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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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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潮起

月野淩好似很熟悉別墅內的結構一樣,輕易找到暗門的入口,帶著江戶川柯南走進了隱藏在健身房和影音室之間的通道裏。

右手有節奏地拋著枚黃銅子彈玩,在封閉幽暗的空間內,一上一下的金屬外殼猶如跳躍的火光。小偵探看得清楚,那是對方從琴酒身邊走過時,順手在墻上扣下來的。

“這是景光的子彈。”

月野淩把子彈殼立在拇指與食指中間,對準明滅的壁燈欣賞了一番,隨即手指一松又快速合攏,將子彈握在掌心中,揣在胸口的口袋裏。

過多的口袋在成年人的衣服上會顯得累贅,但放在小孩子衣服上,便變成了個性和俏皮可愛。

諸伏景光給月野淩找出來的衣服,正好是當初鶴丸國永負責購買的,在一眾嚴肅規整的衣服裏,完全是醒目的存在。

不過這倒是方便了月野淩拿取需要物品的時間,加上最重要的懷表在愛人那裏,月野淩翻口袋變得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

江戶川柯南聞言,驀然想到當時射向琴酒的,是兩發狙擊子彈,而他們安排的狙擊手,好像僅有諸伏景光一人。

小偵探忍不住問:“那另一枚呢?”

“是赤井的。”

月野淩回答完,又喃喃自語道:“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混進來的。”

公安設置了三層封鎖線,內部又有著家裏人照看,赤井秀一能悄無聲息潛入進來,並且找到合適的狙擊位置,也是厲害。

小偵探得到答案後,沒有想太多,反倒因為又來了個可靠的幫手,而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

在經過數次與黑衣組織的交鋒後,小偵探產生了一種“有赤井先生在,就什麽問題也沒有了”的絕對信任。

但興奮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

“工藤君,在打Boss前,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故意營造出的輕松氛圍,隨著低沈下來的話音驟然被打破。

於暗道的出口前駐足回身,月野淩站在臺階的高處,背對著燈光俯視著下面的江戶川柯南,面上的神情盡數隱藏在陰影之中,徒留一雙閃著金色流光的眸子,緊鎖住頓時緊張起來的孩童。

江戶川柯南在他敬重的月野先生身上,感受到了濃稠的壓迫感,好似如果他不仔細回答,便會永遠留在這幽閉的空間裏。

“……您說,月野先生。”

喉結上下滾動,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小偵探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渾身緊繃,背後衣衫的布料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知道月野淩對他有些不滿,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他有在努力改變對方對自己的看法。從之前的愛答不理,到現在可以正常的交流,他其實已經很滿足了。

可現在他預感到,月野淩對他的不滿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對方掩埋在心底的最深處,直到此刻,才徹底剖開展現在他的面前。

月野淩一錯不錯地盯著江戶川柯南的雙眼,用自己的方式判斷著眼前人的真實。

“對於【命運】,你怎麽看待?”

“命運?”

江戶川柯南詫異地微張著口,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畫面。

他曾聽赤井先生提起過,說月野先生稱呼他為“命運之子”。這個中二的稱號一度讓他羞恥得腳趾扣地,可此刻他不得不沈下心來,思考這個稱呼所代表的含義。

“對,命運……命中註定的人生走向。為了打造出一個完美的角色,一個理所當然被眾人追捧的對象,不惜犧牲掉那些所謂‘炮灰’、‘路人’甚至是‘配角’的性命,也要達成規劃好的命定結果的存在……”

月野淩翹起嘴角,好心解釋了幾句,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諷刺之意。

“工藤君,如果你是這個萬眾矚目,被命運指定的‘主角’,只需一些‘不重要’的人付出生命,未來便會達成不可估量的成就的你,會怎麽做?”

一將功成萬骨枯,命運所計劃的,便是讓祂喜愛的孩子汲取無數人的血肉成長,最後開出祂心目中最瑰麗的花。

殘忍,荒誕,令人作嘔。

“如果我未來的成就是靠其他無辜人的生命獲得的,那我寧可不要這個未來。”

江戶川柯南,同樣也是工藤新一的男孩眼中,沒有遲疑,沒有迷茫,對月野淩提出的問題,堅定不移地回答:

“挖掘真相,還原事情經過,洗清無辜之人蒙受的冤屈,追求正義,消滅邪惡,敬畏生命,盡全力將處於死亡邊緣的人拉回此岸,這才是一名合格偵探的職責。”

“說實話,我喜歡被人追捧,被人誇讚,並且有時候也會沈溺其中……但在生命面前,這些都可以放棄。”

“生命僅有一次,人所犯下的過錯由法律去裁定。踩著其他人的生命,獲得那什麽虛假無用的榮譽,完全與我所信奉的理念相矛盾。”

“月野先生,我的人生不需要命運來插手,這就是我的回答。”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還是小孩子模樣的工藤新一有些氣喘,但目光依舊坦蕩地直視著月野淩,等待著對方的判決。

那種強烈的信念感,月野淩在好友們身上,也曾看到過。

心臟在鼓動,神明終於願意拋下偏見,去探索對方真實的內在。

工藤新一擁有著他無法拒絕的,最純粹幹凈的靈魂。

“我終於知道,大家為什麽會喜歡你了,新一君。”

凝重的空氣霎時一掃而空,月野淩雙眸微彎,輕笑著朝小偵探伸出手,“恭喜你,成功獲得了參加Boss戰的名額。”

被自己喜愛的孩子拒絕,命運那混蛋應該正躲在哪裏哭吧?真是令人愉悅的結論。

“我們這就去解決掉你的反派,主角~”

月野淩塞給了江戶川柯南一大堆符紙,鼻腔中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丟下幾個小紙人,讓它們去研究門上的密碼鎖。

“你就別打趣我了,月野先生……”

危機解除,小偵探雙手捧著不知是用作何處的符紙,小心摞好放進衣兜裏,無奈地說:“明明你比我更像‘主角’……還有剛剛的氣勢,真得快嚇死我了。”

“啊抱歉抱歉,以後你來神社委托,給你打九折。”

“九折?月野先生,就不能再便宜點麽?你知道你的委托費是毛利叔叔的十多倍嗎?”

“一碼歸一碼,再講價就按原價處理。”

……

濃重的血腥味,從打開的門縫中撲面而來。

小偵探心下一驚,拔腿就想往外沖查看情況,卻被月野淩擡手攔在了身後。被徹底推開的暗門,將門後的畫面完全展露在兩人眼中。

陽光透過暗紅的窗簾,把整個書房染成猩紅。早已死透的獨眼老人倒在地毯正中,紅黑色系的波斯地毯被血汙蒙上花紋,猶如某個□□獻祭的詭異現場,糜爛腐朽的氣息充斥著整個空間。

他們的目標,組織Boss烏丸蓮耶,正坐在暗門對面的辦公桌後,十指交叉撐住下巴,平靜得宛如面前的屍體,僅是演戲所要配備的道具。

也許是環境的影響,小偵探總感覺對方的身後,在散發著奇怪的黑氣。

當感知到暗門的動靜,擡眸看到月野淩時,男人嘴角的笑意不斷加深,赤眸中浸滿了喜悅。

如果不是月野淩有認證,小偵探很難相信眼前這位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竟然是掌控了組織上百年之久的烏丸蓮耶!

他們查到的資料中顯示,對方應該足有一百四十歲,絕對是到了快要入土的年紀。

“您能親自來真是太好了,先生。”

烏丸蓮耶撐住寶石權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朗姆的屍體旁邊,於兩人相隔四五米處站定。

“膽敢冒犯您的罪人,我已經替您解決掉了。貝爾摩德那孩子,不知是誤會了什麽,說了些奇怪的話,我代她向您致歉。至於琴酒……我派他去迎接您,沒想到那只不聽話的狗,竟然會對先生您露出獠牙,實在是該死。”

不管月野淩有沒有回應,男人仍自顧自地解釋道:“先生,您知道的,我是您最忠實的信徒,絕不會做出違背您意願的……”

“那我讓你現在去死,你願意麽?”

無情打斷烏丸蓮耶的喋喋不休,月野淩歪歪頭,若無其事地說。

不願意的話,就別說那麽多廢話。

江戶川柯南和烏丸蓮耶,都聽出了月野淩的言外之意,這也是要開戰的暗示。

月野淩來此,不是要抓捕烏丸蓮耶,而是直接打算取走對方的命。

小偵探焦急地拉住身前人的衣袖,正要說些什麽制止對方,卻見男人洋裝悲痛欲絕地捂住胸口,然後把權杖搭在辦公桌邊,將桌上背對著他們擺放的相框翻轉過來。

“您對我要這麽絕情麽?先生?”

相框內的照片,赫然是月野淩孩童時的模樣。

“我們之間,可是足足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吶……”

“別造謠啊,我跟你能有什麽感情。”

月野淩嫌棄地皺緊眉頭,直言道破烏丸蓮耶的真實目的:“你是想讓我幫你清洗掉,你身上溯行軍的力量吧?”

從走出暗門開始,他就聞到了對方身上來自於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臭味。

是以為成為沒有壽命限制的溯行軍,便能得到永生麽?

可笑至極。

溯行軍是歷史修正主義者仿照自己幫付喪神化形的方法,收集戰場上無主的刀劍,扭曲其意志快速催化而成,可前提是本身為鋼鐵之軀,根本不能使用在人類的血肉之上。

對方把溯行軍的力量引入自身,除了消磨生命外,別無用處。

就像現在,男人可能意識到了預想的偏差,便妄想讓自己幫忙解決。

烏丸蓮耶神情僵住了一瞬,擡手重新握住權杖,仍不死心地詢問:“先生能幫我嗎,看在我們……”

“最後說一次,我們沒有任何交情,烏丸。”

月野淩邁開步伐,逐漸逼近艱難維持著紳士作態的烏丸蓮耶。眸中曾令男人心馳神往的鎏金碎光,此時卻帶給他窒息般的戰栗。

蘊含著自身神力的小紙人被遞到烏丸蓮耶面前,臉上尤帶著嬰兒肥的孩童睜著圓潤的金眸,一改惡劣的態度,諄諄善誘道:“不過我可以幫你變成溯行軍,你確定要獲得溯行軍相等的生命嗎?”

手指捏著小紙人的一角,避免男人接過時會不小心觸碰到自己的指尖。想到那個場面,月野淩被惡心到胃部抽搐了一瞬。

江戶川柯南察覺出了不對勁,就像他說過的那樣,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如果能保下對方的生命,他都不想放棄。

月野先生他是真得想殺死男人,怎麽會滿足對方的願望?

“別!月野先生……”

伸出手想要拉回眼前的同伴,然而小偵探的反應,卻恰恰讓烏丸蓮耶打消了對月野淩的懷疑。

“當然,先生,今天過後,您所期望的一切,組織必定赴湯蹈火,為您雙手奉上。”

有了自己和月野淩作為參考,他能夠推測出江戶川柯南的真實身份,便是寫在組織死亡名單上的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

既然是組織的敵人,那能讓對方焦急的,肯定是會有利於自己的發展。

笑著俯下身,讓手指捏住了小紙人的另一角。烏丸蓮耶按耐著激動的心情,恭敬地捧起小紙人,置於自己的胸口。

對啊……保持關系更重要的,是利益的往來。他可以帶給月野淩肆意揮霍的金錢和至高無上的權力,他的黑暗帝國盡數聽從月野淩的指揮,任憑對方差使,月野淩有什麽理由拒絕自己?

只要有獨立意識的存在,就算是神明,也會有無法被填滿的欲/望。

懷揣著如此傲慢的心,烏丸蓮耶盡情吸收著小紙人釋放出的神力。感受到自己體內凝聚的力量,愈加清晰的視線,和敏銳到可以聽到別墅外刀劍聲的聽覺,男人忍不住揮出手中的權杖……

散發著不祥力量的刀光粗暴地劈開辦公桌,擊破窗戶和石壁,直到切斷別墅外的樹才將將止住。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烏丸蓮耶大笑著將權杖對準了月野淩身後的男孩,目光中盡是瘋狂之意。剛準備拿對方先開刀,結果突然渾身一僵,源源不斷的汙血從他嘴中洶湧而出。

月野淩像是早知如此,提前退到江戶川柯南的身邊,用結界籠罩住兩人,防止沾染上某些不幹凈的腥臭液體。

黑色骨刺撕破血肉穿胸而出,尖端直抵男人眉心。泛著血絲的赤眸不敢置信地瞪大,烏丸蓮耶喉間發出“嗬嗬”的氣聲,卻無法再吐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話語。

“真遺憾,烏丸……”

月野淩貼心地蒙住小偵探的雙眼,深知當前有些血腥的場面,並不適合未成年孩子觀看。

“我在進入莊園前決定,這世上所有溯行軍,都不會活到明天。”

“既然你確定要擁有與溯行軍等同的生命,那我只好滿足你了。”

新鮮的血滴從骨刺邊緣滑下,於最低點滴落,和死去朗姆幹涸的血,一同融進價值數千萬的地毯當中,悄然無聲。

風從打破的窗戶魚貫而入,吹散房間裏濃郁的血腥味。江戶川柯南掙紮著想要擺脫月野淩的束縛,去查看此時屋內的情況,無奈月野淩作弊用上了定身符,導致他只能呆站在原地。

“別急,新一君。”

月野淩耐心安撫著小偵探的情緒,目光冰冷地註視著烏丸蓮耶被骨刺沖擊得七零八落的身體,旁觀對方帶著他那永生的野望,不甘地停下了呼吸。

“好戲才剛開始呢~”

黃昏已至,此刻正是逢魔之時。

京都,伏見稻荷大社。

安倍晴明將合攏的紙扇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於清風之間,對身邊的奴良陸生溫聲笑道:

“可以開始了……”

落日染紅了殘雲,映得萬座沈默的鳥居鮮紅似血。

接下來,便是他們對【命運】的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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