷,葉長岐從雪中撿起鬥篷:“這不是無涯的鬥篷嗎?可他們人呢?”

他左右張望,並沒有見到兩位師弟,倒是看見雪地上有一些蜿蜒的細長痕跡,一路延伸進冰湖,葉長岐順著痕跡走到冰湖邊上,探頭往裏看。

只見潭水深處,三柄劍散發著光芒。

更深處,路和風與許無涯閉著眼懸浮在水中。

“師尊!他們在湖中!”

葉長岐想使用移山填海陣潛入湖中,掌中卻無法凝聚靈力,冷開樞按住他的手掌,冷漠地打量著四周冰壁:“這裏無法用陣法,就算使用出來,也會被守陵的星官發現。”

葉長岐聞言點點頭:“明白了,師尊,那我下去,你在上面等我。”

葉長岐躍入冰水中,朝著兩位師弟游去,腰間懸掛的將傾劍散發著幽幽藍光,照亮水中景象,他發現水潭底部生長著許多冰花,花朵模樣與冰夷花相似,都是七片花瓣,中間的花心如同蓮蓬。

葉長岐身體緊繃,運轉著陣法避開冰水,游到許無涯身邊,對方平靜地閉著眼,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上去是在夢中遇到了欣喜的事,所以不願醒來,葉長岐拍了拍他的面頰。

沒醒。

他又垂下頭去看困著許無涯的東西——冰夷花纏在他的腰上,長長的枝蔓一直延伸到冰洞底部,而滄海越龍庭則躺在底下的花叢中——葉長岐便張開五指去揪冰夷花的冰蔓,一股寒意順著掌心鉆進手臂,逼得他松開了手,於是取下腰間佩劍,在水中朝著冰夷花劈去。

水流包裹著長劍,冰夷花未傷分毫。

倒是劍光忽然熄滅,從許無涯身後游出一條蒼文赤尾的魚,魚背上的星芒在幽藍色的水中如同點點星光。

瞻星魚。第二次見瞻星魚,卻不是在虛宿行宮的宴會上,也不是因為《望日觀冰》,而是在這冰冷的水中。

葉長岐想起冷開樞所說,若是瞻星魚是天宮院特有的魚類,聲音聽上去如同琴音,只需要一聲,便可讓人迷失心神。

後面的聲音,葉長岐聽不清了,他被一片寂靜包裹著,在水中慢慢地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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