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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文試。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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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你放開我。”

陳素一聽這喪氣話,心疼極了,不顧一切地抱住他。

方昱掙紮:“不要命了嗎?”

此時,小西從屏門沖進來,看到此情此景,轉過身去。

“娘子,有貴客登門,此刻就在門外,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來人三位,還有一位是宮裏的公公,小西做不了主,您趕緊出去瞧瞧。”他高聲說。

陳素走到屏門處:“沒有名帖,沒有名號?”

“給了塊玉佩!”小西把玉佩拿出來。

方昱望過來,見到那玉佩之後,大驚失色:“趕緊迎進來!”

陳素不認得那玉佩,問:“誰啊?”

方昱說:“別問了,快將人迎進來,小西,告訴廳中眾人,不得失禮,要大禮相迎!”

464死亡的抉擇

交代了小西,方昱還是不放心,親自出去迎接貴客。

可他想了想,在屏門處停住,用絲帕捂著口鼻。

“難道這位貴客,是你的皇祖母?”陳素問。

這世上,能讓方昱如此尊敬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陳素心裏是沒有什麽底氣的,而且手心在出汗。

方昱點頭:“猜得沒錯,就是她。”

兩人心有靈犀,不必多說,便能猜出對方心中所想。

只不過,她來幹什麽?

陳素不會忘記,當日在宮中的小花園裏,她是怎麽奚落自己,還言之鑿鑿道,除非她死,否則永遠不可能嫁方昱為妻。

是來興師問罪了吧?

太後如今已被尊為太皇太後,身份尊貴之極。

怎麽會屈尊到這種小店來。

“昱郎,是來接你回京醫治的。”陳素說。

兩人腳步踟躇,靠近前廳時,聽到魏玉瑤帶領眾人大禮叩拜,高呼:“恭迎太皇太後聖駕。”

方昱用力地抓著陳素的手,走到太皇太後面前。

“六郎攜妻兒見過皇奶奶。”方昱聲音很硬朗,平日裏總是氣虛聲弱,今日像是變了一個人。

妻兒?

太皇太後定睛一看,陳素跪在地上,行大禮時,動作已經有些不便了。

“起來吧,”太皇太後說:“今日我來這兒,不過是想討頓飯吃,不必多禮。”

她伸手去扶方昱,方昱卻朝後躲開了,用絲帕捂著口鼻:“六郎有病在身,皇奶奶必定知曉。”

禦醫已經回京了,一定要到太皇太後跟前覆命。

只怕還沒回京時,便已經寫了書信匯報情況了。

方昱身患絕癥,是會傳染的重疾,可他身側那個懷著身孕的女子,卻一直扶著他,緊緊地貼著他。

“你們都坐吧,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太皇太後慈祥地笑:“不要因我這個老婆子來了,便壞了你們的興致。”

她朝著魏玉瑤招了招手,說:“小玉兒,來哀家身邊,哀家好好看看你,孩子呢?生啦?抱來給哀家瞧瞧吧。”

魏玉瑤擡起頭,眼中噙滿熱淚。

太皇太後身份尊貴,自然是不便與大家一起用餐。

她對陳素說:“陳娘子,你可願請我到後宅瞧瞧?”

“自然。”陳素楞楞地點頭。

在往後宅走的過程中,太皇太後細細地觀察這所宅子。

她想不明白,這樣普通的民宅,怎能把桀驁不馴的六郎給困住。

到了廳中,陳素很拘謹,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貴客沒有說明來意,她也不好主動發問。

太皇太後坐下,嘆了一聲:“一路舟車勞頓,一頓好的也沒吃上,陳老板……你們這兒有什麽好吃的?”

“……”陳素看著方昱,不知所措。

同時,她心亂如麻。

當日進宮去做宮宴,閆尚宮跟她提過,太後的喜好和飲食習慣。

但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我不為難你了。”太皇太後笑道:“我路上打聽了,你們這兒的招牌菜,是叫——清風火鍋吧?”

她往身邊的宮女看了一眼。

宮女點頭:“您記得不錯,就叫這名兒。”

“陳老板,我能不能嘗嘗?”

問題拋給陳素。

“我親自去做。”陳素說。

“也好,天下第一廚娘的手藝,我只怕是最後一次吃咯。”太皇太後意味深長。

這話什麽意思?

陳素走出大廳往廚院走,心裏一直在打鼓,今日之後,就要把我處死?

所以是最後一次吃我做的飯。

這老太婆,歷經三朝皇帝,在宮裏跟各種女人鬥了一輩子,都到這份上了,怎麽還是習慣性跟女人做鬥爭,何苦呢。

陳素做出了一份飯食,她記得宮裏的女人都不喜辛辣刺激,只怕會影響容顏。

做了清湯火鍋,因為是夜裏,不便飲用濃茶,配的是蓮子銀耳湯。

“六郎,平日裏,你就吃這些清湯寡水的家常便飯?”太皇太後瞟了一眼食案。

“是。”方昱說:“您且先嘗嘗味道,要是不合適,再換別的。孫兒有病在身,不能伺候您用膳。”

“你覺得合適嗎?”太皇太後意有所指。

“合適。”方昱說:“六郎時常感謝上天,讓我遇到她。”

方昱擺明了就是要維護陳素。

“我問你飯食,”太皇太後撲哧一笑:“瞧你緊張的。”

她拿起小勺,先喝了湯,瞇起眼睛說:“怪不得名揚四海。原本我瞧不上眼,但仔細品品,還是有滋有味的。”

陳素總覺得她在指桑罵槐。

趕緊把這老太太伺候好了,把這尊大神請出去。

一屋子人都戰戰兢兢,她在那兒若無其事地笑。

太皇太後夾起薄薄的生羊肉片,問:“這該怎麽吃?”

“我來教您。”魏玉瑤挨過去,半哄半教,把老太太哄得很開心。

陳素羨慕她。

她也想與方昱的家人其樂融融,畢竟是自己心愛的人,愛屋及烏。

奈何熱臉貼冷屁股。

“小玉兒,你覺得益州好嗎?”太皇太後問。

“特別好。”魏玉瑤說:“比京城好。”

“背井離鄉,眾叛親離,有什麽好?”太皇太後問道。

“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呀,在哪兒都是好的。”魏玉瑤老實說。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太後說:“陳老板留下陪我。”

方昱眉頭皺起來。

“六郎,多日不見,你連我的話都不聽啦?”太皇太後問。

魏玉瑤被宮女推著出去了,太監則對方昱做了請的手勢。

門窗關得嚴實。

屋裏只剩下陳素和太皇太後。

陳素很緊張。

“你很怕我?”太皇太後擡眼問:“怕我把六郎帶走,拆散你們?”

陳素點頭。

“你散盡家財,召集天下醫者,”太皇太後嘆了一聲:“我都聽說了,五湖四海都道你菩薩心腸,心系百姓,其實,你是為了救六郎吧?”

“是。”陳素說。

“為了他,你願意死嗎?”

“……”陳素皺眉看向她,滿臉不解。

“你選一樣吧。”太後拿出了一個小藥瓶,一條白幡,還有一把小匕首,擺在陳素面前。

465阿呆,你有救了

眼前擺放著奪命殺器,陳素只掃了一眼,隨後看向太皇太後。

“這是何意?”她問。

“六郎不知道能活多久,你既然願意散盡家財救他的性命,便是要與他長相廝守,若是救不回來,他去了,你也要隨他而去,哀家這是讓你先選好,省得到時候不合你的心意。”

陳素毫不猶豫地指向了小藥瓶。

“選定了?”

陳素點頭。

世間沒有毒物能把老娘毒死,你這個老太婆的想法太古怪了,趕緊把你打發就行了。

“這裏面是來自西域的奇毒,一滴足以斃命,你不會有什麽痛苦的。”

陳素伸手去拿藥瓶,被太皇太後搶先抓住。

“孩子,你過關了。”

陳素再擡頭時,看到的已經不是剛剛那個,盛氣淩人陰陽怪氣的老婦人了,而是一個慈祥的老奶奶。

太皇太後的眼眸裏,流露出了些許讚揚,對陳素說:“去把六郎叫進來,我有話與你們說。”

方昱在外面心急如焚,就要往裏闖。

陳素恰好把屋門拉開。

“你沒事吧?”方昱急道。

“沒事。”陳素搖了搖頭。

“她與你說什麽了?”方昱問。

尊稱也省去了,成了一個孤零零的她。

只要是欺負陳素的,就不再是自己人。

“我要將她賜死,”太皇太後站起來,生氣道:“她膽大包天,與你私定終身,珠胎暗結,是死罪。”

方昱臉色煞白,忽地跪下,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皇祖母,您是六郎最敬愛的人,六郎從小在您的教導下長大,求您了,看在六郎命不久矣的份上,別為難她。若是您執意如此……”

“你如何?”太皇太後臉色陰沈。

方昱說:“我便帶她遠走高飛,我願舍棄一切,只求餘生能與她相守。”

“好一個舍棄一切。”太皇太後說:“你還能活多久?你如今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只要我還活一天,我就決不許任何人傷她辱她。”方昱朗聲說:“在我心中,她是世上最好的。”

他眼眶泛紅,大聲說:“若是您非要拿走一條命才能安心回京,就拿了我的!我此生最不願看到的事,便是因我的身份,給她帶來災難,什麽世襲的爵位,什麽封地,什麽權利,加起來都沒有她重要。”

太皇太後看著陳素,說:“行了!哀家算是明白了,為了對方,一個願意傾家蕩產,一個願意舍棄世襲爵位,你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方昱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們,仿佛一個三歲的孩子。

“傻瓜,起來吧。”陳素把他扶起來。

屋門再次關起來,門外的人都耐心等著好消息。

屋裏,一場至關重要的商談,正在進行當中。

太皇太後說:“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你們便隨我回京,看誰敢阻攔!”

她看向陳素:“回去之後,我給你一個新身份,讓你堂堂正正做南平王妃。”

方昱大喜:“您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太皇太後說:“有哀家給你們撐腰,沒人敢對付你們。”

陳素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她皺起眉頭。

“你不滿意?”太皇太後看出了她的憂慮,“你還有何不滿。”

你一個村婦,堂堂正正做南平王妃,該歡天喜地才是。

“若是您真的憐惜我們,想護著我們,求您收回成命。”陳素大禮拜下。

“為何?”太皇太後詫異。

方昱是怎麽染上瘟疫的,陳素一五一十說了。

“此事可還有別人知曉?”太皇太後嚴肅地問。

“沒有。”陳素搖頭:“我知道這不是小事,自然不會到處宣揚,只怕今日說出去,明日就有冷箭要了我的命。”

“那軟甲呢?”太皇太後問。

“燒了。”陳素說。

“怪不得……”太皇太後沈思道:“哀家不止一次問皇上,為何六郎還不回京,他支支吾吾,問急了,便說不想瘟疫傳進宮裏,原來是這樣……虧得哀家親自來一趟,否則,還沒被蒙在鼓裏。”

“蒙在鼓裏好,”陳素說:“做人糊塗些,會活得更省心。”

她認真地看著太後,鄭重道:“若是您真的想幫我們,眼下我倒是有一計。”

燭火熱烈地燃著,這一次的秉燭夜談,一直到雞啼時分才結束。

太皇太後出門,一臉疲憊,似乎是哭過了,眼眶還紅著。

她邁過門框時,身形晃了晃。

方昱身體患病,不敢去攙扶,陳素及時伸出手,“小心。”

“一別之後,今生只怕再不能見了。”太皇太後看向方昱,“你與你阿爹一樣,重情重義,不過也好……也好啊……我在宮裏跟人鬥了一輩子,也累了,不想再看你們兄弟殘殺,六郎,你真的甘願隱姓埋名做個村夫?”

“我活不了多長了。”方昱說:“接下來的日子,便只想陪著心愛之人,過平淡的日子,不是我的,我向來不會去爭奪,您不必擔心。”

“好吧,我就幫你們這回,”太皇太後抓著陳素的手,說:“你也替我好好照顧六郎。”

陳素點頭。

破曉時分,天地間還是素寡的青色。

陳素和方昱站在小巷口,目送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遠去。

“你不會反悔吧。”陳素說抓著方昱的手。

方昱說:“我怕你反悔,我還能活多久呢,只求老天爺垂憐,讓我看著孩子出世。”

陳素踮起腳,趁他不註意,在他臉頰一吻。

“素素,你瘋了麽?”方昱如臨大敵:“與我肌膚相親,你就不怕……”

“不怕,”陳素用力地撲進他懷裏,抱著他,悶悶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藥已經研制出來啦!城門外的病人已經好了大半。”

她擡起頭,雙手圈住方昱的脖子,跳起來,在他唇側一吻:“阿呆,你有救啦。”

太後走的這一刻,南平郡王即將退出歷史的舞臺,他作為一個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親王,將永遠地活在史官的筆下。

而陪在陳素身邊的人,名叫方阿呆。

一個長相不錯,身手非凡,滿腹經綸的男人。

不過,他一身才華,從無用武之地,除了疼老婆,啥也不願意幹,對了,他還只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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