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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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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呼喚

空寂,縹緲,無垠。

黑夜是這裏的背景色,但神奇的是,在沒有任何光源的環境裏,卻可以清晰看到懸浮於半空中的各種物件。

停滯的鐘表、破碎的圓鏡、殘缺的畫卷、零落的棋子……因不同的巧合被卷入這裏的它們,受法則影響定格在進入時的那一處,不會腐朽,也不會再被使用。

巨大的雙生榕樹在看不到邊際的空間裏,不過是顆渺小的沙粒。喜愛說出惱人話語的妖怪,此時也只能被迫與周圍同化,成為緘默的一員。

繁星為地,河水為天,無風無聲,虛實不分。

這便是時間之外,被世界遺忘之地。

但在平淡無奇的世界中,總有那麽一份特殊存在。若隱若現的呼吸聲,給這片毫無生命氣息的天地,帶來了一絲生機。

胸膛微不可察地上下起伏,簡單穿著一身米黃色套頭衛衣的青年闔著眼,沈睡於繁星之間。爬滿面龐的金色裂痕早已盡數褪去,徒留依舊白凈光潔的肌膚,與那恬靜的睡顏。

如果按正常發展下去,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青年,不久後將睜開那雙鎏金雙眸,劃開空間回歸現世。

本該如此……

可隨著“哢嚓”一聲輕響,那好不容易恢覆如初的軀殼,再次裂開了駭人的傷痕,並以比曾經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速度,飛快蔓延至全身。

狂暴的神力以青年為中心向四周爆開,蠻橫地將周邊數千裏的一切事物全部攪碎,僅剩細如螢灰的殘渣隨著力量的波動,漂浮至遠方。

青年的神情已不覆之前的平和,額角青筋繃起,眼簾劇烈地顫動,仿佛在經歷著什麽無法承受的巨變一般。可當裂痕攀沿至眉梢,躁動戛然而止,面容重新恢覆平靜。

數秒後,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是沒有半分情感,淡漠到令人心生寒意的眼神。

時間之外影響不到現世,但現世的時間,卻能影響到他。

被肆意撥亂的時間,顯然觸碰到了這位掌管並守護著時間的神明,最無法容忍的底線。

所以,該如何處理那個膽敢挑釁【時間】的狂妄者?

很簡單,讓祂消失便是。

溫順垂在耳邊的鬢發無風自動,青年腳踩在繁星之上,輕描淡寫地伸出手。

就算是命運,也不能將骯臟的觸手,伸到自己的領域之內!

既然逾越了,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神力在指尖匯聚,持續溢出的能量不斷壓縮進黃豆大小的金球中。在將將要突破臨界點時,註視著虛空的目光一晃,沈默地看向一直被他無視掉的裂痕。

限制力量的枷鎖,礙事又不堪一擊的束縛……

不過一念之間,向外釋放的神力轉為了向內的攻破,他想擊碎這層桎梏著自己的軀殼。

[ryou……]

腦海中猝然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遙遠、聽不真切。青年一時想不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也不明白對方發出的音節是什麽意思。

但是沒關系,等解決了眼前的阻礙,再去探究答案也不遲。

[淩……?]

裂痕不斷加深,傾瀉而出的金色流光愈加奪目。

馬上……只要再施點力……

[月野淩!]

身體一抖,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令青年控制不住地停止了神力的運轉,聚集的能量眨眼間融入虛無。

如古井般沈寂的瞳孔,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紋,青年眨了下眼,迷茫地回過頭,想要去查看聲音的源頭。

雖然他明白,那聲音並不是來源於這片空間。

月野淩?聽起來像是一個名字。

可那是誰?為什麽他會對這個名字產生反應?

青年想不開,弄不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道聲音的主人。

不過這份猶疑不定,被再次感知到的混亂吞噬殆盡。

啊……沒錯……自己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將時間撥回正軌,然後去找命運算賬……

眸中寡淡的神色重新化為空無,澎湃的神力沖擊著殘破的軀殼,搖搖欲墜的身體宛若在下一瞬,便會支離破碎。

很痛,但這只是軀殼帶給他的虛假反饋,自己的靈魂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損傷。只要擺脫無用的軀殼,那痛感自然會消散一空。

錯雜的時間不能繼續存續,肆意妄為的命運不可饒恕。

而他……

哪怕靈魂破滅,也要賜予命運應有的審判!

[■,冷靜。]

這是與先前完全不同的聲音,猶如落雷般強勢地砸進腦海之中,打得青年措手不及。

瞳孔緊縮,被鎏金浸滿的眸子中,有抹琥珀色的斑駁碎光一閃而過。

【真名】……被觸動了……

盡管他能夠打破【真名】給自己帶來的壓制,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呼喚真名之人受到反噬,輕則靈力盡散,重則斃命身亡。

畢竟妄圖牽制神明,就要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覺悟。

因此在陷入黑暗之前,青年仍無法理解。

為什麽……自己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為什麽……自己不想傷害到對方?

明明除了【時間】,他早已對這世界沒了其它留戀。

——

幼馴染被朗姆發配到了美國後,諸伏景光沒有選擇安心呆在本丸內,真正與外界斷絕聯系,而是更加專註於針對組織的種種事宜。

他從未忘記自己身上肩負的責任。

就算無法下山,諸伏景光也能依靠刀劍們在外活動時發現的蛛絲馬跡,分析出有可能與組織正在合作的公司和政府要員名單,並匯總發送至警察廳零組負責人,降谷零下屬——風見裕也的郵箱內。

同時,好友們每次上山,都會帶來只有警視廳內部才能查到的重大事故資料。排除掉天災與意外,在細枝末節的角落裏,劃出組織參與的痕跡,從而推測組織大致的活動軌跡。

可就像他隱約感知到的命運在作祟,雖然他們收集到了眾多情報,但總是感到前方有一層薄膜,令他們離真相僅有一步之隔,卻始終無法踏入終點。

“我今天看到琴酒了……”

亂藤四郎站在諸伏景光的房間窗外,將下半張臉埋在雙臂之間,趴在窗臺上,朝屋內的男人吐槽道:“很奇怪,他跟那個叫伏特加的家夥一起買票進了游樂園,連衣服都沒換一套。真是的,能夠帶著那頂帽子玩的游戲項目,只有旋轉木馬了吧?”

橙色長發的付喪神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滿身黑漆漆,長相兇惡的兩個男人,一前一後騎在可愛夢幻充滿童稚的木馬上,伴隨著歡快的bgm,對不遠處過山車下面的工作人員開出一槍。

理由是在快要排到他們時,勸說他們摘下帽子放進置物箱,不然不讓他們坐過山車。

咦惹……腦子臟了……

諸伏景光也覺得,琴酒和伏特加與游樂園很難畫上等號,要是兩人出現在了游樂園,肯定是在做組織的任務。

處理掉某位在游樂園約會的富家少爺,或者是跟什麽家夥進行交易……

總之,絕不會是伏特加想去游樂園玩,而琴酒體諒司機陪著一起。

“我記得你們今天的外景拍攝,是在多羅碧加樂園旁邊的度假村?”

諸伏景光回憶了一下AWT48的行程安排,準確地說出了游樂園的名字。

付喪神點點頭,表示男人沒有說錯。

“對了!”

亂藤四郎倏地雙手一撐,直起身,突然拔高了聲音。

“我看到那位命運之子也進了游樂園,好像是在跟另一位小姐約會?”

諸伏景光眉頭一挑,心中驀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沒等他去細思其中的關聯,貼近心臟的位置忽然變得滾燙。

是淩的懷表……

察覺到熟悉的力量波動,亂藤四郎將目光落在男人左胸的口袋上,面露疑惑。

“……阿路基?”

怎麽回事,他從未感受過主公如此狂暴的力量。

就好像……要急切地殺掉誰一樣……

諸伏景光掏出懷表捧在掌心,原本冰涼的金屬外殼,此時正灼燒著自己與之接觸的肌膚。

心中的不安感愈發的強烈,諸伏景光憑借著本能,開始呼喚起愛人的名字。他無法想象,在那個自己所觸碰不到的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

“閣下這麽呼喚淩,是沒有用的。”

身穿白色狩衣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諸伏景光的身後,絲毫沒有在意男人與付喪神瞬間繃起的身體與警惕的眼神,緩步走到沈著臉轉過身的諸伏景光面前,嘆息著說:

“沒想到他連這麽重要的東西,都交付給你了……”

“晴明公。”

諸伏景光驀然出聲,叫破了來人的身份:“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雖然眼前的人比幻境和月野淩的回憶中要年輕許多,但他不會認錯,對方就是千年前的大陰陽師,為淩制作出軀殼的白狐之子——安倍晴明。

“哦呀?閣下竟然認得在下,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洋裝詫異地擡起袖口掩住雙唇,露出一雙微彎的,比諸伏景光的海藍貓眼,還要淺上些許的天藍色眸子。

但顯然,在場的人都清楚,現在並不是閑聊的好時候。

在諸伏景光默許的目光中,安倍晴明用手中合攏的紙扇輕抵住懷表的外殼,一道溫和又不失強勢的靈力,緩緩註入其中。

[rei,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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