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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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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狐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或許是與月野淩公共處一室,對方睡夢中無意識洩露出的神力,影響到了自己。

諸伏景光本來只是打算湊合小憩一宿,沒想到在靜謐的夜色中,竟不知不覺進入了更深一層的夢境。

等再次恢覆神智時,自己已置身於一片青綠之中。

陽光很是毒辣,僅是擡起眼觀察了一圈,視線裏便出現了數塊虛浮的黑斑,就算閉眼,也能透過眼皮,看到橙紅色的強光,和眼皮上纖細的毛細血管。

眼前的景色中帶著翻滾的熱浪,扭曲的氣流就像是湖面倒影的漣漪,分不清虛幻與真實。

被炙烤的感覺並不會令人愉快,隨意呼吸滑入鼻腔的滾燙空氣,讓諸伏景光有種把一塊烙鐵塞進鼻子裏的錯覺。

在燥熱的環境裏,不知是什麽品種的肥碩蟲子附在某片草葉上鳴叫,隨後又被突然出現飛鳥啄起,吞吃入腹。

與此同時,一道黃色身影如閃電般從草叢中撲了出來,精準地按住了欲要再次飛起的鳥兒,一口下去,鮮血四濺。

有著三條尾巴的黃喉貂抖了抖耳朵尖,叼住鳥兒,警惕地立起身子四處張望片刻,飛速向另外的方向離去。

諸伏景光的目光隨著那存在感極強的三條尾巴移動,最後落在了黃喉貂路過的青年身上。

那是他永遠也不會認錯的人,他最珍貴的愛人——月野淩。

只見青年微垂著眼眸,背對兩顆相互纏繞生長的古榕樹幹,靜坐在樹蔭之下。鴉黑色的長發沒有束起,順著繡有金色暗紋的銀白華服蜿蜒而下,平鋪在身後,卻不顯絲毫淩亂。

當黃喉貂從身邊疾馳而過時,青年面上的神情沒有產生一點波動,甚至連衣袍下的身體,也不成動過分毫。

不正常……

如果是淩的話,在發現有著柔軟皮毛的大小動物的一剎那,便已經攬進懷裏上下其手了,哪會像這樣無視個徹底?

這種狀態下的淩,氣質反而更像是在幻境中他說所看到的,與晴明公對話的青年,神情淡漠,不喜不悲。

諸伏景光停下了靠近的腳步,在距青年兩米左右的另一顆樹下駐足,暗自在心裏判斷著此時的狀況。

這裏大概是像河神構造的幻境那樣,與之差不多的空間。可是河神已經被下了禁令,禁止踏入本丸,而自己在淩的身邊,也不至於遇到什麽偷襲。

所以,有極大的幾率,造成眼前這一切的,應該就是睡在自己不遠處的淩。

難道這就是他在古籍中找到的,只有彼此信任,才能做到的……入夢?

他這是在,淩的夢裏?

“殿下,那件事您考慮的怎麽樣了?”

巨大的身體撥開樹木,從樹林中探出身子,矮下身與青年交談的醜陋妖怪,雙眼中透露著小心恭敬,還有想要奔湧而出的貪婪。

諸伏景光認識這個妖怪,它正式三年前在海島上被淩解決掉的大妖怪,土蜘蛛。

月野淩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不動,土蜘蛛又重覆著試探了兩句,結果顯而易見,仍是沒有問出結果,最後只能無奈作罷,帶著隱藏在陰影中的小妖怪們,重新隱沒在了森林深處。

就在諸伏景光以為,月野淩會這樣一直靜坐到地老天荒,完美扮成石頭的時候,草叢再次“嘩嘩”響起,一只白狐倏地探出頭來,確定土蜘蛛它們早已走遠,才歡快地跳出草叢,向青年快速跑去。

“殿下!”

嬌俏明亮的少女聲音,驀地傳入諸伏景光的耳中。

又是一只妖怪。

口吐人言的白狐,一點也不見外的把腦袋搭在了月野淩的腿上,歪歪頭,抖抖耳,猶如撒嬌一般對著月野淩道:

“今天的您,也不打算幫幫葛葉打理一下毛發嗎?”

青年毫無反應,仿佛是完全把自身從這個世界裏拋離開,拒絕著外界的一切事物。

諸伏景光忍不住皺了皺眉,只要一想到現實中的月野淩,有一天會在他面前露出此類神情,心臟就一陣抽痛。

當時的淩是經歷了什麽,才導致變成了這副模樣?

“真是的,殿下不幫便不幫,葛葉自己一只妖,也能獨自完成!”

白狐哼唧兩聲,賭氣似的扭過頭,一頭埋進自己胸前蓬松的皮毛裏。但就算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葛葉依舊將自己的背部輕靠在青年的身邊,把小動物最害怕暴露在捕食者眼中的要害,全部大敞在青年的眼底。

可她身邊的神明,仍然沒有反應。

諸伏景光在白狐第一次自稱的時候,沒有聽清,此時白狐又一次說出了它的名字,讓他很是驚詫。

相傳,晴明公的生母,就是一位名叫“葛葉”的白狐女子。所以自己面前這只自稱“葛葉”的白狐,與書中講得那位,是否便是同一只妖?

淩與晴明公,既然還有這樣一層淵源?為什麽從來沒有聽淩提起過?

諸伏景光見回憶中的所有生命,皆看不見他,於是就背靠著樹木席地而坐,打算通過這場時機趕得正巧的夢境,去完整青年在他心裏形象。

要是能夠借著這個夢境,知道淩在隱瞞什麽,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妖怪的壽命,不都是長到堪稱永恒的麽?比如奴良滑瓢這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光看模樣,是每一位不知真相的人類,都會以為滑頭鬼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的程度。

如果不出意外,葛葉應該還生活在現世的某一處,或是瀟灑地進行著環球旅行?

看白狐的表現,對方對淩是沒有敵意的,甚至還頗具好感。那麽,晴明公的生母,為何三年來從未出現在神社?哪怕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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