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文試。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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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想了想說：“平日您就吃兩口，把肚子餓壞了，今天把飯菜全吃了，或許是肚子撐破了吧！我們老家鬧饑荒時，我見過肚子撐破的人，就是您這樣的……”
陳素不管她，一直喊疼，一直在打滾。
小婢女轉了幾圈，說：“不行不行，您可不能有事，否則將軍回來要殺了我，您等著，我我我去請人來瞧瞧，太醫院的人就住在偏院，我這就去請……”
小婢女沖出門外，發現府裏亂翻了天。
所有的人都往張喜奴的院子裏跑。
小婢女來到偏院，發現這兒一個人也沒有。
“怎麽了？”她隨意拉住一個人問。
“夫人要生了！剛剛吃飯的時候，被初一小郎君給氣了，或許動了胎氣，說是肚子疼。”
小婢女說：“太醫院的醫師們呢？”
“全去夫人那兒了，”仆婦說：“你別拉著我，我也趕緊過去了，老天爺保佑啊，將軍不在，可別出什麽事啊！”
小婢女說：“陳娘子吃破了肚子，就要死啦。”
“誰還顧得上她啊！”仆婦出了個主意，“你啊，上外面去請郎中吧，今夜城中沒宵禁！”
小婢女一想，對啊。
今夜城中沒宵禁。
就在小婢女跑去找郎中的時候，陳素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起來了。
她溜到了仆婦的屋裏，隨意找了一套仆婦的衣服換上。
整個將軍府的人都聚集在張喜奴那兒，陳素大搖大擺地走著，暢通無阻。
她低著頭，隨意跟著一個形色匆匆的婢女，就能去到張喜奴的院子裏。
初一被寄養在張喜奴那兒，只有到她那兒去才能見到初一。
才走到小側門，便聽到張喜奴的尖叫聲。
果然是要生了啊。
陳素拿頭巾包著臉，貓身子進去。
怕被人認出來，不敢往人多光亮處去，專挑陰暗角落。
在一棵大樹後，她跟一個小人影撞上了。
聞氣味陳素就能聞出來，輕聲問：“初一？”
初一也包著臉。
母子二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到聲音，初一感動道：“娘親！！！”
母子二人藏在樹影後，激動地相擁。
陳素把頭巾拉下來，把初一臉上的布也拉下來，借著月光看著他的小臉，說：“瘦啦，沒好好吃飯？”
好些天沒見面了，天天想天天念，終於是見到了。
初一說：“娘親，我故意氣那張喜奴，氣死她，亂起來了，我就能去找您了。”
人影都堆在主屋處，沒人會在意這個昏暗的角落。
陳素抱著初一，笑道：“今夜是上元燈會，走，娘親帶你上街去猜燈謎。”
“真的嗎？”初一說：“能出去玩兒啦？”
“當然。”陳素說：“看這樣子啊，今晚沒人會註意到咱們，看完了燈會，咱們回清風吃元宵，吃飽了再偷偷回來。”
“嗯，太好了。”初一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他趴在陳素的背上，嗅著陳素頭發上的香氣，笑得像個小傻子。
“走咯……”陳素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心頭的興奮，“咱們玩去咯。”
以防萬一，還是專挑沒人的地方走。
繞過小門，初一突然警覺：“娘親，慢些，前面有人。”
初一從小練武，警惕性比一般人強。
陳素抱著他蹲下來，躲在了墻後。
墻的另一邊，真的有人。
很快就聽到了人聲。
陳素仔細聽著，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夫人不是叮囑過你，不要再來了嗎？”
“是要生了嗎？”
“跟你有何關系啊？哎呀，快走吧！”
“今夜他在宮裏，府中一切都打點好了嗎？她身邊可有人護著？”
“好了好了，你就別操閑心了，我可警告你啊，我家夫人產子，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你別這樣，我就是守著她，一會兒孩子若是出生了，我看一眼，只一眼。”
“你瘋了嗎？看什麽看！你怕別人不知道？將軍還沒看呢，你看什麽孩子呀！快走。”
“可那畢竟是……”
“啪！”
一個巴掌聲結束了對話。
“孤刀，我警告你，這樣的話，你不許再說了，別說你以前好好的，夫人看不上你，現在你沒了一只手，夫人更瞧不上你了，好不容易夫人跟將軍好些了，你要是來攪渾水，我頭一個不答應，那晚的事，你最好忘得一幹二凈，否則，夫人恨你一輩子。”
“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陳素聽著這些話，後背發涼。
她伸出頭，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地上的影子很清晰，右手被齊腕切掉了。
而那女人的聲音，陳素再熟悉不過了。
就是花鈴！
也就是說……張喜奴的孩子，有可能……是孤刀的！
陳素捂著嘴，強壓著心中的震驚，不能叫出聲。
428上元夜出逃
“娘親，咱們走吧。”
周圍靜下來，初一才扯著陳素的袖子，把她從沈思中喚醒。
陳素背起孩子，憑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摸到了專供奴仆進出的側門。
今夜將軍不在，夫人產子，亂翻了天，連守門的小廝都趁機溜到街面上看熱鬧了。
站在後巷，陳素把初一放下來，母子二人伸了個懶腰，雀躍道：“自由啦。”
初一牽著陳素的手，兩張笑臉被燈火照亮了，一頭紮進了擁擠的人海。
跟著人群往花燈最多的長街走。
陳素怕人流把孩子給擠丟了，把他抱在懷裏，死死地抱著他。
初一貼在她耳邊說：“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娘親把我放下來吧，我能自己走，我抓著娘親，死都不放手，這樣就丟不了了。我現在很重了，娘親抱不動我了。”
陳素實在是抱不動了，把孩子放下來。
兩人手牽著手，仰著脖子看花燈。
各式各樣的花燈，璀璨耀目的燈火，將這漫天的繁星都比了下去。
這座被燈火包圍的城池，如同仙境一般。
往平康坊的路上，人潮越來越擁擠了。
優美的樂曲聲從不同的地方傳出來，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個新奇的表演。
初一不斷地叫好，把嗓子都喊啞了。
陳素也看呆了。
不知不覺就撞到了人。
陳素也沒看清是誰，驚慌失措地賠禮道歉，她退後一步，低頭行禮：“失禮了……”
誰知對面那人二話不說，張開雙臂將她擁住。
剛要罵哪裏來的登徒子，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阿呆！！！”初一先跳了起來，撲到了那人的背上，像是一只長臂小猴子，掛在上面。
陳素擡頭一看，果真是方昱，穿著平日裏穿的長袍，好一個風流飄逸的俏郎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是真的啊，真是你！”她笑道：“你不是在宮裏嗎？”
宮宴怎麽能少得了他。
“我一猜就知道，你這個小賊婆定然不甘寂寞，會趁機溜出來看燈會。”方昱牽起她的手，貼在她耳側說：“我裝病推掉了宮宴，滿大街地尋你，尋了一個時辰了。”
他讓初一騎在自己肩上，拖著陳素的手。
這兒的花燈加起來，也敵不過他的一個微笑。
陳素心中如火燒般溫暖，捏緊了他的手，什麽煩惱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這快樂的一家三口。
他什麽也不問，將軍府的事，一概不提，無論如何，都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給她炙熱的掌心，給她溫柔的微笑，讓她心安。
真好啊。
初一坐得高，伸手扯了一大堆的燈謎，笑得合不攏嘴。
“娘親，咱們猜燈謎要拿第一！”他低頭看著陳素說。
“又不是拿得多就是第一，要猜出來哦。”陳素說。
“沒事，憑咱家的聰明才智，還愁答不出這些小燈謎？”方昱笑道。
“是呢，咱家那麽多人。”初一說：“我要多拿些，一會兒回去了，跟毛蛋他們一起猜，看誰猜得最多。”
整個平康坊最冷清的就是清風酒家門口。
這兒只是象征性地擺出了兩盞花燈，陳娘子不在，連玩樂的心情都沒了。
眾人聚在廳裏，本來是要喝酒吹牛做游戲。
但陳素不在，猶如一盤散沙，孩子們都耷拉著腦袋。
虎頭說：“漂亮姑姑不在了，我覺得菜都不好吃了呢。”
他立刻遭到了眾人的彈指神功，額前腫起一大片。
“什麽叫不在了？”陳大郎猛拍他的頭，吼道：“死了才說不在了！你這烏鴉嘴。”
於三刀恨鐵不成鋼道：“我怎麽收了你這麽個蠢徒弟。”
虎頭扁著嘴：“就知道欺負我……漂亮姑姑不在，沒人護著我……”
夜狼坐在窗邊，掏出了懷裏的橫吹，吹了個哀傷的曲子。
於三刀灌了一碗酒，罵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吹點歡快的！”
毛蛋也說：“陳娘娘最喜歡熱鬧了，若是她在這兒，聽到你這曲子，定然會罵你。”
“我情願挨罵。”夜狼說：“好過見不到她。”
有人提議道：“今夜沒宵禁，咱們去將軍府看陳娘娘，如何？”
“對對對，那大將軍必定要進宮參加宮宴，在大明宮前賞煙花。”
“嗯，咱們偷偷溜進去，我去那兒附近送過餐，很熟悉呢。”
“不許去！”陳大郎吼道：“別去給她添麻煩啦，都坐下，不想吃飯的就回去睡覺。”
“我想漂亮姑姑……”虎頭耷拉著臉：“她不嫁人多好啊。”
“我不嫁人，成了老姑娘了，你要給我養老送終哦？”
陳素的聲音飄進廳中。
夜狼急得從窗戶跳出來，幾步沖到陳素面前，說：“陳娘娘，您回來了！”
毛蛋身手沒那麽好，從廳中沖出來，只穿著單薄的衣服。
陳素皺眉盯著他：“快回去！屋裏暖和。”
“陳娘娘，你不在家，於師傅的手藝可差啦。”毛蛋說：“今夜他做的菜，你快來嘗嘗！真難吃呢。”
孩子們蜂擁而出。
虎頭最小，擠不進去，急得直跺腳。
陳素被擁護著進了屋，金芝淚眼婆娑：“怎麽穿成這樣？那林三郎不是個東西，給你穿仆婦的衣服！賤男人！”
“我不穿成這樣，怎麽溜出來呀。”陳素說：“平日裏我穿得可好啦。”
初一只顧著跟張喜奴鬥智鬥勇，連飯也沒好好吃，剛剛在市集，光顧著看花燈，看好玩的表演。
現在回到了家，聞到了飯香，肚子餓急了。
他沖到陳大郎身邊，拿著筷子夾起一大口米飯，塞到嘴巴裏。
陳大郎紅了眼，悲傷道：“可憐的娃，跟著親爹連飯也吃不上。”
陳素拿起酒碗，雙手舉高，大喊一聲：“多好的日子，都不許哭，誰流眼淚，就罰三個月的工錢，笑得最開心的，重重有賞，趕緊把飯吃了，陳娘娘教你們做元宵，咱們來年甜甜蜜蜜一整年。”
隨著她的笑聲，悲傷和憂愁一掃而空。
“夜狼，毛蛋，奏樂！”陳素響指一打。
夜狼拿出橫吹，毛蛋搬出了古琴置於膝上，虎頭掏出了小嗩吶，其他孩子們忙著敲鑼打鼓。
歡快的音樂奏響，眾人嘹亮的歌聲一直往上飄，沖破了屋頂，飄到了圓圓的明月裏。
陳素挽起袖子，帶著眾人一起做元宵。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一直傳到心尖。
到了後半夜，清風酒家在門口直起了大鍋，香甜可口的元宵現煮現賣。
清風元宵十個銅板起售。
在平康坊又掀起了一股搶購熱潮，快天亮的時候，還有人跑來買元宵吃。
吃了清風酒家的元宵，生活便能團圓美滿。
十個銅板，就能吃到天下第一廚娘做的元宵，這節就算是完滿了。
陳素站在樓上，看著下面的搶購熱潮，聽著眾人都誇好吃，滿意地笑了起來。
方昱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笑容洋溢的側臉，問：“娘子，無論在什麽困境下，你都能如此開朗樂觀，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必為難自己。”她說：“做人嘛，最重要是開心啦。”
“可我沒了你，一天也開心不起來。”方昱攬著她的肩，“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明確回答我，現在想明白了嗎？”
陳素說：“若是要我選，我才不想做什麽皇後，我只想做陳老板，可……眼下的情況看來，你成不了方帳房了。”
“素素，往後我不必再問，兩次都是一樣的回答，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方昱說。
429夫人產下貴子
清晨，陳素帶著孩子，悄悄溜回了將軍府。
小婢女正在屋前急得團團轉，手裏的布巾幾乎要被她扯碎了。
看到陳素回來，她松了一口氣，匆忙奔過來，抓著陳素的胳膊，大聲說：“陳娘子，你可不能害我啊，你跑到哪兒去了？”
初一沖過來，大聲呵斥：“大膽奴婢，我阿娘得了病，你竟然當作沒看到，不去找人醫治她，讓她自己跑出去，昏倒在小花園裏頭，要不是我恰好看到，我阿娘就凍死了。”
他乖巧地扶著陳素的手，推開了那婢女，還狠狠地瞪著婢女說：“你等著吧，我阿爹回來，我就跟他說，叫你不得好死。”
小婢女慌了神，匍匐在地上，抓住初一的腳踝，說：“小郎君，饒了我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去找郎中了，只不過，昨夜那樣的光景，郎中都不肯出診，夫人產子，太醫院的人也不肯過來，我……”
“算了，”陳素虛弱地嘆了一聲：“現在不疼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吧。”
小婢女忙不疊地點頭，說：“還是陳娘子大度。”
她盯著初一，死命地哀求：“小郎君，你可千萬別跟將軍說啊，將軍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說殺人就殺人，再說了，夫人產子不順，如今昏迷不醒，將軍一會兒回府，定然是焦頭爛額，可不敢去觸黴頭。”
初一說：“那好吧，看在你這個奴婢還算是懂事，我要留在我娘親這兒照顧娘親，你別告訴別人。”
小婢女想，現在主院那邊亂成了一鍋粥，誰有功夫管他啊，就點頭答應了。
陳素和初一進了屋，把門關起來，兩人笑著擊掌。
“娘親，剛剛我說的可好？”初一邀功道。
“好。”陳素摸著他的額頭說：“咱們出去過的事，千萬別跟人說。”
“娘親，我不想呆在這兒了，”初一坐下之後，喝了些溫水，昨夜的高興統統消失，額前蒙了一朵愁雲，“我想趕緊離開這兒。”
“為什麽呢？”
陳素坐到他身後，重新給他綁發髻，瘋玩了一眼，又靠在阿呆的懷裏睡了半宿，發髻也亂了。
“您沒聽剛剛那婢女說麽？”初一說：“張夫人不好了……阿爹回來，定然要罰我。”
“她不好了，為什麽要罰你？”陳素問。
“是我害她不好的，”初一這才老實交代：“原本她是沒事的，我跟她一起吃飯的時候，故意拿話來氣她，她說我是小野種，我說她肚子裏的才是野種呢，生出來定然是個沒手沒腳的醜怪物！”
怕陳素生氣，初一停下來，回頭打量母親的臉色。
“然後呢？”陳素溫柔地問。
“然後她就急壞了，要打我。”初一說：“我跑得多快啊，她根本追不上，自己撞到了桌角，就摔倒了唄，流了好多血，花鈴姐姐一個勁地喊，說要生了……”
說到這兒，初一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低下頭：“娘親，我是不是做錯了事情？花鈴把這些告訴阿爹，我要挨打的吧？”
“你說她肚子裏是野種，是怪物，所以她氣急了？”陳素問。
“對啊，我從來沒看她生那麽大的氣，臉都變了，像是被誰擰了一把，鼻子嘴巴都歪了。”初一說。
陳素想起昨夜躲在墻根時，聽到的那段對話。
“娘親……”初一抱緊了她：“我不敢回去了，我會被阿爹打死的。”
“沒關系，”陳素說：“你知道自己錯了便是了，往後不要隨口就罵人，想清楚再說話，禍從口出啊……”
“您不怪我嗎？”初一問。
“你說的也沒錯，”陳素說：“這幾天你就在我屋裏，娘親護著你！”
我看誰敢來找麻煩。
初一興奮道：“阿爹回來找不到我呢？不會生氣嗎？”
陳素說：“咱們回來的時候，你沒聽到阿呆說麽？他馬上要陪皇上去城郊的皇家圍場狩獵呢，你阿爹也要去，明日就是十七，他現在還沒回來，一會兒回來了，肯定是在主院照顧你張姨娘，沒工夫來這兒，估計也沒工夫找你。”
陳素說得不錯，吳三郎剛剛出宮，就看到等在宮門處的管家和仆婦。
他一看這二人的臉色，就知道肯定是府裏出事了。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昨夜子時三刻，夫人產下貴子！”管家先道喜。
可他的臉上，全是愁容。
一旁的仆婦趕緊說：“可夫人並非正常生產，過程艱辛痛苦且不說了，產後血崩，如今危在旦夕，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了，還請將軍秉明皇上，請宮裏的尚藥局派禦醫前往救治。”
吳三郎奪下快馬，飛奔回府。
府裏一點喜慶氣氛都沒有，沖進主院，就聞到了濃濃的腥氣。
婢女和仆婦不停地往外端銅盤，裏面全是紅色的液體。
吳三郎就要闖進去，在屏風處被產婆攔住了：“將軍，不能進啊，裏頭汙穢，進去就犯了血煞啊，不吉利。”
吳三郎扔了馬鞭，在外室坐下，無心飲茶，幾個太醫院的人拱手對他施禮，說無藥可醫了。
尚藥局的人到了，來不及擦汗，就被帶到了裏屋。
花鈴哭哭啼啼地走出來，抱著剛剛出生的男嬰，跪倒在吳三郎面前，張口就是：“將軍……將軍……您可要為夫人做主啊……”
吳三郎接過嬰兒，看著他皺巴巴的臉，雖然還看不出什麽，但臉型明顯是瘦長型的，那尖尖的下巴，紮著他的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想想初一的那張小圓臉。
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不喜歡這個兒子，他迅速將孩子遞給一旁的乳娘。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對花鈴說：“你莫要哭哭啼啼，人又沒死，尚藥局來人了，定能救回來，要哭喪上別處去。”
“夫人她……”花鈴收起了眼淚，穩住聲音，連貫道：“夫人是被人給害了，若是夫人死了，初一小郎君就是殺人兇手！小郎君天性善良，定然不會存心害人的，一定是陳七七那惡婦在背後教的！”
“你的主子生孩子大出血，昏迷不醒，”吳三郎喝了一口熱茶，心煩氣亂，低聲吼道：“跟初一有何關系？”
花鈴把昨夜吃飯的事說了一遍，當然了，歪曲了部分事實，誇張了某些語句。
吳三郎一掌打在桌案上，小桌板登時出現裂痕。
“他現在何處？”吳三郎問。
花鈴低下頭：“花鈴一直守著夫人，其餘一概不知，只知道小郎君跑出去了。”
“來人！”吳三郎吼了一嗓子。
所有的仆婦都湧進來，跪倒在地。
外面的院子裏也跪了一大片。
“是哪幾個人負責看著初一？”他問。
有幾個人站起來了。
吳三郎冷冷地掃過這些人的臉，問：“人呢？”
這些人統一搖頭。
如今夫人生了貴子，將軍該是高興的，夫人產後血崩，將軍該是著急的，該守在這兒。
怎麽倒急著找初一小郎君？
昨夜，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夫人生產上，根本沒人註意到初一的去向。
吳三郎發了好大一通火。
張喜奴在屋裏，他充耳不聞，新生嬰兒的啼哭聲他也絲毫沒有關心的意思。
唯獨初一不見了這件事，讓他難受之極。
“將軍，您去哪兒啊？”花鈴拖住他的官服下擺，哭著說：“這兒還需要您啊……”
吳三郎踢開她，大步往偏院去。
他心想：初一不在這兒，十有八九是去找娘了。
我要去告訴陳七七，喜奴給我生了個男娃，我看她如何！
430不知嫉妒為何物
吳三郎將屋門踢開，嚇了陳素一跳。
她累壞了，昨夜瘋玩了半宿，還做了半宿的元宵。終於安靜下來，抱著初一蜷縮在軟塌上迷瞪。
這破天荒的一聲巨響，讓她從床榻跳起來。
吳三郎來到床前，臉上是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他真怕來到這兒見不到她們母子倆。
原來在睡覺。
初一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縮在陳素身後。
“你也知道自己錯了嗎？”吳三郎吼道：“躲什麽，你出來！”
陳素還以為是在做夢，終於看清楚吳三郎身上的官服，這家夥，從宮裏出來就跑到這兒來了？你老婆生孩子，鬼門關還沒闖過，你跑到這兒來吼什麽！
“你昨夜幹了什麽？”吳三郎問。
陳素說：“沒幹什麽啊，我就……睡覺了。”
“真的？”吳三郎問。
他大喊一聲：“小荷！”
婢女沖進了，哆哆嗦嗦跪倒在地上。
“昨夜她們一直在屋裏睡覺嗎？”吳三郎問。
“是啊。”婢女牙齒打架，用極低的聲音，說：“我一直陪著娘子和小郎君，一夜都在屋裏。”
陳素抓緊了初一的手，警惕吳三郎：“你要幹什麽？”
“你去給我做朝食。”吳三郎說：“我要在你這兒吃朝食！”
他盯著初一說：“你到阿爹身邊來。”
初一有些害怕，但看吳三郎神態還好，不像是要打人，就走過去了。
“你有小弟弟了。”吳三郎抱起初一，捏著初一的臉頰，說：“你如今是兄長了，要有兄長的模樣。”
陳素站在門檻處，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這人心裏變態吧，你有兒子不在主院那兒哈哈笑，跑到這兒來炫耀個屁哦。
“你看什麽？”吳三郎說：“去做朝食！我要吃你做的煎餅，還有甜豆漿，再來幾個小菜。”
陳素趕緊開溜，腳步匆匆跑到廚房。
你老婆產後血崩，你跑到這兒來點菜。
雖然心裏不痛快，但還是趕緊給他做，趕緊端來，生怕他刁難兒子。
本以為他要訓斥初一的，誰知，他在院子裏看初一打拳，還一本正經地指點。
“好好學，往後，由你來教你弟弟！”吳三郎用很大的力氣拍向初一的肩膀，差點把孩子拍到地上。
初一紮著馬步，一拳一拳很認真。
但他玩了一夜，太疲憊了，額前全是虛汗。
陳素說：“快來吃飯吧，吃完了再練。”
吳三郎坐到食案邊。
看著全是自己喜歡的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素拉著初一坐下，給他挽起衣袖，輕聲說：“初一快吃。”
“喜奴給我生了個兒子，你可知道？”吳三郎清咳一聲說。
“知道啊。”陳素說：“恭喜恭喜。”
“真心恭喜麽？”吳三郎問。
“自然是真心的。”陳素說：“恭喜還能有假？”
“我聽說，你指使初一去罵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野種？”吳三郎問。
陳素趕緊放下碗，雙手連連擺動：“你聽誰說的？沒有這回事！”
初一害怕母親遭殃，朗聲說：“不關娘親的事，是我……”
陳素說：“她給你生了兒子是好事啊，我巴不得呢，我怎麽會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野種？”
“你巴不得？”吳三郎隱約的欣喜消失了，“你巴不得？你巴不得她給我生兒子？”
陳素說：“她給你生了孩子，你就算是有嫡子了，那初一就不必寄養在她的名下了，就可以回我這兒了。恭喜你啊，你有嫡子啦。哈哈……”
陳素對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吳三郎扔了筷子，站起來，踢翻了食案。
碗盤碎了一地。
初一抱住陳素的手。
“你瘋了？”陳素說：“你幹什麽？你嚇到孩子了，他還在這兒，你能不能正常些？”
瘋狗似的，要咬人就咬人，毫無征兆。
“道歉！”吳三郎說：“我給你十個彈指的時間，你自己想清楚，剛剛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你若是立刻改過來，那我便不跟你計較。”
陳素絞盡腦汁，還是沒想明白，自己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這瘋子！
恭喜你不對麽？
“五，四，三……”吳三郎手裏打著響指，一直在數數，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是加了冰塊的熱茶，瞬間從熱氣變成了寒氣。
“來人，把初一小郎君帶走。”吳三郎說。
陳素趕緊對他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我認錯，是我讓初一罵她的，都是我的不對，跟孩子沒關系，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做。”
“很好。”吳三郎又露出了喜色，他低下頭，擡起陳素的下巴，“你承認了！”
陳素想要看他到底想幹什麽，但就是看不明白。
“我承認了，放過孩子吧，他才幾歲啊，什麽都不知道。”陳素說。
“你要認錯，便要有認錯的樣子，你說清楚，張喜奴肚子裏，怎麽就是野種了呢？”吳三郎饒有興趣地問。
他不過是想聽到陳素說，我就是討厭她，就是不想承認她生了你的孩子，諸如此類的話罷了。
陳素卻一本正經道：“因為她生出的孩子，有可能不是你的，就算是我指使孩子那麽說了，也不過是在闡述一個極有可能已經發生的事實，你不知道……”
不過，她大喘氣過後，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竟然咽了回去。
要是跟吳三郎提了孤刀的事，那初一就永遠脫不了身了。
他養別人的孩子，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算了，你就當我在狡辯，”陳素說：“我就隨口說說，下次不敢了。”
“你說什麽？你罵她肚裏的孩子是野種，只是隨口說說？”吳三郎靜靜地凝視她的眼眸。
嫉妒，沒有。
憤怒，沒有。
恨意，全無。
她倒像是一個煩人的老翁，在憂愁地叮囑著：兒啊，你要小心那個狐貍精偷人了呀。
吳三郎整理了身上的官服，隨手將初一抓起，留下一句充滿怒氣的話：“陳七七，你還是不開竅，你好好反省吧！想不明白，你這輩子就關在這屋裏，別想見你兒子。”
陳素看著突然合上的屋門，臉上全是問號。
她看著被踢翻的食案，想了想，不行，初一被誤會了，這樣被帶走，會不會被痛打一頓，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悄悄跟了過去。
小婢女拉住她，低聲說：“娘子，您消停吧……”
“小荷啊，你剛剛替我撒謊了，你說，要是將軍知道你撒了謊，一定會拔了你的舌頭！再將你趕出去！”陳素抓著小婢女的手，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你得幫我。”
“可您要幹什麽啊？”婢女問。
“我只是去看看，若是他不打孩子，我就悄悄回屋了。”陳素說。
婢女害怕被拔舌頭，捂著嘴，只能乖乖跟著陳素。
吳三郎拖著初一走著，管家迎上來，管家身後還跟著一個俊朗少年郎。
陳素趕緊隱蔽，不過，因為那少年郎長得好看，陳素就多看了兩眼。
婢女在身後說：“娘子，那是魏九郎啊，我以前在魏家幹過粗使婢，見過他，他可是風流兒郎榜上有名的人物啊。”
“魏？”陳素說：“就是中書令家兒子咯？那個千牛衛中郎將？”
京城這些大家族的少年郎們，凡是才貌出眾者，都會被選到宮中做千牛衛，負責皇帝的貼身保衛工作，千牛衛是個鍍金的工種，若是被皇上看上了，就平步青雲了。
這位這就是魏玉瑤的一母同胞的哥哥。
怪不得長得那麽好看。
仔細看眉眼，跟魏玉瑤長得真像。
馬上要去皇家圍場狩獵，這時候，他不在皇帝身邊，跑到吳三郎府上做什麽？
有貓膩。
“娘子，回吧……”小婢女勸道：“看魏小郎君的樣子，是要與咱們將軍談公事了，將軍不會為難初一小郎君了，咱走吧。”
“不行，”陳素說：“你怎麽知道說完了話，他會不會打初一一頓，要去看看。”
此時，陳素更想知道，魏九郎來這兒，究竟要幹什麽。
431讓七七來伺候月子
將軍府書齋。
相對於府裏的其他地方，書齋顯得很冷清。
因將軍是個半文盲，不重視書齋，也沒人打理這兒，書齋後側雜草叢生。
陳素窩在雜草裏，小婢女也緊隨其後。
屋裏的人說話很小心，聲音不大。
陳素只隱約聽到幾句：
“皇上的意思是……要將太子在圍場……”
“不如連南平郡王也……”
“吳將軍，您可別自作主張！白虎和陷阱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明日，你按計劃行事，不得有失。”
“九郎放心。”
……
沒聲了。
陳素不敢輕舉妄動，屋裏兩位都是高手， 她不敢靠得太近，可只是聽到這樣的幾句，也能猜測出一些端倪。
皇上，要對太子下手了麽？
畢竟肖羽被控制了，太子指使肖羽幹的好事，皇上一定知道了。
若是公然廢太子，滿朝文武定會反對，也容易動搖社稷根本。
但……如果太子在圍場不幸遇難，被白虎咬死一類的，那就好多了。
陳素在草堆裏靜靜地坐著，直到書齋裏傳出了初一的讀書聲。
吳三郎在一旁聽著兒子讀書，時不時問一兩句。
“娘子，走吧……”婢女貼在陳素耳邊說：“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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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素不管她，一直喊疼，一直在打滾。
小婢女轉了幾圈，說：“不行不行，您可不能有事，否則將軍回來要殺了我，您等著，我我我去請人來瞧瞧，太醫院的人就住在偏院，我這就去請……”
小婢女沖出門外，發現府裏亂翻了天。
所有的人都往張喜奴的院子裏跑。
小婢女來到偏院，發現這兒一個人也沒有。
“怎麽了？”她隨意拉住一個人問。
“夫人要生了！剛剛吃飯的時候，被初一小郎君給氣了，或許動了胎氣，說是肚子疼。”
小婢女說：“太醫院的醫師們呢？”
“全去夫人那兒了，”仆婦說：“你別拉著我，我也趕緊過去了，老天爺保佑啊，將軍不在，可別出什麽事啊！”
小婢女說：“陳娘子吃破了肚子，就要死啦。”
“誰還顧得上她啊！”仆婦出了個主意，“你啊，上外面去請郎中吧，今夜城中沒宵禁！”
小婢女一想，對啊。
今夜城中沒宵禁。
就在小婢女跑去找郎中的時候，陳素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起來了。
她溜到了仆婦的屋裏，隨意找了一套仆婦的衣服換上。
整個將軍府的人都聚集在張喜奴那兒，陳素大搖大擺地走著，暢通無阻。
她低著頭，隨意跟著一個形色匆匆的婢女，就能去到張喜奴的院子裏。
初一被寄養在張喜奴那兒，只有到她那兒去才能見到初一。
才走到小側門，便聽到張喜奴的尖叫聲。
果然是要生了啊。
陳素拿頭巾包著臉，貓身子進去。
怕被人認出來，不敢往人多光亮處去，專挑陰暗角落。
在一棵大樹後，她跟一個小人影撞上了。
聞氣味陳素就能聞出來，輕聲問：“初一？”
初一也包著臉。
母子二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到聲音，初一感動道：“娘親！！！”
母子二人藏在樹影後，激動地相擁。
陳素把頭巾拉下來，把初一臉上的布也拉下來，借著月光看著他的小臉，說：“瘦啦，沒好好吃飯？”
好些天沒見面了，天天想天天念，終於是見到了。
初一說：“娘親，我故意氣那張喜奴，氣死她，亂起來了，我就能去找您了。”
人影都堆在主屋處，沒人會在意這個昏暗的角落。
陳素抱著初一，笑道：“今夜是上元燈會，走，娘親帶你上街去猜燈謎。”
“真的嗎？”初一說：“能出去玩兒啦？”
“當然。”陳素說：“看這樣子啊，今晚沒人會註意到咱們，看完了燈會，咱們回清風吃元宵，吃飽了再偷偷回來。”
“嗯，太好了。”初一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他趴在陳素的背上，嗅著陳素頭發上的香氣，笑得像個小傻子。
“走咯……”陳素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心頭的興奮，“咱們玩去咯。”
以防萬一，還是專挑沒人的地方走。
繞過小門，初一突然警覺：“娘親，慢些，前面有人。”
初一從小練武，警惕性比一般人強。
陳素抱著他蹲下來，躲在了墻後。
墻的另一邊，真的有人。
很快就聽到了人聲。
陳素仔細聽著，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夫人不是叮囑過你，不要再來了嗎？”
“是要生了嗎？”
“跟你有何關系啊？哎呀，快走吧！”
“今夜他在宮裏，府中一切都打點好了嗎？她身邊可有人護著？”
“好了好了，你就別操閑心了，我可警告你啊，我家夫人產子，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你別這樣，我就是守著她，一會兒孩子若是出生了，我看一眼，只一眼。”
“你瘋了嗎？看什麽看！你怕別人不知道？將軍還沒看呢，你看什麽孩子呀！快走。”
“可那畢竟是……”
“啪！”
一個巴掌聲結束了對話。
“孤刀，我警告你，這樣的話，你不許再說了，別說你以前好好的，夫人看不上你，現在你沒了一只手，夫人更瞧不上你了，好不容易夫人跟將軍好些了，你要是來攪渾水，我頭一個不答應，那晚的事，你最好忘得一幹二凈，否則，夫人恨你一輩子。”
“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陳素聽著這些話，後背發涼。
她伸出頭，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地上的影子很清晰，右手被齊腕切掉了。
而那女人的聲音，陳素再熟悉不過了。
就是花鈴！
也就是說……張喜奴的孩子，有可能……是孤刀的！
陳素捂著嘴，強壓著心中的震驚，不能叫出聲。
428上元夜出逃
“娘親，咱們走吧。”
周圍靜下來，初一才扯著陳素的袖子，把她從沈思中喚醒。
陳素背起孩子，憑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摸到了專供奴仆進出的側門。
今夜將軍不在，夫人產子，亂翻了天，連守門的小廝都趁機溜到街面上看熱鬧了。
站在後巷，陳素把初一放下來，母子二人伸了個懶腰，雀躍道：“自由啦。”
初一牽著陳素的手，兩張笑臉被燈火照亮了，一頭紮進了擁擠的人海。
跟著人群往花燈最多的長街走。
陳素怕人流把孩子給擠丟了，把他抱在懷裏，死死地抱著他。
初一貼在她耳邊說：“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娘親把我放下來吧，我能自己走，我抓著娘親，死都不放手，這樣就丟不了了。我現在很重了，娘親抱不動我了。”
陳素實在是抱不動了，把孩子放下來。
兩人手牽著手，仰著脖子看花燈。
各式各樣的花燈，璀璨耀目的燈火，將這漫天的繁星都比了下去。
這座被燈火包圍的城池，如同仙境一般。
往平康坊的路上，人潮越來越擁擠了。
優美的樂曲聲從不同的地方傳出來，每隔幾步就能看到一個新奇的表演。
初一不斷地叫好，把嗓子都喊啞了。
陳素也看呆了。
不知不覺就撞到了人。
陳素也沒看清是誰，驚慌失措地賠禮道歉，她退後一步，低頭行禮：“失禮了……”
誰知對面那人二話不說，張開雙臂將她擁住。
剛要罵哪裏來的登徒子，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阿呆！！！”初一先跳了起來，撲到了那人的背上，像是一只長臂小猴子，掛在上面。
陳素擡頭一看，果真是方昱，穿著平日裏穿的長袍，好一個風流飄逸的俏郎君。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是真的啊，真是你！”她笑道：“你不是在宮裏嗎？”
宮宴怎麽能少得了他。
“我一猜就知道，你這個小賊婆定然不甘寂寞，會趁機溜出來看燈會。”方昱牽起她的手，貼在她耳側說：“我裝病推掉了宮宴，滿大街地尋你，尋了一個時辰了。”
他讓初一騎在自己肩上，拖著陳素的手。
這兒的花燈加起來，也敵不過他的一個微笑。
陳素心中如火燒般溫暖，捏緊了他的手，什麽煩惱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這快樂的一家三口。
他什麽也不問，將軍府的事，一概不提，無論如何，都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給她炙熱的掌心，給她溫柔的微笑，讓她心安。
真好啊。
初一坐得高，伸手扯了一大堆的燈謎，笑得合不攏嘴。
“娘親，咱們猜燈謎要拿第一！”他低頭看著陳素說。
“又不是拿得多就是第一，要猜出來哦。”陳素說。
“沒事，憑咱家的聰明才智，還愁答不出這些小燈謎？”方昱笑道。
“是呢，咱家那麽多人。”初一說：“我要多拿些，一會兒回去了，跟毛蛋他們一起猜，看誰猜得最多。”
整個平康坊最冷清的就是清風酒家門口。
這兒只是象征性地擺出了兩盞花燈，陳娘子不在，連玩樂的心情都沒了。
眾人聚在廳裏，本來是要喝酒吹牛做游戲。
但陳素不在，猶如一盤散沙，孩子們都耷拉著腦袋。
虎頭說：“漂亮姑姑不在了，我覺得菜都不好吃了呢。”
他立刻遭到了眾人的彈指神功，額前腫起一大片。
“什麽叫不在了？”陳大郎猛拍他的頭，吼道：“死了才說不在了！你這烏鴉嘴。”
於三刀恨鐵不成鋼道：“我怎麽收了你這麽個蠢徒弟。”
虎頭扁著嘴：“就知道欺負我……漂亮姑姑不在，沒人護著我……”
夜狼坐在窗邊，掏出了懷裏的橫吹，吹了個哀傷的曲子。
於三刀灌了一碗酒，罵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吹點歡快的！”
毛蛋也說：“陳娘娘最喜歡熱鬧了，若是她在這兒，聽到你這曲子，定然會罵你。”
“我情願挨罵。”夜狼說：“好過見不到她。”
有人提議道：“今夜沒宵禁，咱們去將軍府看陳娘娘，如何？”
“對對對，那大將軍必定要進宮參加宮宴，在大明宮前賞煙花。”
“嗯，咱們偷偷溜進去，我去那兒附近送過餐，很熟悉呢。”
“不許去！”陳大郎吼道：“別去給她添麻煩啦，都坐下，不想吃飯的就回去睡覺。”
“我想漂亮姑姑……”虎頭耷拉著臉：“她不嫁人多好啊。”
“我不嫁人，成了老姑娘了，你要給我養老送終哦？”
陳素的聲音飄進廳中。
夜狼急得從窗戶跳出來，幾步沖到陳素面前，說：“陳娘娘，您回來了！”
毛蛋身手沒那麽好，從廳中沖出來，只穿著單薄的衣服。
陳素皺眉盯著他：“快回去！屋裏暖和。”
“陳娘娘，你不在家，於師傅的手藝可差啦。”毛蛋說：“今夜他做的菜，你快來嘗嘗！真難吃呢。”
孩子們蜂擁而出。
虎頭最小，擠不進去，急得直跺腳。
陳素被擁護著進了屋，金芝淚眼婆娑：“怎麽穿成這樣？那林三郎不是個東西，給你穿仆婦的衣服！賤男人！”
“我不穿成這樣，怎麽溜出來呀。”陳素說：“平日裏我穿得可好啦。”
初一只顧著跟張喜奴鬥智鬥勇，連飯也沒好好吃，剛剛在市集，光顧著看花燈，看好玩的表演。
現在回到了家，聞到了飯香，肚子餓急了。
他沖到陳大郎身邊，拿著筷子夾起一大口米飯，塞到嘴巴裏。
陳大郎紅了眼，悲傷道：“可憐的娃，跟著親爹連飯也吃不上。”
陳素拿起酒碗，雙手舉高，大喊一聲：“多好的日子，都不許哭，誰流眼淚，就罰三個月的工錢，笑得最開心的，重重有賞，趕緊把飯吃了，陳娘娘教你們做元宵，咱們來年甜甜蜜蜜一整年。”
隨著她的笑聲，悲傷和憂愁一掃而空。
“夜狼，毛蛋，奏樂！”陳素響指一打。
夜狼拿出橫吹，毛蛋搬出了古琴置於膝上，虎頭掏出了小嗩吶，其他孩子們忙著敲鑼打鼓。
歡快的音樂奏響，眾人嘹亮的歌聲一直往上飄，沖破了屋頂，飄到了圓圓的明月裏。
陳素挽起袖子，帶著眾人一起做元宵。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一直傳到心尖。
到了後半夜，清風酒家在門口直起了大鍋，香甜可口的元宵現煮現賣。
清風元宵十個銅板起售。
在平康坊又掀起了一股搶購熱潮，快天亮的時候，還有人跑來買元宵吃。
吃了清風酒家的元宵，生活便能團圓美滿。
十個銅板，就能吃到天下第一廚娘做的元宵，這節就算是完滿了。
陳素站在樓上，看著下面的搶購熱潮，聽著眾人都誇好吃，滿意地笑了起來。
方昱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笑容洋溢的側臉，問：“娘子，無論在什麽困境下，你都能如此開朗樂觀，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必為難自己。”她說：“做人嘛，最重要是開心啦。”
“可我沒了你，一天也開心不起來。”方昱攬著她的肩，“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明確回答我，現在想明白了嗎？”
陳素說：“若是要我選，我才不想做什麽皇後，我只想做陳老板，可……眼下的情況看來，你成不了方帳房了。”
“素素，往後我不必再問，兩次都是一樣的回答，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方昱說。
429夫人產下貴子
清晨，陳素帶著孩子，悄悄溜回了將軍府。
小婢女正在屋前急得團團轉，手裏的布巾幾乎要被她扯碎了。
看到陳素回來，她松了一口氣，匆忙奔過來，抓著陳素的胳膊，大聲說：“陳娘子，你可不能害我啊，你跑到哪兒去了？”
初一沖過來，大聲呵斥：“大膽奴婢，我阿娘得了病，你竟然當作沒看到，不去找人醫治她，讓她自己跑出去，昏倒在小花園裏頭，要不是我恰好看到，我阿娘就凍死了。”
他乖巧地扶著陳素的手，推開了那婢女，還狠狠地瞪著婢女說：“你等著吧，我阿爹回來，我就跟他說，叫你不得好死。”
小婢女慌了神，匍匐在地上，抓住初一的腳踝，說：“小郎君，饒了我吧，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去找郎中了，只不過，昨夜那樣的光景，郎中都不肯出診，夫人產子，太醫院的人也不肯過來，我……”
“算了，”陳素虛弱地嘆了一聲：“現在不疼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吧。”
小婢女忙不疊地點頭，說：“還是陳娘子大度。”
她盯著初一，死命地哀求：“小郎君，你可千萬別跟將軍說啊，將軍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說殺人就殺人，再說了，夫人產子不順，如今昏迷不醒，將軍一會兒回府，定然是焦頭爛額，可不敢去觸黴頭。”
初一說：“那好吧，看在你這個奴婢還算是懂事，我要留在我娘親這兒照顧娘親，你別告訴別人。”
小婢女想，現在主院那邊亂成了一鍋粥，誰有功夫管他啊，就點頭答應了。
陳素和初一進了屋，把門關起來，兩人笑著擊掌。
“娘親，剛剛我說的可好？”初一邀功道。
“好。”陳素摸著他的額頭說：“咱們出去過的事，千萬別跟人說。”
“娘親，我不想呆在這兒了，”初一坐下之後，喝了些溫水，昨夜的高興統統消失，額前蒙了一朵愁雲，“我想趕緊離開這兒。”
“為什麽呢？”
陳素坐到他身後，重新給他綁發髻，瘋玩了一眼，又靠在阿呆的懷裏睡了半宿，發髻也亂了。
“您沒聽剛剛那婢女說麽？”初一說：“張夫人不好了……阿爹回來，定然要罰我。”
“她不好了，為什麽要罰你？”陳素問。
“是我害她不好的，”初一這才老實交代：“原本她是沒事的，我跟她一起吃飯的時候，故意拿話來氣她，她說我是小野種，我說她肚子裏的才是野種呢，生出來定然是個沒手沒腳的醜怪物！”
怕陳素生氣，初一停下來，回頭打量母親的臉色。
“然後呢？”陳素溫柔地問。
“然後她就急壞了，要打我。”初一說：“我跑得多快啊，她根本追不上，自己撞到了桌角，就摔倒了唄，流了好多血，花鈴姐姐一個勁地喊，說要生了……”
說到這兒，初一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低下頭：“娘親，我是不是做錯了事情？花鈴把這些告訴阿爹，我要挨打的吧？”
“你說她肚子裏是野種，是怪物，所以她氣急了？”陳素問。
“對啊，我從來沒看她生那麽大的氣，臉都變了，像是被誰擰了一把，鼻子嘴巴都歪了。”初一說。
陳素想起昨夜躲在墻根時，聽到的那段對話。
“娘親……”初一抱緊了她：“我不敢回去了，我會被阿爹打死的。”
“沒關系，”陳素說：“你知道自己錯了便是了，往後不要隨口就罵人，想清楚再說話，禍從口出啊……”
“您不怪我嗎？”初一問。
“你說的也沒錯，”陳素說：“這幾天你就在我屋裏，娘親護著你！”
我看誰敢來找麻煩。
初一興奮道：“阿爹回來找不到我呢？不會生氣嗎？”
陳素說：“咱們回來的時候，你沒聽到阿呆說麽？他馬上要陪皇上去城郊的皇家圍場狩獵呢，你阿爹也要去，明日就是十七，他現在還沒回來，一會兒回來了，肯定是在主院照顧你張姨娘，沒工夫來這兒，估計也沒工夫找你。”
陳素說得不錯，吳三郎剛剛出宮，就看到等在宮門處的管家和仆婦。
他一看這二人的臉色，就知道肯定是府裏出事了。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昨夜子時三刻，夫人產下貴子！”管家先道喜。
可他的臉上，全是愁容。
一旁的仆婦趕緊說：“可夫人並非正常生產，過程艱辛痛苦且不說了，產後血崩，如今危在旦夕，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了，還請將軍秉明皇上，請宮裏的尚藥局派禦醫前往救治。”
吳三郎奪下快馬，飛奔回府。
府裏一點喜慶氣氛都沒有，沖進主院，就聞到了濃濃的腥氣。
婢女和仆婦不停地往外端銅盤，裏面全是紅色的液體。
吳三郎就要闖進去，在屏風處被產婆攔住了：“將軍，不能進啊，裏頭汙穢，進去就犯了血煞啊，不吉利。”
吳三郎扔了馬鞭，在外室坐下，無心飲茶，幾個太醫院的人拱手對他施禮，說無藥可醫了。
尚藥局的人到了，來不及擦汗，就被帶到了裏屋。
花鈴哭哭啼啼地走出來，抱著剛剛出生的男嬰，跪倒在吳三郎面前，張口就是：“將軍……將軍……您可要為夫人做主啊……”
吳三郎接過嬰兒，看著他皺巴巴的臉，雖然還看不出什麽，但臉型明顯是瘦長型的，那尖尖的下巴，紮著他的心。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想想初一的那張小圓臉。
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不喜歡這個兒子，他迅速將孩子遞給一旁的乳娘。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對花鈴說：“你莫要哭哭啼啼，人又沒死，尚藥局來人了，定能救回來，要哭喪上別處去。”
“夫人她……”花鈴收起了眼淚，穩住聲音，連貫道：“夫人是被人給害了，若是夫人死了，初一小郎君就是殺人兇手！小郎君天性善良，定然不會存心害人的，一定是陳七七那惡婦在背後教的！”
“你的主子生孩子大出血，昏迷不醒，”吳三郎喝了一口熱茶，心煩氣亂，低聲吼道：“跟初一有何關系？”
花鈴把昨夜吃飯的事說了一遍，當然了，歪曲了部分事實，誇張了某些語句。
吳三郎一掌打在桌案上，小桌板登時出現裂痕。
“他現在何處？”吳三郎問。
花鈴低下頭：“花鈴一直守著夫人，其餘一概不知，只知道小郎君跑出去了。”
“來人！”吳三郎吼了一嗓子。
所有的仆婦都湧進來，跪倒在地。
外面的院子裏也跪了一大片。
“是哪幾個人負責看著初一？”他問。
有幾個人站起來了。
吳三郎冷冷地掃過這些人的臉，問：“人呢？”
這些人統一搖頭。
如今夫人生了貴子，將軍該是高興的，夫人產後血崩，將軍該是著急的，該守在這兒。
怎麽倒急著找初一小郎君？
昨夜，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夫人生產上，根本沒人註意到初一的去向。
吳三郎發了好大一通火。
張喜奴在屋裏，他充耳不聞，新生嬰兒的啼哭聲他也絲毫沒有關心的意思。
唯獨初一不見了這件事，讓他難受之極。
“將軍，您去哪兒啊？”花鈴拖住他的官服下擺，哭著說：“這兒還需要您啊……”
吳三郎踢開她，大步往偏院去。
他心想：初一不在這兒，十有八九是去找娘了。
我要去告訴陳七七，喜奴給我生了個男娃，我看她如何！
430不知嫉妒為何物
吳三郎將屋門踢開，嚇了陳素一跳。
她累壞了，昨夜瘋玩了半宿，還做了半宿的元宵。終於安靜下來，抱著初一蜷縮在軟塌上迷瞪。
這破天荒的一聲巨響，讓她從床榻跳起來。
吳三郎來到床前，臉上是松了一口氣的神情。
他真怕來到這兒見不到她們母子倆。
原來在睡覺。
初一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縮在陳素身後。
“你也知道自己錯了嗎？”吳三郎吼道：“躲什麽，你出來！”
陳素還以為是在做夢，終於看清楚吳三郎身上的官服，這家夥，從宮裏出來就跑到這兒來了？你老婆生孩子，鬼門關還沒闖過，你跑到這兒來吼什麽！
“你昨夜幹了什麽？”吳三郎問。
陳素說：“沒幹什麽啊，我就……睡覺了。”
“真的？”吳三郎問。
他大喊一聲：“小荷！”
婢女沖進了，哆哆嗦嗦跪倒在地上。
“昨夜她們一直在屋裏睡覺嗎？”吳三郎問。
“是啊。”婢女牙齒打架，用極低的聲音，說：“我一直陪著娘子和小郎君，一夜都在屋裏。”
陳素抓緊了初一的手，警惕吳三郎：“你要幹什麽？”
“你去給我做朝食。”吳三郎說：“我要在你這兒吃朝食！”
他盯著初一說：“你到阿爹身邊來。”
初一有些害怕，但看吳三郎神態還好，不像是要打人，就走過去了。
“你有小弟弟了。”吳三郎抱起初一，捏著初一的臉頰，說：“你如今是兄長了，要有兄長的模樣。”
陳素站在門檻處，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這人心裏變態吧，你有兒子不在主院那兒哈哈笑，跑到這兒來炫耀個屁哦。
“你看什麽？”吳三郎說：“去做朝食！我要吃你做的煎餅，還有甜豆漿，再來幾個小菜。”
陳素趕緊開溜，腳步匆匆跑到廚房。
你老婆產後血崩，你跑到這兒來點菜。
雖然心裏不痛快，但還是趕緊給他做，趕緊端來，生怕他刁難兒子。
本以為他要訓斥初一的，誰知，他在院子裏看初一打拳，還一本正經地指點。
“好好學，往後，由你來教你弟弟！”吳三郎用很大的力氣拍向初一的肩膀，差點把孩子拍到地上。
初一紮著馬步，一拳一拳很認真。
但他玩了一夜，太疲憊了，額前全是虛汗。
陳素說：“快來吃飯吧，吃完了再練。”
吳三郎坐到食案邊。
看著全是自己喜歡的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素拉著初一坐下，給他挽起衣袖，輕聲說：“初一快吃。”
“喜奴給我生了個兒子，你可知道？”吳三郎清咳一聲說。
“知道啊。”陳素說：“恭喜恭喜。”
“真心恭喜麽？”吳三郎問。
“自然是真心的。”陳素說：“恭喜還能有假？”
“我聽說，你指使初一去罵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野種？”吳三郎問。
陳素趕緊放下碗，雙手連連擺動：“你聽誰說的？沒有這回事！”
初一害怕母親遭殃，朗聲說：“不關娘親的事，是我……”
陳素說：“她給你生了兒子是好事啊，我巴不得呢，我怎麽會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野種？”
“你巴不得？”吳三郎隱約的欣喜消失了，“你巴不得？你巴不得她給我生兒子？”
陳素說：“她給你生了孩子，你就算是有嫡子了，那初一就不必寄養在她的名下了，就可以回我這兒了。恭喜你啊，你有嫡子啦。哈哈……”
陳素對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
吳三郎扔了筷子，站起來，踢翻了食案。
碗盤碎了一地。
初一抱住陳素的手。
“你瘋了？”陳素說：“你幹什麽？你嚇到孩子了，他還在這兒，你能不能正常些？”
瘋狗似的，要咬人就咬人，毫無征兆。
“道歉！”吳三郎說：“我給你十個彈指的時間，你自己想清楚，剛剛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你若是立刻改過來，那我便不跟你計較。”
陳素絞盡腦汁，還是沒想明白，自己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這瘋子！
恭喜你不對麽？
“五，四，三……”吳三郎手裏打著響指，一直在數數，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像是加了冰塊的熱茶，瞬間從熱氣變成了寒氣。
“來人，把初一小郎君帶走。”吳三郎說。
陳素趕緊對他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我認錯，是我讓初一罵她的，都是我的不對，跟孩子沒關系，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這樣做。”
“很好。”吳三郎又露出了喜色，他低下頭，擡起陳素的下巴，“你承認了！”
陳素想要看他到底想幹什麽，但就是看不明白。
“我承認了，放過孩子吧，他才幾歲啊，什麽都不知道。”陳素說。
“你要認錯，便要有認錯的樣子，你說清楚，張喜奴肚子裏，怎麽就是野種了呢？”吳三郎饒有興趣地問。
他不過是想聽到陳素說，我就是討厭她，就是不想承認她生了你的孩子，諸如此類的話罷了。
陳素卻一本正經道：“因為她生出的孩子，有可能不是你的，就算是我指使孩子那麽說了，也不過是在闡述一個極有可能已經發生的事實，你不知道……”
不過，她大喘氣過後，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竟然咽了回去。
要是跟吳三郎提了孤刀的事，那初一就永遠脫不了身了。
他養別人的孩子，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算了，你就當我在狡辯，”陳素說：“我就隨口說說，下次不敢了。”
“你說什麽？你罵她肚裏的孩子是野種，只是隨口說說？”吳三郎靜靜地凝視她的眼眸。
嫉妒，沒有。
憤怒，沒有。
恨意，全無。
她倒像是一個煩人的老翁，在憂愁地叮囑著：兒啊，你要小心那個狐貍精偷人了呀。
吳三郎整理了身上的官服，隨手將初一抓起，留下一句充滿怒氣的話：“陳七七，你還是不開竅，你好好反省吧！想不明白，你這輩子就關在這屋裏，別想見你兒子。”
陳素看著突然合上的屋門，臉上全是問號。
她看著被踢翻的食案，想了想，不行，初一被誤會了，這樣被帶走，會不會被痛打一頓，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悄悄跟了過去。
小婢女拉住她，低聲說：“娘子，您消停吧……”
“小荷啊，你剛剛替我撒謊了，你說，要是將軍知道你撒了謊，一定會拔了你的舌頭！再將你趕出去！”陳素抓著小婢女的手，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你得幫我。”
“可您要幹什麽啊？”婢女問。
“我只是去看看，若是他不打孩子，我就悄悄回屋了。”陳素說。
婢女害怕被拔舌頭，捂著嘴，只能乖乖跟著陳素。
吳三郎拖著初一走著，管家迎上來，管家身後還跟著一個俊朗少年郎。
陳素趕緊隱蔽，不過，因為那少年郎長得好看，陳素就多看了兩眼。
婢女在身後說：“娘子，那是魏九郎啊，我以前在魏家幹過粗使婢，見過他，他可是風流兒郎榜上有名的人物啊。”
“魏？”陳素說：“就是中書令家兒子咯？那個千牛衛中郎將？”
京城這些大家族的少年郎們，凡是才貌出眾者，都會被選到宮中做千牛衛，負責皇帝的貼身保衛工作，千牛衛是個鍍金的工種，若是被皇上看上了，就平步青雲了。
這位這就是魏玉瑤的一母同胞的哥哥。
怪不得長得那麽好看。
仔細看眉眼，跟魏玉瑤長得真像。
馬上要去皇家圍場狩獵，這時候，他不在皇帝身邊，跑到吳三郎府上做什麽？
有貓膩。
“娘子，回吧……”小婢女勸道：“看魏小郎君的樣子，是要與咱們將軍談公事了，將軍不會為難初一小郎君了，咱走吧。”
“不行，”陳素說：“你怎麽知道說完了話，他會不會打初一一頓，要去看看。”
此時，陳素更想知道，魏九郎來這兒，究竟要幹什麽。
431讓七七來伺候月子
將軍府書齋。
相對於府裏的其他地方，書齋顯得很冷清。
因將軍是個半文盲，不重視書齋，也沒人打理這兒，書齋後側雜草叢生。
陳素窩在雜草裏，小婢女也緊隨其後。
屋裏的人說話很小心，聲音不大。
陳素只隱約聽到幾句：
“皇上的意思是……要將太子在圍場……”
“不如連南平郡王也……”
“吳將軍，您可別自作主張！白虎和陷阱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明日，你按計劃行事，不得有失。”
“九郎放心。”
……
沒聲了。
陳素不敢輕舉妄動，屋裏兩位都是高手， 她不敢靠得太近，可只是聽到這樣的幾句，也能猜測出一些端倪。
皇上，要對太子下手了麽？
畢竟肖羽被控制了，太子指使肖羽幹的好事，皇上一定知道了。
若是公然廢太子，滿朝文武定會反對，也容易動搖社稷根本。
但……如果太子在圍場不幸遇難，被白虎咬死一類的，那就好多了。
陳素在草堆裏靜靜地坐著，直到書齋裏傳出了初一的讀書聲。
吳三郎在一旁聽著兒子讀書，時不時問一兩句。
“娘子，走吧……”婢女貼在陳素耳邊說：“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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