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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天宮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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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天宮院(八)

忽然之間, 天地之間的異響更大了,天宮院傳來一陣隱隱的騷動,仿佛地動的前兆, 如同山石崩裂,海嘯將至!

陣修們在逐漸激烈的晃動中難以站穩腳跟, 四處顛倒。司空長卿退了一步, 再擡起頭時,卻見支撐天宮院的一根盤龍大柱生出了一道裂縫,裂縫從地面一直攀升到天宮院的頂部,再如同蛛網一般延展開, 天宮中的星宿分成碎片, 只要再來一道重擊, 必定坍塌!

司空長卿陡然一驚,看向冷開樞:“冷開樞, 你又想拆了天宮院!”

沈劍窺淵陣上多出幾道洞口, 似乎被長劍刺破,天宮院上方的雷霆也劈在了陣法表面, 冷開樞終於擺脫陣法制約,將沈劍陣用劍意刺穿得千瘡百孔。

他擡起手,將傾劍在司空長卿的手中劇烈顫動,沒有了心魔, 這柄名劍終於再次認同劍尊,回到劍修手中。

冷開樞揚起劍柄, 抽在司空長卿的臉上。

“啪!”

“這一下,是代長岐打的, 若他出事,我定回來收拾你。”他又翻過劍鞘, 重重地抽在司空長卿另一邊臉上,“這一下,是為了本座的弟子良雲生。”

司空長卿似乎被打懵了,看著他揚起劍鞘卻沒有動彈。

冷開樞還想再抽他,卻轉而問:“司空長卿,魔修燕似虞在哪?你為何要帶走他。”

司空長卿不言不語,冷開樞心中掛念葉長岐,便不再同他幹耗,轉身便走,身後傳來司空長卿的聲音:“那個魔修,我把他丟在七星壇……”

……

虛宿行宮的大門口,路和風走近陣法,感受到上面傳來的溫和靈力,當他一籌莫展時,行宮外第一縷金陽穿透過濃霧。

他瞇起眼,卻見遙遠的冰原上出現了一個古怪黑點,當東方的紅日越來越高,浩蕩萬裏的北風直撲而來,封閉虛宿行宮的陣法消失,路和風的身體猛地朝前撲去,踉蹌了幾步,才擡起頭。

只見黑點越來越大,逐漸化作一匹白馬奔馳而來,馬背上馱著一個矮小的雪堆,雪堆中閃爍著法器的光澤。

這是,大師兄!

他毫不猶豫迎上去,幾乎迎面撞上星日馬,可馬匹卻擦著他的肩膀沖了過去,步履不停地撞進了文星苑。

“許無涯,快去拿馬背上的懸清法器!”

一踏入文星苑,路和風便催促,許無涯立即從雪堆中撿出懸清法器,掛在葉長岐的耳垂上。傀儡術的光芒在雪地上消散,葉長岐猛地咳嗽起來,卻不見醒。

“怎麽還不醒?”路和風問。

“估計是因為大師兄的魂魄受傷……”腦中靈光乍現,許無涯立即想起宴會上那株優缽華羅仙草,“對了!優缽華羅仙草,凡人食之能起死回生,定然也能治愈修士傷勢!”

他端出養在冰盆中的仙草,可優缽華羅的葉片緊緊包裹著金色果實,兩人不知怎樣讓葉片脫落。

許無涯五指在桌面輕叩,擡頭往外走:“我去找淩風仙君,她一定知曉優缽華羅該如何服用!”

“你怎麽知道她住哪?”路和風追問。

許無涯偏過視線,並不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匆匆跑出門:“這你不用管,你看好大師兄,我去去就回。”

孫淩風很快就被許無涯帶到文星苑中,她查看了昏迷的葉長岐,見優缽華羅養在滿是冰塊的盆中,於是命許無涯端著仙草到葉長岐身邊。

葉長岐手臂上的鮮血已經凝固,孫淩風略一思索,取下發髻上的銀簪在他臂上輕輕一劃,細長的傷口立即滲出血珠,那一滴血落在優缽華羅緊閉的花骨朵尖,眨眼間便被花朵吸收進去。

仙草的枝葉輕輕晃動,葉片脫落,露出內裏的金色果實,果實形似一座佛像,如果有面容,定然也是一具慈悲的大佛。

孫淩風雙手掐訣,掌中凝冰,虔誠地捧起果實,塞入葉長岐口中。果實一入口便話化為金色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葉長岐的五臟六腑。

不多時,葉長岐手臂上的新傷與舊傷已恐怖的速度痊愈,孫淩風松了一口氣,轉頭同緊張的兩人說:“放心,優缽華羅效果立竿見影,你們大師兄一柱香後便能醒過來。倒是你。”

她望向許無涯,正色說:“你實話告訴我,你的那盞琴是從哪裏來的。旁人沒見過夜見城的涎玉風雷琴,我卻親眼見過,你瞞不過我。”

許無涯打聽淩風仙君的住處,本就是想宴會後去打聽夜見城的事,結果耽擱許久,正巧孫淩風心中也有疑惑,於是趁此機會主動提問他。

許無涯取出涎玉風雷琴,將琴得來的經歷全部告知對方,孫淩風美眉微蹙,也察覺到事情有些蹊蹺:“夜見城閉關半年,誰也不見,自己的名器卻被人拍賣,若不是遇上你們大師兄,估計也不知流落何方。但我猜測,夜見城閉關是假,或許是覺得自己無法保管琴中劍,於是派人交與在冰鑒集會的南橋居士,卻不想所托非人,私自將他的琴中劍轉賣。”

一位大能自覺無法保管琴中劍,那只有大能身受重傷或是瀕死這一個理由。

“當然我希望我的猜測是假的,”孫淩風說,“合籍大典後,我會再去拜訪夜見城。”

許無涯猶豫片刻:“仙君,我能否與你同路?”

孫淩風打量了他幾眼:“早先我便覺得你的眉目有幾分眼熟,你叫許無涯是吧?許無涯……許,你拜入羅浮山前是哪州人士?可曾聽過徐州雲頂城的音修許鶯娘?”

許無涯說:“不瞞仙君,我乃徐州雲頂城人士,許鶯娘正是家母,而夜見城,是我的父親。”

孫淩風猛地站起身,發髻上步搖晃動,一雙秋水般的眼眸閃過驚訝與喜悅之情:“怪不得!怪不得,我見你眼熟,原來你是夜見城的兒子!你……你這些年在羅浮山過得可好?為何不去雲頂仙宮見你的父親,你可知,你可知……”

孫淩風欲言又止:“你的父親一直以為你還未出世便同許鶯娘一道去了,他覺得都怪自己早年出海遲遲未歸,沒能照顧好你們母子,因此郁郁寡歡,相思成疾。”

許無涯一時間心中苦澀:“我不知。我也是半月前才知此事。”

孫淩風嘆息一聲:“也不怪你,當年你走失時不過一位不谙世事的孩童,誰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活在世上,並且成了開樞星君的五弟子。”

許無涯平覆了一下心情,轉頭見葉長岐還未蘇醒,而路和風立在一側沈默不言,於是詢問孫淩風:“仙君,可否同我說一說我的父親,他是怎麽樣一位大能?”

孫淩風點點頭,兩人坐回位上,她帶著笑意仔細端詳許無涯的面孔:“嗯……你的眉目像你的母親,鼻梁與唇像你的父親。早些年,夜見城找南橋居士學習丹青,專門繪制許鶯娘的畫卷,有

時還會在懷中揣著畫卷,我去拜訪南橋居士,正巧見了。雲頂仙宮與蓬萊仙閣本就是風行九部的舉辦宗門,自古舞樂不分家,一來二往,我就從他口中聽說了自己妻兒的事。”

“還記得昨夜宴會上表演的那一出《望日觀冰》嗎?該曲便是你父親所譜,而羅橋生填了詞,收錄起來。夜見城奏樂時總是情深似海,除卻見北海冰原奇景的震撼,餘下的,全是相思。所以後來他得了優缽華羅,卻不是用在自己身上,而是將花冰封起來,種在許鶯娘的墓前。”

他說,鶯娘,我取了你最喜歡的花,想來送你,卻怕你睡沈了,吵著你,於是將花養在冰雪中,就站在墓前等你醒來。

若你醒來,看見這花,就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好不好?可他再也聽不見鶯娘的回應,就像當年在雲臺玲瓏,他滿懷期待地迎來鳳凰,期待對方能覆活許鶯娘,可得來的,只是人死不能覆生的絕望結局。

他的心血擁堵在喉間,如同一塊沈甸甸的巨石,被人砸碎了、敲破了,帶著鋒刃的石片將喉道割得鮮血淋漓。

“我曾以為情深似海只是古老的傳說,因為大多數人無法做到一腔深情,所以期望著用口中故事彌補遺憾,可漸漸的,我覺得我錯了。”孫淩風說,“情之一字,如同問道般坎坷曲折,卻引無數人如同飛蛾撲火。”

話音落下,只聽床上葉長岐咳嗽著醒來,許無涯連忙扶起他,孫淩風適時同許無涯告辭,在出門時見到了抱劍站在走廊的路和風,兩人作揖分別。

葉長岐喝了點熱水,覺得體內內力恢覆了許多,靈力逐漸充斥四肢百骸都充斥,於是坐在床邊,環顧四周:“雲生呢?”

許無涯回答:“大師兄,你被一匹白馬馱回來,並沒有見到雲生師兄。”

經過他的提醒,葉長岐昨夜的記憶才逐漸清晰:“那師尊呢?”

話音落下,卻聽見屋外傳來響動,房門猛地推開,是趕回來的冷開樞,劍尊身上沾染著風雪,一只眼下留有血痕,當他見到葉長岐,冷峻的容顏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幾步上前,將葉長岐攬入懷中。

許無涯站起身,拉過路和風,輕聲說:“走,我們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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