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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天宮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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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天宮院(二)

冷開樞察覺了他異常的情緒, 溫柔地抱著他:“怎麽了?”

葉長岐心中思緒萬千,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解釋,只能又用力地抱了一下自己師尊, 輕輕咳嗽一聲,才退開了一些, 因為快速奔跑吐出熱氣, 面頰上暈著抹薄紅,笑道:“師尊,我只是很想抱你……”

葉長岐朝周圍望了一眼,確認無人望向二人方向, 推了一把冷開樞, 將他按在覆蓋著冰雪的霧凇枝幹上。

自從在藥宗親熱過後, 兩人便沒有機會再接觸對方,葉長岐此時心神動搖, 忍不住五指嵌入自己師尊的指縫, 與他十指相扣,手腕上纏繞著冷開樞的白發。

他湊過去, 用鼻尖蹭了蹭冷開樞的挺拔的鼻尖,悄聲說:“師尊,我好喜歡你啊。”

冷開樞聞言嗯一聲,白發下的耳垂卻透著紅。葉長岐敏銳地發現了, 捏著他的耳垂,似笑非笑。

他發現了什麽?原來師尊也會害羞。

葉長岐正想湊過去啄一下對方的唇, 感受一下上面的溫度,卻聽見霧凇後傳來劈裏啪啦的枝椏斷裂聲, 他當即松開冷開樞,恭敬有禮地退開兩步, 帶著笑朝著霧凇後走去。

霧凇後不是別人,而是一臉莫名的路和風。

“師尊,大師兄,你們在做什麽?”

葉長岐:“……”

如果他說,他在尊師重道,路和風會不會信?

“和風,你在這做什麽?”葉長岐選擇轉移話題。

路和風果真被轉移了註意,認真回覆大師兄的問題:“參宿說我們誤入了陣法,一直在原地打轉,需要請師尊去破陣。”

參宿作為馴獸大能,自然能憑借自己的能力破陣,請開樞星君過去不過是托詞,估計有了什麽別的發現需要冷開樞配合。

冷開樞從霧凇後走出來,葉長岐見他衣擺還殘留著冰霜,忍不住伸手將霜花彈去。

冷開樞斜睨他一眼,在寬大的袖袍下捉住葉長岐不安分的手掌,牽著他,兩人就這麽暗中牽著手走了一段路。

期間路和風頻頻望了兩人幾眼,雪原廣闊,他十分不解為何師尊與大師兄走得如此近,好似肩膀都要蹭到一處。

參宿立在受傷白馬的岸邊,那匹白馬傷勢已經痊愈,立在冰河上慢條斯理地砸蹄,參宿一手輕輕撫摸白馬的鬃毛,一只手裏握著半截凍僵的枝條,見幾人過來,舉起那根枝條:“之前我順手折了一根樹枝丟在此處,沒想到我們走了一下午又回到了原地,估計是進入了天宮院外的陣法。”

他將枝幹丟在冰河上,拍了拍白馬:“冷開樞,你還記得怎麽回天宮院嗎?”

冷開樞說:“本座如今是羅浮山宗劍修,

天宮院如何進入,本座不知。”

參宿擺了擺手,將手上殘餘冰霜拍去:“那便由我辛苦一番,破了這個陣法。許無涯,若我沒猜錯,你背上的涎玉風雷琴,你還未演奏過,有興趣同我合奏破陣嗎?”

路和風聞言望向許無涯。

許無涯則取下風雷琴,面容沈靜,他撫摸著風雷琴的劍柄,緩緩點了一下頭。

“無涯琴技平平,有勞前輩賜教。”

參宿揭了帽兜,將長辮甩到身後,瀟灑地抱起天琴,五指拍了拍琴筒,發出咚咚的響聲,立在雪原上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

這聲口哨極富穿透力,瞬間吸引了眾人註意,參宿五指撥動著絲弦,彈奏出一首輕快又具有感染力的樂曲,樂曲有別於冀北嚴寒景色,十分粗獷、奔放,似乎得見廣袤大漠落日昏黃,有異域的舞修熱情地躍動。

許無涯沒能跟上他的節拍,很快收了琴,參宿卻主動望向他,有力地拍打著琴筒,彈撥出明亮的音色,並且悄無聲息地融入靈力。

不過幾息,雪原上的松雪震顫起來,從遠方傳來隆隆的響聲!

參宿瞇眼笑起來,露出兩顆光潔的虎牙,對許無涯說:“讓你見識一下禦獸破陣。”

在他身後,雪霧飛揚,一黑一白兩匹野馬奔馳而來。參宿還在演奏禦獸天琴,曲調一轉,似乎大漠落日降下地平線,蒼茫的夜空中輪轉出星宿。

兩匹頭馬四肢強健,踏起層層雪浪。雪原顫動,蜿蜒的雪原線上隨之奔騰出數以萬計的駿馬。黑壓壓、密麻麻,如同激蕩的河流在雪白的原野上移動,氣勢磅礴,蔚為壯觀!

天馬浴雪,萬馬奔騰!

馬群奔馳到距離參宿一裏外,黑白群馬頓時交錯奔馳開,圍繞著眾人,形成一個近乎圓形的包圍圈,如雨的馬蹄聲中,參宿彈奏的樂曲似有魔力。

葉長岐的神識鋪張開,發現萬馬奔騰時逐漸排列出如同陰陽太極的陣型,他們處於黑馬包圍的陰面,而白馬圍繞出的陽面,尚有一處雪原光潔無瑕。

他轉過頭,對冷開樞說:“師尊,那處雪域空地便是陣法的陣眼!”

冷開樞自然辨識出陣眼所在,卻不急著破陣:“認真觀摩參宿禦獸破陣,與你們修行定有益處。”

路和風聞言想禦劍飛上半空,認真觀摩群馬陣型,許無涯一手抱著涎玉風雷琴,攔住路和風:“不得禦劍。這裏陣法幻境太多,你若禦劍飛行,有可能撞入某個幻境中。”

葉長岐點頭:“和風,不要離開太遠。”

袁一峰等人聞言也靠近了一些,他們對於馴獸師展露的禦獸本領並不表態,心中卻知自己小瞧了這位古怪的馴獸師,想起之前又同他起了爭執,此時只僵持著,待尋著機會重新結識參宿,至少要留個好印象。

參宿曲至高潮,萬馬齊喑,馬蹄強勁地踐踏在雪地上,冰河竟然從最薄的冰層處開裂,轉瞬爬出龜裂的痕跡。

緊接著河中倒灌出一股高高的水柱,在極寒的溫度下迅速結冰,冰柱中似乎有道模糊人影,葉長岐沒看清是什麽人,只聽見浮冰碎裂,雪原上天色猛然昏暗。

冰河上突出三十二根冰柱,冰柱高度一致,粗細相近,柱身上仍舊雕刻著人形,在星光下顯得晶瑩剔透。

眾人仔細察看,冰柱排列雜亂無章,也並不認識冰柱上雕刻的是何人。

“冰夷河棋,天宮院陣法之一。長岐,可還記得本座教你的北方七宿是哪七宿?”

葉長岐回神,朗聲答道:“北方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其形如龜蛇,曰‘後玄武’。”

冷開樞循循善誘:“這七宿,共有多少星官?”

“鬥七、牛六、女四、虛二、危三、室九、壁二,回師尊,北方七宿共有三十二位星官。”

葉長岐數完星官,豁然開朗——眼前正好有三十二根冰柱,而冷開樞說這個陣法名為“冰夷河棋”,既然是棋局,那冰柱便是棋子,冰河床為棋盤。

“弟子知道了!”葉長岐自信地說,“我們需要將著三十二根冰柱擺出北方七宿的形狀。”

葉長岐來到冰柱前,見冰柱上雕刻的人身著觀星法袍,手中有觀星儀、司南等法器,才辨認出是北方七宿的各位星官。

葉長岐手上運轉著靈力,雙手平推冰柱,確認冰柱確實能緩慢滑動後,路和風與許無涯也加入了棋局。冷開樞則立在河邊指揮他們挪動冰柱。

隨著最後一根冰柱歸位,三十二根冰柱表面的堅冰開裂下落,只留下一座座冰雕,雕工精湛,在陽光的照耀下冰清玉潔。

許無涯琢磨道:“冰夷河棋,既然有了一半棋局,那另一半棋局在哪?”

參宿說:“另一半棋局在我這。”

六十五匹駿馬沖出馬群,在空白的雪原上排列出南方七宿。

“井、鬼、柳、星、張、翼、軫,其形如鶉鳥,曰‘前朱雀’。”冷開樞答。

話音落下,六十五匹駿馬上身直立而起,高聲嘶鳴,一陣狂暴的風雪從馬群中生出,頃刻間席卷了六十五匹野馬,咆哮的風雪過後,馬群不見蹤影。

原本空蕩的雪原上多出一道低矮的覆雪山脈,一座恢宏宮殿坐落在山巔,整座宮殿規模宏大,與地勢渾然一體宛若天成。

最令人動容的,是宮殿頂端的渾天儀,具內外規,以漏水轉之於整座天宮院上。星中、出、沒皆與天相應。

葉長岐取出司南,見黑白磁石竟然合並在一處,他們已經破開冰夷河棋,抵達天宮院了。

《山海圖冊》有言,北,有山。高六千丈,東西數萬裏,實乃混沌之初,神衹盤古開天地後所化立天支柱,名喚不周之山。

日落之時,天清地濁,方得見不周山最東宮殿。此殿名曰天宮院,朝正東大開。

殿中平坦,地面中書九州二字。觀字如見九州地貌,山勢起伏跌宕,百川河海縱橫,且未有邊界。目力盡處,山海始空,迷霧重重,不能涉及,謂之九州沙盤。

九州沙盤對應九野列圖。列圖文式精密,無不詳細。故稱,天分九野,地有九州。

此中九州沙盤與九野列圖均為陣修先人司天所制,色如霍日,熒光灼灼。置身其中,似是居於彌勒小世界,千變萬化,皆在俯仰之間。

待冰夷河棋消融化為水,重新匯入冰夷河中,雪原上多了一群身穿觀星法袍的陣修,司空遠手持渾天儀,冷漠地說。

“諸位不辭辛苦,破我天宮院冰夷河棋,請出示宗主的傳音司南。若無傳音司南,我將送各位離開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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