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文試。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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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就打一場吧。
贏了，你們就都給我閉嘴。
省得被你們拿來做擋箭牌。
天竺人腸子直，搞不清他們的套路，但經過陳素提醒，知道這些人狡猾死了，都在拖拉，趕緊拍板：“對對對，你們若是不服這位廚娘，就先跟她比試一下！”
戴大廚信心滿滿，臉揚起來：“可以！誰怕你啊，不過戴某有個條件。”
“說吧。”陳素說。
“我不與你比天竺菜。”戴大廚說。
美得你咧，還想跟我比天竺菜，讓你偷學了去麽。
陳素點頭說：“好，隨戴師傅的意，您想比什麽？”
“我才是隨你的意！”戴大廚牛氣哄哄地說：“若是論中原菜，就沒有我戴興田不會做的！”
“時辰不早了，”陳素說：“那就比最簡單的，咱們做牢丸，可好？”
牢丸就是餃子嘛。
人見人愛的餃子。
畢竟好玩不過那什麽，好吃不過餃子嘛！
牢丸啊，蒸餅啦，湯餅啦，這些都是基本功。
所有的大廚都摩拳擦掌，說：“好啊，比就比，連牢丸都比不過廚娘的話，我們還不如死了算了。”
陳素循聲望去，對說這話的小師傅一笑。
你一會兒臉疼可不許哭哦，你們集體上天臺，不要太擁擠哦。
“你們快去做，”天竺使臣催促道：“由我們來做評判，最為公正。”
做天竺菜嘛，大家就傷腦筋了，做牢丸還不簡單！
天竺使臣看大家都鬥志昂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廚院裏設施簡陋，不比陳素自己的廚房，器皿和鍋具都不齊全，覆雜的菜色做不出來。
陳素站在竈臺邊，想著：現在正好是吃朝食的時候，水餃吧。
而且，天竺人嘛，應該是偏南方口味。
皮薄餡多的南方煮水餃，再配上陳素用古法釀制的老陳醋……
陳素開始揉面了。
十多個名廚，一字排開揉面，這場景也是極為壯觀的。
為了顯示自己手藝好，許多人把面揉出了花樣來。
兩個天竺使臣看得目瞪口呆。
到了剁餡的環節，好幾位大廚耍著刀工，把這兩個天竺來使唬得一楞一楞的。
陳素看著身旁幾位大廚精湛的手藝，看著他們揉面搟面時把面團甩起來的模樣，心中一驚：媽呀，印度飛餅不會就是從這時候學回去的吧……
鍋裏的水咕嚕嚕滾著，熱騰騰的蒸汽熏著人臉。
白胖的可愛的小餃子們，爭先恐後地跳入熱鍋之中，蛻變成迷人的小妖精。
餃子，堪稱為美食界的一朵白蓮花，表面冰清玉潔，聞著也沒什麽特別的香氣，你只以為她是清純玉女，誰知，咬下第一口，那餡料裏的油脂濺出來，鮮美的餡料突破了清純無害的面皮，糾纏著味蕾，侵蝕著心扉，叫人欲罷不能，甘願為她付出一切。
在感覺油膩之時，再配上酸甜可口的蒜蓉醋汁，又是另一番直沖雲霄的美味。
356就是要這樣寵她
十多碗不同口味，不同風格的餃子擺在眼前，天竺人雙目迸發光芒。
最終，經過多名天竺評審的商議，淘汰了大部分，只留下兩碗。
天竺使臣指著陳素的那碗，宣布道：“我覺著最好吃是這個。”
另一位天竺來使指著戴大廚的那碗，說：“我覺得是這個！”
那麽就是說，這位小廚娘和京城第一大廚，不分伯仲！
驚嘆之聲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懷疑：“天竺人懂不懂啊？”
“對啊，天竺人吃得出來好壞麽？”
兩個天竺人生氣了，要把這些鬧事的大廚趕走。
不止是落敗的名廚不服，連戴大廚也不服。
他說：“不可能的！她怎麽能做得跟我一樣好。”
陳素攤開手，大方道：“您可以試試……”
戴大廚趕緊拿起筷子，吃了一顆水餃，臉上那不屑的神情，一點點消失。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覺，趕緊再吃一個，這一次，他沾了醋，還喝了湯。
服了。
戴大廚額前，寫上了服字。
可他卻不動聲色，什麽也沒說，只哼了一聲。
陳素笑著看他：“戴師傅，現在您不會再瞧不起我了吧？”
“小菜而已。”戴大廚說：“沒什麽值得驕傲，你們這些小廚娘，也只能做些小菜。”
陳素懶得跟他計較，老哥，你嘴硬吧，一會兒天竺菜才見功夫，讓你見識見識，我米其林三星級大廚的印度菜水平。
天竺使臣說：“你們跟我來吧，去見我們的王子。”
戴大廚開始緊張起來，走在廊下，他又想到一件事。
該不會，剛剛那些人，都是故意輸的吧？輸了就不用做天竺菜了。
哎呀，失策失策！
“怎麽，戴師傅，您還有什麽問題？”天竺使臣問。
“我要回去嘗一嘗剛才所做的牢丸。”戴大廚說。
要把所有人的都吃一遍，看看這些孫子們是不是故意的。
天竺使臣本來不願意，不過陳素也說：“我也想嘗嘗其他大師的手藝。”
吃過了之後，戴大廚徹底蔫了。
他走在陳素身邊，時不時打量她。
這樣年輕，竟然能有這樣的手藝？
她是實打實地贏了所有的人，特別是她的醋。
這醋的味道，在別處從來沒吃過。
戴大廚很想問問，那醋是從何而來。
可剛剛才鄙視了她，如何拉得下臉啊。
到了王子居住的寢室。
陳素和戴大廚站在外面等候召見。
戴大廚問：“你會做天竺菜？”
“會啊。”陳素笑著說：“您呢？”
戴大廚不會，哼了兩聲，說：“你就吹吧。”
終於，陳素見到了瘦弱的天竺王子，眼前這個高鼻深目的王子，也不過才三十出頭，看上去病懨懨的。
他躺在軟榻上，招了招手。
陳素和戴大廚走過去。
王子交給他們一袋香料，還有一袋米和豆子。
他說了一堆話，陳素一句也沒聽懂。
旁邊的使臣翻譯道：“我們王子說，讓你們用這些來做飯，王子想念家鄉的味道，你們誰能做出來？”
陳素打開一看，嗬，這香料都還是原件啊，沒加工過，茴香和胡椒還是一粒粒的。
戴大廚也懵了。
“王子說，你們都是優勝者，一定是這國家最頂尖的廚師了，明日這個時候，你們把菜品呈上來，退下吧。”
戴大廚不敢說不會做，收下一袋子天竺香料，一臉茫然地走到外面。
“你們不能出四方館，今夜就住在這兒，要是需要什麽食材，跟我說就是了，我會替你們準備的。”天竺人對他們說。
估計是怕他們在這些香料裏下毒。
陳素說：“我的孩子還在外面等我……”
“你的孩子和家仆，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去吧。”天竺來使揮揮手，作驅趕狀。
京師城門處。
方昱策馬狂奔，將要出城之時，發現了等在城門邊的家奴。
“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跟阿翁一起送人出城嗎？”方昱問。
“我奉命在這兒等著您呢，齊公公與陳娘子去了四方館。”
“去四方館？”方昱想不明白，著急地問：“去四方館幹什麽？”
“陳娘子她，哎！她說要去給天竺王子做飯。”家奴滿臉為難。
方昱恍然大悟，愁容散盡，爽朗地笑了幾聲。
“這個小賊婆，果然不會乖乖聽我的話。”他說。
家奴跑過來，牽著他的馬，問：“郡王，咱們現在要去四方館嗎？”
方昱想了想，說：“不去。”
“可……”家奴說：“齊公公勸不住娘子，讓您去勸勸啊。”
“勸她幹什麽？”方昱問。
他坐在馬上，迎著正午的陽光，瞇起眼睛，無比愜意。
“若是娘子得罪了天竺王子，如何是好啊？”家奴擔憂道：“我剛才在這茶棚裏，聽了許多話，六道閣把京裏所有的大廚都抓去四方館了，若是不能讓王子滿意，要全殺了呢。”
家奴看郡王不以為然，心想：原來郡王也不怎麽在意那小廚娘的，畢竟去四方館要人，也很麻煩的嘛。
“等到那個時候再說。”方昱悠閑自得道：“誰敢動她，我就廢了誰。”
“郡王，何必多此一舉啊，把娘子勸回來就是了。”家奴說。
“她想做的事，她便去做，惹出了麻煩，我再來處理，”方昱說：“我就喜歡看到她高高興興的，我喜歡看到她站在最高處，靠著她的本事，發著屬於她的光。”
那樣的她，才是世上最美的她。
我就知道，她是不服氣的，她不會乖乖離開，她從來就不是躲起來的那一個。
虧得她想得出來，給天竺王子做飯。
“郡王，您寵她也不能那麽寵啊……”家奴說道：“那又不是咱的菜，那可是天竺菜！誰吃過天竺菜？娘子怎麽可能做得出來嘛。”
方昱用馬鞭打了家奴的背，冷聲說：“我就是要這樣寵她，關你何事，閉嘴！”
我就是要讓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讓她無法無天地活著。
現在是，以後更是。
不過方昱也多了一份擔憂，是啊，那小賊婆天不怕地不怕，倒是什麽龍潭虎穴都敢去闖啊。
天竺菜，她會做嗎？
“咱們真的不去四方館？”家奴問。
“回府！”方昱說：“回去靜候佳音。”
家奴喃喃道：“您怎麽知道一定是佳音，沒準是噩耗呢。”
“你胡說什麽，”方昱又賞了他一鞭子：“定是捷報！大捷！”
是是是，大捷，你喜歡她，你當然看她什麽都好啦。
她餵你吃泥巴，你也能吃出蜜糖味。
……
四方館。
“娘親，你在磨什麽呢？”初一蹲在陳素身邊，看她努力地把那袋香料磨成粉末。
初一捏著鼻子，嫌棄道：“咦……娘親，這個好臭啊，而且怎麽跟泥巴一個顏色？”
“還沒加姜黃，加了姜黃就是黃的了！”陳素專心磨著香料：“這不是臭，只是有點點刺鼻，不過做出來還是挺好吃的。”
“娘子啊，這玩意兒，能好吃麽？”齊瑞蹲在初一旁邊，也捏著鼻子，“做飯放那麽多香料，還能吃得出飯菜味？吃什麽都是這個味道了吧，能好吃到哪兒去啊。”
陳素笑著說：“齊老翁，您老可真是見多識廣，您可真厲害啊！您說的也沒錯，天竺菜都差不多一個味。”
陳素心想：天竺菜，不就是各種咖喱麽？給你做出來就是了！
小王子，碰上我，算是你有福氣啦。
357娘子做什麽都好吃
為了明天給王子的咖喱飯萬無一失，陳素決定，今天晚上，吃咖喱飯！
不過跟王子吃的素食咖喱不同，為了照顧初一和齊瑞，陳素做了雞肉咖喱飯。
為了讓初一不排斥，她在擺盤上也下足了功夫，十分講究。
但好看的擺盤，還是不能讓初一產生食欲，他看著盤子裏這一堆糊糊，皺起了眉頭：“娘親，這能吃嗎？”
小屋裏燭光昏黃，齊瑞老了，看不太清了，舉起燭臺，照著眼前的咖喱飯。
“娘子啊，這樣不行啊，明日你若是把這呈給王子，你就等著被問罪吧！”齊瑞嘆道。
“你們都沒吃呢，別那麽早下定論嘛，”陳素說：“先試試啊。”
她還做了清爽的蛋花湯來配這個咖喱飯。
初一拿著筷子，只吃白飯喝湯，對那一堆顏色奇怪的糊糊，根本沒有興趣。
陳素說：“初一，不能挑食。”
她隨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齊瑞。
“齊老翁，你趕緊試試啊。”她說。
齊瑞嘆了一聲，就當是為主獻身了，他將米飯撥開一些，混合了一些糊糊，再憋著氣，遞到了嘴裏。
陳素笑瞇瞇地看著他。
她靜靜地等著齊瑞的反應。
剛剛她也吃了，因為王子給的香料都很高級，這個咖喱飯的味道，十分正宗。
齊瑞本以為會吃到一嘴的怪味，但沒想到，混合著糊糊的米飯入口，一股妖異的香氣，直沖鼻腔，味覺系統瞬間就被征服了。
“嗯？”他有些驚訝，“竟然，還挺好吃？”
陳素說：“您吃太小口啦，大口一些。”
齊瑞趕緊吃了第二口，這一次，滿滿的咖喱醬汁混合著蒸好的米飯粒，香濃的氣味，讓人欲罷不能。
醬汁裏包裹著豐富的食材，各種食材的味道，咀嚼之時才逐漸散發出來，層次也極其豐富。
“好吃啊！”齊瑞說：“娘子，這天竺的糊糊飯，簡直是絕了！”
初一聽到好吃，這才勇敢地嘗試。
這一堆顏色不明的糊糊，吃在嘴裏，竟然是另一番美味。
“好吃！”初一也說：“還有點甜甜的味道……好吃！”
陳素說：“甜甜的是蜂蜜，為了讓你多吃些，娘親費了很多心思呢，你要多吃些。”
初一把嘴裏的米飯吞下去，點頭說：“我會把這個吃完的。”
吃了香濃的咖喱飯，再配上清淡的蛋花湯，再喝上舒爽的冰鎮果汁，一盤紅得發亮的櫻桃最後端上來，這在暖春的夜裏，吃了一頓美美的飽飯。
齊瑞吃著櫻桃，品著果汁說：“娘子，味道是不錯，但這樣子……實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特別是那堆糊糊……像極了……不是老奴多嘴啊，王子看到這飯，不會吃的。”
“像黃湯。”初一童言無忌，笑著說：“娘親，真像黃湯。”
陳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吃著好吃的呢，不能說黃湯。”
黃湯就是糞水的雅稱啦。
齊瑞說：“若是把這菜呈給王子，還要費心裝飾，幹脆換別的菜吧。”
“齊老翁，你不知道的，王子就是要吃這個。”陳素說：“今日為了你們倆，我這算是努力裝盤了，明日我才不裝盆，我弄成一盤糊糊就送上去，讓他感受最純粹的家鄉味道。”
“……”齊瑞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他努力地睜大眼睛。
而陳素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道：“時候不早了，齊老翁還是趕緊去睡吧。”
她帶著初一進了裏屋，和衣躺在床榻上。
昨夜在南平王府，胡思亂想一夜沒睡著，現在心裏有了底，有了奮鬥的目標，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齊瑞哪敢去睡，坐在廊下，後背靠著窗下，靜靜地守著她。
郡王吩咐我一步不離地守著你，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這條老命可就……
看著天上的星星，齊瑞終於有些明白了，為什麽郡王對這個娘子如此癡迷。
陳素睡著之後，屋檐上多了個黑影，齊瑞驚呼道：“誰？”
他剛要喊來人有刺客，就看到了方昱那張俊臉。
“是您啊……”齊瑞趕緊行禮，“您怎麽飛檐走壁來了？”
“她呢？”方昱輕聲問。
“睡了。”齊瑞說：“郡王啊，您還是趕緊把她打暈了帶回府吧。”
否則明日要闖大禍了。
“為何啊？”方昱疑惑道。
“娘子今日做了新菜，明日要進獻給天竺王子了。”齊瑞神色古怪道。
“不好吃？”方昱問。
“不是不好吃，”齊瑞說：“好吃，細數老奴這前半生，也沒吃過那麽好吃的糊糊，只不過……”
“趕緊說呀。”
“那糊糊形似黃湯，實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
“我去試試。”方昱說。
齊瑞拉住他，低聲道：“都吃完啦。”
“定然有我的一份，阿翁敢跟我賭麽？”方昱自信地笑。
他走進廚房，將小鍋掀開，那裏面果然有一份完整的咖喱飯。
隔水蒸著呢，摸著還是溫熱的。
方昱笑道：“阿翁，瞧，你輸了，小王神機妙算呢。”
齊瑞心中疑惑：“娘子知道你要來？”
“給我留飯是她的習慣。”方昱驕傲道：“羨慕吧阿翁，你活了大半輩子，就沒人給你留飯。”
齊瑞被戳了心窩，憤恨地說：“您就多吃些。”
方昱把咖喱飯端到正室，坐下來，看著盤裏的胡狀物體，他也覺得難以下筷。
齊瑞湊在一旁，悄聲道：“瞧吧，呈上去給天竺王子，可不把人氣死啊？”
方昱受不得有人說陳素一點不好，瞪了齊瑞一眼：“阿翁，你方才還說好吃呢，吃飯是用嘴巴，不是用眼睛。”
“天竺王子也沒瞎呀。”齊瑞說。
方昱吃了一大口，細細咀嚼，驚喜不斷。
“真是美味。”他說。
齊瑞看他陶醉的樣子，小聲說：“您若是不來，這飯只怕要留給隔壁的戴大廚咯，那戴大廚的徒弟，在附近晃了好幾圈了。”
方昱說：“一盤子糊糊，偷了也沒用。”
他覺得這是陳素想出來的高招，防止別人偷了秘方。
“明日不是這樣的，”他說著，喝了一口果汁，捏起一個櫻桃，“娘子定有新招。”
“您料錯了，”齊瑞低聲說：“娘子說，明日的，連飯也不成形了，要糊一大盤！”
“那也是好吃的。”方昱驕傲道。
我女人做的，都是好吃的。
齊瑞有些嫌棄地看著方昱。
“您為何偷偷摸摸來這？”齊瑞說：“趕緊走吧，一會兒四方館的守兵發現你，把你當成小賊，我才不保你呢。”
方昱說：“我來吃我的飯，你管得著麽？”
他隔著屏風，看裏面熟睡的人影，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
“真古怪！你們倆！一個比一個古怪。”齊瑞說道。
“好好守著，”方昱板起臉：“出了事，唯你是問。”
“六郎……”齊瑞說：“你明日就進宮，奏明了太後，光明正大地把人接到府裏就行了，天天柔情蜜意誰攔你呢？”
提到這個，方昱臉色沈下來。
“阿翁，這種話，你不要再說了。”他深沈道：“尤其不要在她面前說。”
“六郎，你別怪阿翁多嘴，”齊瑞說：“縱然你再喜歡她，再不計較她是個寡婦，她有個孩子，可你是南平郡王，她是村婦，永遠無法改變，她能入府做個侍妾，已然是太後開恩了。”
“阿翁。”方昱嚴肅道：“我若是要娶她，她便一定是我方昱正妻，我不會委屈她入府做妾，更不會讓她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
“看不出來，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心氣如此之高！”齊瑞說：“做南平王府的侍妾，她還不願意？”
“與她無關，”方昱說：“我從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做妾，這樣的混帳話，我一輩子也不會對她說。她如今過得自由自在，在她的天地裏，綻放著她的光彩，我方昱不過有個南平郡王的頭銜罷了，我憑什麽折掉她的雙翅，把她關在我身邊？就算是她願意，我也不願意！”
方昱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裏。
陳素從床榻上坐起來。
方昱的話，她都聽到了。
小郡王，你放心，我會努力的，努力地站在與你比肩的位置上，縱然門第階級無法跨越，那我也要成為能幫得上你的女人，成為你生命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358皇上要當眾賞你呢
翌日一早，天竺使臣來通報說，王子等著呢，讓二位大廚把飯菜呈上去。
陳素早就準備好了，她捧著木托盤，上面是一個大盤子，蓋著蓋子。
戴大廚也出來了，比起昨日，他憔悴了許多。
與陳素的神清氣爽，神采奕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用比便已經輸了氣勢。
“戴師傅昨夜在廚房裏忙了一夜吧？”陳素說。
住得很近，夜深了，能聽到隔壁廚房的動靜。
戴大廚做不出新菜，辱罵學徒出氣，雞飛狗跳，估計整個四方館都聽到了。
“嘴皮子利索沒有用。”戴大廚說：“像你這般，嘴皮子利索，只能逗官人開心。”
言辭間，他又在鄙視廚娘。
陳素不管他。
一會兒用實力說話就是了。
任你是大羅神仙也不會猜到，這天竺王子，就是想要吃糊糊。
天竺王子看上去也比昨日要精神了，換了一身衣服，包著華麗的頭巾。
他身邊還有一位美嬌娘相伴。
“把菜品放下吧。”天竺使臣說：“你們誰先上？”
戴大廚瞥了一眼陳素：“好男不跟女鬥，你先。”
陳素說：“多謝戴大廚了。”
是你自己不要這個露臉的機會的哦，我的咖喱飯先上，你就沒戲唱了，徹底沒戲唱。
咖喱味重，無論什麽菜品，排在咖喱後面，都只能做老二。
陳素端著托盤走進去，蓋子掀開之後，那王子聞到味道，激動地站起來，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陳素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惹他生氣了，被他罵了一頓呢。
那戴大廚一聽，心想：好了，這小廚娘栽了。
沒想到，旁邊的使臣立刻眉飛色舞地解釋道：“陳娘子，你做的對，這就是我們王子想吃的飯，這就是我們家鄉的飯，你可真厲害啊，王子說還沒吃呢，聞到味道就知道對了！他還說讓我重重地賞賜你，你想要什麽？”
戴大廚聽著這話，剛想再聽清楚些，就看到天竺人走出來，對他說：“你走吧，我們王子說，無論你做的是什麽，都不要吃了，他要的是家鄉的味道，陳娘子已經讓他得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戴大廚滿目血紅，差點哭出聲來。
旁邊的學徒當即留下熱淚。
自從跟了師傅，從來沒遇到這樣的羞辱啊。
連看也沒看，一口都沒吃，就被趕跑了。
京城第一大廚被人掃垃圾似的掃地出門。
“你還楞著做什麽，走啊！”天竺使臣喊道。
“我不能走，”戴大廚朗聲說：“我是京城第一大廚，我是玉滿樓的掌廚，我是京城六大廚之首，我怎麽能輸給一個名不見經的小廚娘？我不服！”
天竺使臣看他如此，又轉回去，嘰裏呱啦說了一堆。
王子點了點頭，沖戴大廚露出一個“真麻煩”的表情。
“你進來吧，”使臣對戴大廚說：“把你的菜也拿進來，王子本來不想吃你的菜了，是陳娘子說你做了一夜，說你多麽多麽辛苦，讓大家都試試你的菜。”
戴大廚端著羹湯進去。
“王子，我做的是素粥，用了您給我的香料，”他恭恭敬敬道：“請您試試。”
他考慮到天竺王子餓了很多天，猛然吃油膩的，腸胃要遭殃，就做了清淡的粥。
可那些香料，每一樣都味道濃厚，他花了許多心思，才把味道調出來。
可他沒想到，陳素做的，竟然是那樣的東西，王子和旁邊那個美人吃得還很開心，還讚不絕口，用手吃啊，手還臟成那樣了……
這可真叫戴大廚想不明白。
王子瞟了一眼他的粥，顯然沒什麽興趣，但也還是嘗了一口，拉下嘴角，用生硬的官話說：
“你的廚藝差，這個沒味道。”
戴大廚驚訝道：“怎麽可能沒味道呢……”
王子對身邊的使臣說了一串長長的話。
戴大廚慌張地看著使臣：“王子說什麽？”
“我們王子說，京城第一大廚？六大廚之首，你不如讓給這位陳娘子吧，”天竺使臣不客氣道：“我們王子說，你的手藝，連陳娘子的一半都比不上啊……”
戴大廚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氣沖沖地離開了四方館。
“師傅，那天竺人都跟野人似的，還拿手吃飯，”他的學徒勸道：“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您瞧那陳娘子做的是什麽？一堆亂七八糟，他們拿手抓著吃，您不覺得……”
“閉嘴，”戴大廚吼道：“你不要命啦？”
他悶悶地行走在春雨裏，想著天竺使臣的話。
“京城第一大廚？六大廚之首，你不如讓給這位陳娘子吧……”
老子京城第一的地位不保啊！
一個小娘子，還翻天了！
“查，”他大聲說：“回去稟告東家，讓咱們的揚州分號、益州分號都去打聽，查清楚這個陳娘子是何來歷！”
陳素捧著天竺王子賞賜的金器，回到了房間。
初一把頭擱在窗上，伸長了脖子等著。
看到陳素露頭，初一立刻說：“齊翁翁，您別愁啦，我娘親回來啦，捧著一大堆金子回來啦。”
齊瑞說：“做什麽夢呢。”
他正準備去通知郡王，做好救人的準備呢。
今早陳素的那鍋糊糊飯，真是驚呆了齊瑞。
初一推開門，跑出去，抱著陳素說：“娘親，齊翁翁說我做夢，是真的吧？您回來了，還得了金子，天竺王子喜歡您的糊糊飯嗎？”
“喜歡。”陳素說：“特別喜歡，還說讓我留在這四方館，給我很高的工錢呢。”
齊瑞探出頭來，一聽，心想：不應該啊……
他趕緊出來，接過陳素手裏的金器，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陳素的糊糊飯，贏得了天竺王子的心。
“那咱們留在這四方館嗎？”初一問。
“當然了，”陳素說：“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先在這兒幹著吧。”
“先？”初一說：“咱們很快就要換別處了？”
三天後的中午，齊瑞出去打聽消息，回來時滿臉喜色。
“娘子啊，你這回立功了！”他美滋滋地說：“天竺王子給咱們聖上寫了奏報，大肆誇獎我國人才濟濟，不愧為天朝啊，對我國一番讚美。今日在朝上，聖上點名表揚了楊侍郎，說他知人善用，訓人有方雲雲，把楊侍郎好一頓誇獎，皇上還說，為了慶賀天竺王子身體康覆，明日設宴群臣，還要你進宮，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賞賜你啊！”
“設宴群臣，在哪兒設宴？”陳素問。
“太極殿！”齊瑞眉飛色舞道：“娘子，你成功啦！若是老奴記得不錯，你是本朝第一個登上太極殿的廚娘！”
太極殿！
這座城市、這個朝代的最高權利象征，我陳素就要上去了！
359太極宮，我來了！
太極宮。
內殿之中，皇上正在閱覽奏疏。
王馥在一旁伺候，尋到了時機，他便說：“陛下，聽說不過是鄉野村婦，將人請到大殿之上，只怕……”
“怕什麽？”皇上說：“我堂堂天朝，竟然找不出一個會做天竺菜的炊人，最終還是一個小村婦做了出來，怕什麽？這難道不值得嘉獎麽？你瞧瞧天竺王子的奏疏，洋洋灑灑，全是溢美之詞。”
王馥知道多說無益。
他將要退去了。
皇上說：“慢著，你立刻讓人去一趟四方館，把她先帶來，讓朕瞧瞧。”
王馥說：“奴領命。”
他帶了幾個小太監，風風火火去了四方館。
去的路上，王馥心想：楊家可真是厲害啊，一個廚娘比一個廚娘厲害，先是攀上了南平郡王，如今都攀上天竺王子了。
悄默聲的幹大事，楊家的人都跟楊慎那老不死的狐貍一樣，叫人防不勝防。
等王馥見到了陳素，才驚呼道：“又是你！”
怎麽又是你啊。
你這個小廚娘，怎麽那麽多事兒，哪都有你！
“王公公有禮。”陳素給他行禮。
王馥瞟了一眼，看到齊瑞，似乎明白了，心中轉了幾個圈，罵道：“南平郡王好奸計！”
齊瑞拱手行禮，說：“王公公此刻不在宮裏侍奉聖人，到這四方館來做什麽？”
王馥咬著牙瞪著陳素：“你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齊瑞問。
“有你什麽事？”王馥說：“我奉天子口諭辦事，你算哪根蔥？敢問我！”
“王馥，你說的可是天子口諭，你可知假傳聖諭是死罪？”齊瑞問。
王馥沒管他，瞥了他一眼。
陳素覺得，王馥似乎有些怕齊瑞。
兩人都是公公，說不定有什麽淵源。
“你走不走？”王馥盯著陳素，“你就穿這個去面見聖人？”
“嗯，我也沒有別的好衣服，”陳素說：“煩請王公公帶路吧。”
“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王馥嗤聲一句，瞟了陳素一眼，哼了一聲：“走！”
他把臉揚到天上去，對左右兩個小太監說：“趕緊教她規矩，一會兒沖撞了聖人，你們全要倒黴。”
齊瑞等人走了，才抱緊了初一，臉上滿是憂慮，嘴裏念叨：“是福是禍啊……”
初一問：“齊翁翁，皇上要見我娘親了麽？”
“是啊，小郎君說得對，”齊瑞愁道：“皇上要見你娘親。”
“可……”初一說：“不是明天才賞賜我娘親麽？”
“是啊，”齊瑞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說：“小郎君，咱們回一趟王府吧。”
“齊翁翁，我娘親是去拿賞銀的，你怎麽不高興啊？”初一問。
他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滿心以為是好事，但看齊瑞腳步匆匆，他也撒開腿追了上去。
“咱們是要回王府，告訴阿呆這個好消息麽？”初一問。
南平王府。
方昱請幾位武將和一眾幕僚在府中聚餐，正在商量明日宴會的事。
聽到齊瑞回府，眾人都放下了酒碗。
齊瑞把初一交給了府兵頭領志勇，讓志勇好生看管，沖到了正廳，忙不疊道：“六郎，王馥把陳娘子帶走了。”
“帶到哪兒去了？”方昱問。
“說是聖上要見陳娘子。”齊瑞擦了額頭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說是口諭，我沒敢攔。”
“六郎，你別著急。”坐在方昱身邊的喬千鶴站起來，說：“或許真是聖上召見，聖上明日要當眾賞賜陳娘子，定然要先見見她，省得到時候當著群臣的面，她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這是慣例啊。”
方昱聽不進去，只說：“阿翁，趕緊準備，我要進宮。”
“六郎，你冷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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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你們就都給我閉嘴。
省得被你們拿來做擋箭牌。
天竺人腸子直，搞不清他們的套路，但經過陳素提醒，知道這些人狡猾死了，都在拖拉，趕緊拍板：“對對對，你們若是不服這位廚娘，就先跟她比試一下！”
戴大廚信心滿滿，臉揚起來：“可以！誰怕你啊，不過戴某有個條件。”
“說吧。”陳素說。
“我不與你比天竺菜。”戴大廚說。
美得你咧，還想跟我比天竺菜，讓你偷學了去麽。
陳素點頭說：“好，隨戴師傅的意，您想比什麽？”
“我才是隨你的意！”戴大廚牛氣哄哄地說：“若是論中原菜，就沒有我戴興田不會做的！”
“時辰不早了，”陳素說：“那就比最簡單的，咱們做牢丸，可好？”
牢丸就是餃子嘛。
人見人愛的餃子。
畢竟好玩不過那什麽，好吃不過餃子嘛！
牢丸啊，蒸餅啦，湯餅啦，這些都是基本功。
所有的大廚都摩拳擦掌，說：“好啊，比就比，連牢丸都比不過廚娘的話，我們還不如死了算了。”
陳素循聲望去，對說這話的小師傅一笑。
你一會兒臉疼可不許哭哦，你們集體上天臺，不要太擁擠哦。
“你們快去做，”天竺使臣催促道：“由我們來做評判，最為公正。”
做天竺菜嘛，大家就傷腦筋了，做牢丸還不簡單！
天竺使臣看大家都鬥志昂揚，滿意地點了點頭。
廚院裏設施簡陋，不比陳素自己的廚房，器皿和鍋具都不齊全，覆雜的菜色做不出來。
陳素站在竈臺邊，想著：現在正好是吃朝食的時候，水餃吧。
而且，天竺人嘛，應該是偏南方口味。
皮薄餡多的南方煮水餃，再配上陳素用古法釀制的老陳醋……
陳素開始揉面了。
十多個名廚，一字排開揉面，這場景也是極為壯觀的。
為了顯示自己手藝好，許多人把面揉出了花樣來。
兩個天竺使臣看得目瞪口呆。
到了剁餡的環節，好幾位大廚耍著刀工，把這兩個天竺來使唬得一楞一楞的。
陳素看著身旁幾位大廚精湛的手藝，看著他們揉面搟面時把面團甩起來的模樣，心中一驚：媽呀，印度飛餅不會就是從這時候學回去的吧……
鍋裏的水咕嚕嚕滾著，熱騰騰的蒸汽熏著人臉。
白胖的可愛的小餃子們，爭先恐後地跳入熱鍋之中，蛻變成迷人的小妖精。
餃子，堪稱為美食界的一朵白蓮花，表面冰清玉潔，聞著也沒什麽特別的香氣，你只以為她是清純玉女，誰知，咬下第一口，那餡料裏的油脂濺出來，鮮美的餡料突破了清純無害的面皮，糾纏著味蕾，侵蝕著心扉，叫人欲罷不能，甘願為她付出一切。
在感覺油膩之時，再配上酸甜可口的蒜蓉醋汁，又是另一番直沖雲霄的美味。
356就是要這樣寵她
十多碗不同口味，不同風格的餃子擺在眼前，天竺人雙目迸發光芒。
最終，經過多名天竺評審的商議，淘汰了大部分，只留下兩碗。
天竺使臣指著陳素的那碗，宣布道：“我覺著最好吃是這個。”
另一位天竺來使指著戴大廚的那碗，說：“我覺得是這個！”
那麽就是說，這位小廚娘和京城第一大廚，不分伯仲！
驚嘆之聲此起彼伏。
甚至有人懷疑：“天竺人懂不懂啊？”
“對啊，天竺人吃得出來好壞麽？”
兩個天竺人生氣了，要把這些鬧事的大廚趕走。
不止是落敗的名廚不服，連戴大廚也不服。
他說：“不可能的！她怎麽能做得跟我一樣好。”
陳素攤開手，大方道：“您可以試試……”
戴大廚趕緊拿起筷子，吃了一顆水餃，臉上那不屑的神情，一點點消失。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覺，趕緊再吃一個，這一次，他沾了醋，還喝了湯。
服了。
戴大廚額前，寫上了服字。
可他卻不動聲色，什麽也沒說，只哼了一聲。
陳素笑著看他：“戴師傅，現在您不會再瞧不起我了吧？”
“小菜而已。”戴大廚說：“沒什麽值得驕傲，你們這些小廚娘，也只能做些小菜。”
陳素懶得跟他計較，老哥，你嘴硬吧，一會兒天竺菜才見功夫，讓你見識見識，我米其林三星級大廚的印度菜水平。
天竺使臣說：“你們跟我來吧，去見我們的王子。”
戴大廚開始緊張起來，走在廊下，他又想到一件事。
該不會，剛剛那些人，都是故意輸的吧？輸了就不用做天竺菜了。
哎呀，失策失策！
“怎麽，戴師傅，您還有什麽問題？”天竺使臣問。
“我要回去嘗一嘗剛才所做的牢丸。”戴大廚說。
要把所有人的都吃一遍，看看這些孫子們是不是故意的。
天竺使臣本來不願意，不過陳素也說：“我也想嘗嘗其他大師的手藝。”
吃過了之後，戴大廚徹底蔫了。
他走在陳素身邊，時不時打量她。
這樣年輕，竟然能有這樣的手藝？
她是實打實地贏了所有的人，特別是她的醋。
這醋的味道，在別處從來沒吃過。
戴大廚很想問問，那醋是從何而來。
可剛剛才鄙視了她，如何拉得下臉啊。
到了王子居住的寢室。
陳素和戴大廚站在外面等候召見。
戴大廚問：“你會做天竺菜？”
“會啊。”陳素笑著說：“您呢？”
戴大廚不會，哼了兩聲，說：“你就吹吧。”
終於，陳素見到了瘦弱的天竺王子，眼前這個高鼻深目的王子，也不過才三十出頭，看上去病懨懨的。
他躺在軟榻上，招了招手。
陳素和戴大廚走過去。
王子交給他們一袋香料，還有一袋米和豆子。
他說了一堆話，陳素一句也沒聽懂。
旁邊的使臣翻譯道：“我們王子說，讓你們用這些來做飯，王子想念家鄉的味道，你們誰能做出來？”
陳素打開一看，嗬，這香料都還是原件啊，沒加工過，茴香和胡椒還是一粒粒的。
戴大廚也懵了。
“王子說，你們都是優勝者，一定是這國家最頂尖的廚師了，明日這個時候，你們把菜品呈上來，退下吧。”
戴大廚不敢說不會做，收下一袋子天竺香料，一臉茫然地走到外面。
“你們不能出四方館，今夜就住在這兒，要是需要什麽食材，跟我說就是了，我會替你們準備的。”天竺人對他們說。
估計是怕他們在這些香料裏下毒。
陳素說：“我的孩子還在外面等我……”
“你的孩子和家仆，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去吧。”天竺來使揮揮手，作驅趕狀。
京師城門處。
方昱策馬狂奔，將要出城之時，發現了等在城門邊的家奴。
“你怎麽在這兒？你不是跟阿翁一起送人出城嗎？”方昱問。
“我奉命在這兒等著您呢，齊公公與陳娘子去了四方館。”
“去四方館？”方昱想不明白，著急地問：“去四方館幹什麽？”
“陳娘子她，哎！她說要去給天竺王子做飯。”家奴滿臉為難。
方昱恍然大悟，愁容散盡，爽朗地笑了幾聲。
“這個小賊婆，果然不會乖乖聽我的話。”他說。
家奴跑過來，牽著他的馬，問：“郡王，咱們現在要去四方館嗎？”
方昱想了想，說：“不去。”
“可……”家奴說：“齊公公勸不住娘子，讓您去勸勸啊。”
“勸她幹什麽？”方昱問。
他坐在馬上，迎著正午的陽光，瞇起眼睛，無比愜意。
“若是娘子得罪了天竺王子，如何是好啊？”家奴擔憂道：“我剛才在這茶棚裏，聽了許多話，六道閣把京裏所有的大廚都抓去四方館了，若是不能讓王子滿意，要全殺了呢。”
家奴看郡王不以為然，心想：原來郡王也不怎麽在意那小廚娘的，畢竟去四方館要人，也很麻煩的嘛。
“等到那個時候再說。”方昱悠閑自得道：“誰敢動她，我就廢了誰。”
“郡王，何必多此一舉啊，把娘子勸回來就是了。”家奴說。
“她想做的事，她便去做，惹出了麻煩，我再來處理，”方昱說：“我就喜歡看到她高高興興的，我喜歡看到她站在最高處，靠著她的本事，發著屬於她的光。”
那樣的她，才是世上最美的她。
我就知道，她是不服氣的，她不會乖乖離開，她從來就不是躲起來的那一個。
虧得她想得出來，給天竺王子做飯。
“郡王，您寵她也不能那麽寵啊……”家奴說道：“那又不是咱的菜，那可是天竺菜！誰吃過天竺菜？娘子怎麽可能做得出來嘛。”
方昱用馬鞭打了家奴的背，冷聲說：“我就是要這樣寵她，關你何事，閉嘴！”
我就是要讓她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讓她無法無天地活著。
現在是，以後更是。
不過方昱也多了一份擔憂，是啊，那小賊婆天不怕地不怕，倒是什麽龍潭虎穴都敢去闖啊。
天竺菜，她會做嗎？
“咱們真的不去四方館？”家奴問。
“回府！”方昱說：“回去靜候佳音。”
家奴喃喃道：“您怎麽知道一定是佳音，沒準是噩耗呢。”
“你胡說什麽，”方昱又賞了他一鞭子：“定是捷報！大捷！”
是是是，大捷，你喜歡她，你當然看她什麽都好啦。
她餵你吃泥巴，你也能吃出蜜糖味。
……
四方館。
“娘親，你在磨什麽呢？”初一蹲在陳素身邊，看她努力地把那袋香料磨成粉末。
初一捏著鼻子，嫌棄道：“咦……娘親，這個好臭啊，而且怎麽跟泥巴一個顏色？”
“還沒加姜黃，加了姜黃就是黃的了！”陳素專心磨著香料：“這不是臭，只是有點點刺鼻，不過做出來還是挺好吃的。”
“娘子啊，這玩意兒，能好吃麽？”齊瑞蹲在初一旁邊，也捏著鼻子，“做飯放那麽多香料，還能吃得出飯菜味？吃什麽都是這個味道了吧，能好吃到哪兒去啊。”
陳素笑著說：“齊老翁，您老可真是見多識廣，您可真厲害啊！您說的也沒錯，天竺菜都差不多一個味。”
陳素心想：天竺菜，不就是各種咖喱麽？給你做出來就是了！
小王子，碰上我，算是你有福氣啦。
357娘子做什麽都好吃
為了明天給王子的咖喱飯萬無一失，陳素決定，今天晚上，吃咖喱飯！
不過跟王子吃的素食咖喱不同，為了照顧初一和齊瑞，陳素做了雞肉咖喱飯。
為了讓初一不排斥，她在擺盤上也下足了功夫，十分講究。
但好看的擺盤，還是不能讓初一產生食欲，他看著盤子裏這一堆糊糊，皺起了眉頭：“娘親，這能吃嗎？”
小屋裏燭光昏黃，齊瑞老了，看不太清了，舉起燭臺，照著眼前的咖喱飯。
“娘子啊，這樣不行啊，明日你若是把這呈給王子，你就等著被問罪吧！”齊瑞嘆道。
“你們都沒吃呢，別那麽早下定論嘛，”陳素說：“先試試啊。”
她還做了清爽的蛋花湯來配這個咖喱飯。
初一拿著筷子，只吃白飯喝湯，對那一堆顏色奇怪的糊糊，根本沒有興趣。
陳素說：“初一，不能挑食。”
她隨後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齊瑞。
“齊老翁，你趕緊試試啊。”她說。
齊瑞嘆了一聲，就當是為主獻身了，他將米飯撥開一些，混合了一些糊糊，再憋著氣，遞到了嘴裏。
陳素笑瞇瞇地看著他。
她靜靜地等著齊瑞的反應。
剛剛她也吃了，因為王子給的香料都很高級，這個咖喱飯的味道，十分正宗。
齊瑞本以為會吃到一嘴的怪味，但沒想到，混合著糊糊的米飯入口，一股妖異的香氣，直沖鼻腔，味覺系統瞬間就被征服了。
“嗯？”他有些驚訝，“竟然，還挺好吃？”
陳素說：“您吃太小口啦，大口一些。”
齊瑞趕緊吃了第二口，這一次，滿滿的咖喱醬汁混合著蒸好的米飯粒，香濃的氣味，讓人欲罷不能。
醬汁裏包裹著豐富的食材，各種食材的味道，咀嚼之時才逐漸散發出來，層次也極其豐富。
“好吃啊！”齊瑞說：“娘子，這天竺的糊糊飯，簡直是絕了！”
初一聽到好吃，這才勇敢地嘗試。
這一堆顏色不明的糊糊，吃在嘴裏，竟然是另一番美味。
“好吃！”初一也說：“還有點甜甜的味道……好吃！”
陳素說：“甜甜的是蜂蜜，為了讓你多吃些，娘親費了很多心思呢，你要多吃些。”
初一把嘴裏的米飯吞下去，點頭說：“我會把這個吃完的。”
吃了香濃的咖喱飯，再配上清淡的蛋花湯，再喝上舒爽的冰鎮果汁，一盤紅得發亮的櫻桃最後端上來，這在暖春的夜裏，吃了一頓美美的飽飯。
齊瑞吃著櫻桃，品著果汁說：“娘子，味道是不錯，但這樣子……實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特別是那堆糊糊……像極了……不是老奴多嘴啊，王子看到這飯，不會吃的。”
“像黃湯。”初一童言無忌，笑著說：“娘親，真像黃湯。”
陳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吃著好吃的呢，不能說黃湯。”
黃湯就是糞水的雅稱啦。
齊瑞說：“若是把這菜呈給王子，還要費心裝飾，幹脆換別的菜吧。”
“齊老翁，你不知道的，王子就是要吃這個。”陳素說：“今日為了你們倆，我這算是努力裝盤了，明日我才不裝盆，我弄成一盤糊糊就送上去，讓他感受最純粹的家鄉味道。”
“……”齊瑞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他努力地睜大眼睛。
而陳素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道：“時候不早了，齊老翁還是趕緊去睡吧。”
她帶著初一進了裏屋，和衣躺在床榻上。
昨夜在南平王府，胡思亂想一夜沒睡著，現在心裏有了底，有了奮鬥的目標，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齊瑞哪敢去睡，坐在廊下，後背靠著窗下，靜靜地守著她。
郡王吩咐我一步不離地守著你，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這條老命可就……
看著天上的星星，齊瑞終於有些明白了，為什麽郡王對這個娘子如此癡迷。
陳素睡著之後，屋檐上多了個黑影，齊瑞驚呼道：“誰？”
他剛要喊來人有刺客，就看到了方昱那張俊臉。
“是您啊……”齊瑞趕緊行禮，“您怎麽飛檐走壁來了？”
“她呢？”方昱輕聲問。
“睡了。”齊瑞說：“郡王啊，您還是趕緊把她打暈了帶回府吧。”
否則明日要闖大禍了。
“為何啊？”方昱疑惑道。
“娘子今日做了新菜，明日要進獻給天竺王子了。”齊瑞神色古怪道。
“不好吃？”方昱問。
“不是不好吃，”齊瑞說：“好吃，細數老奴這前半生，也沒吃過那麽好吃的糊糊，只不過……”
“趕緊說呀。”
“那糊糊形似黃湯，實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啊。”
“我去試試。”方昱說。
齊瑞拉住他，低聲道：“都吃完啦。”
“定然有我的一份，阿翁敢跟我賭麽？”方昱自信地笑。
他走進廚房，將小鍋掀開，那裏面果然有一份完整的咖喱飯。
隔水蒸著呢，摸著還是溫熱的。
方昱笑道：“阿翁，瞧，你輸了，小王神機妙算呢。”
齊瑞心中疑惑：“娘子知道你要來？”
“給我留飯是她的習慣。”方昱驕傲道：“羨慕吧阿翁，你活了大半輩子，就沒人給你留飯。”
齊瑞被戳了心窩，憤恨地說：“您就多吃些。”
方昱把咖喱飯端到正室，坐下來，看著盤裏的胡狀物體，他也覺得難以下筷。
齊瑞湊在一旁，悄聲道：“瞧吧，呈上去給天竺王子，可不把人氣死啊？”
方昱受不得有人說陳素一點不好，瞪了齊瑞一眼：“阿翁，你方才還說好吃呢，吃飯是用嘴巴，不是用眼睛。”
“天竺王子也沒瞎呀。”齊瑞說。
方昱吃了一大口，細細咀嚼，驚喜不斷。
“真是美味。”他說。
齊瑞看他陶醉的樣子，小聲說：“您若是不來，這飯只怕要留給隔壁的戴大廚咯，那戴大廚的徒弟，在附近晃了好幾圈了。”
方昱說：“一盤子糊糊，偷了也沒用。”
他覺得這是陳素想出來的高招，防止別人偷了秘方。
“明日不是這樣的，”他說著，喝了一口果汁，捏起一個櫻桃，“娘子定有新招。”
“您料錯了，”齊瑞低聲說：“娘子說，明日的，連飯也不成形了，要糊一大盤！”
“那也是好吃的。”方昱驕傲道。
我女人做的，都是好吃的。
齊瑞有些嫌棄地看著方昱。
“您為何偷偷摸摸來這？”齊瑞說：“趕緊走吧，一會兒四方館的守兵發現你，把你當成小賊，我才不保你呢。”
方昱說：“我來吃我的飯，你管得著麽？”
他隔著屏風，看裏面熟睡的人影，露出一個幸福的微笑。
“真古怪！你們倆！一個比一個古怪。”齊瑞說道。
“好好守著，”方昱板起臉：“出了事，唯你是問。”
“六郎……”齊瑞說：“你明日就進宮，奏明了太後，光明正大地把人接到府裏就行了，天天柔情蜜意誰攔你呢？”
提到這個，方昱臉色沈下來。
“阿翁，這種話，你不要再說了。”他深沈道：“尤其不要在她面前說。”
“六郎，你別怪阿翁多嘴，”齊瑞說：“縱然你再喜歡她，再不計較她是個寡婦，她有個孩子，可你是南平郡王，她是村婦，永遠無法改變，她能入府做個侍妾，已然是太後開恩了。”
“阿翁。”方昱嚴肅道：“我若是要娶她，她便一定是我方昱正妻，我不會委屈她入府做妾，更不會讓她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
“看不出來，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心氣如此之高！”齊瑞說：“做南平王府的侍妾，她還不願意？”
“與她無關，”方昱說：“我從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做妾，這樣的混帳話，我一輩子也不會對她說。她如今過得自由自在，在她的天地裏，綻放著她的光彩，我方昱不過有個南平郡王的頭銜罷了，我憑什麽折掉她的雙翅，把她關在我身邊？就算是她願意，我也不願意！”
方昱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裏。
陳素從床榻上坐起來。
方昱的話，她都聽到了。
小郡王，你放心，我會努力的，努力地站在與你比肩的位置上，縱然門第階級無法跨越，那我也要成為能幫得上你的女人，成為你生命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358皇上要當眾賞你呢
翌日一早，天竺使臣來通報說，王子等著呢，讓二位大廚把飯菜呈上去。
陳素早就準備好了，她捧著木托盤，上面是一個大盤子，蓋著蓋子。
戴大廚也出來了，比起昨日，他憔悴了許多。
與陳素的神清氣爽，神采奕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用比便已經輸了氣勢。
“戴師傅昨夜在廚房裏忙了一夜吧？”陳素說。
住得很近，夜深了，能聽到隔壁廚房的動靜。
戴大廚做不出新菜，辱罵學徒出氣，雞飛狗跳，估計整個四方館都聽到了。
“嘴皮子利索沒有用。”戴大廚說：“像你這般，嘴皮子利索，只能逗官人開心。”
言辭間，他又在鄙視廚娘。
陳素不管他。
一會兒用實力說話就是了。
任你是大羅神仙也不會猜到，這天竺王子，就是想要吃糊糊。
天竺王子看上去也比昨日要精神了，換了一身衣服，包著華麗的頭巾。
他身邊還有一位美嬌娘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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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大廚瞥了一眼陳素：“好男不跟女鬥，你先。”
陳素說：“多謝戴大廚了。”
是你自己不要這個露臉的機會的哦，我的咖喱飯先上，你就沒戲唱了，徹底沒戲唱。
咖喱味重，無論什麽菜品，排在咖喱後面，都只能做老二。
陳素端著托盤走進去，蓋子掀開之後，那王子聞到味道，激動地站起來，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陳素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惹他生氣了，被他罵了一頓呢。
那戴大廚一聽，心想：好了，這小廚娘栽了。
沒想到，旁邊的使臣立刻眉飛色舞地解釋道：“陳娘子，你做的對，這就是我們王子想吃的飯，這就是我們家鄉的飯，你可真厲害啊，王子說還沒吃呢，聞到味道就知道對了！他還說讓我重重地賞賜你，你想要什麽？”
戴大廚聽著這話，剛想再聽清楚些，就看到天竺人走出來，對他說：“你走吧，我們王子說，無論你做的是什麽，都不要吃了，他要的是家鄉的味道，陳娘子已經讓他得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戴大廚滿目血紅，差點哭出聲來。
旁邊的學徒當即留下熱淚。
自從跟了師傅，從來沒遇到這樣的羞辱啊。
連看也沒看，一口都沒吃，就被趕跑了。
京城第一大廚被人掃垃圾似的掃地出門。
“你還楞著做什麽，走啊！”天竺使臣喊道。
“我不能走，”戴大廚朗聲說：“我是京城第一大廚，我是玉滿樓的掌廚，我是京城六大廚之首，我怎麽能輸給一個名不見經的小廚娘？我不服！”
天竺使臣看他如此，又轉回去，嘰裏呱啦說了一堆。
王子點了點頭，沖戴大廚露出一個“真麻煩”的表情。
“你進來吧，”使臣對戴大廚說：“把你的菜也拿進來，王子本來不想吃你的菜了，是陳娘子說你做了一夜，說你多麽多麽辛苦，讓大家都試試你的菜。”
戴大廚端著羹湯進去。
“王子，我做的是素粥，用了您給我的香料，”他恭恭敬敬道：“請您試試。”
他考慮到天竺王子餓了很多天，猛然吃油膩的，腸胃要遭殃，就做了清淡的粥。
可那些香料，每一樣都味道濃厚，他花了許多心思，才把味道調出來。
可他沒想到，陳素做的，竟然是那樣的東西，王子和旁邊那個美人吃得還很開心，還讚不絕口，用手吃啊，手還臟成那樣了……
這可真叫戴大廚想不明白。
王子瞟了一眼他的粥，顯然沒什麽興趣，但也還是嘗了一口，拉下嘴角，用生硬的官話說：
“你的廚藝差，這個沒味道。”
戴大廚驚訝道：“怎麽可能沒味道呢……”
王子對身邊的使臣說了一串長長的話。
戴大廚慌張地看著使臣：“王子說什麽？”
“我們王子說，京城第一大廚？六大廚之首，你不如讓給這位陳娘子吧，”天竺使臣不客氣道：“我們王子說，你的手藝，連陳娘子的一半都比不上啊……”
戴大廚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氣沖沖地離開了四方館。
“師傅，那天竺人都跟野人似的，還拿手吃飯，”他的學徒勸道：“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您瞧那陳娘子做的是什麽？一堆亂七八糟，他們拿手抓著吃，您不覺得……”
“閉嘴，”戴大廚吼道：“你不要命啦？”
他悶悶地行走在春雨裏，想著天竺使臣的話。
“京城第一大廚？六大廚之首，你不如讓給這位陳娘子吧……”
老子京城第一的地位不保啊！
一個小娘子，還翻天了！
“查，”他大聲說：“回去稟告東家，讓咱們的揚州分號、益州分號都去打聽，查清楚這個陳娘子是何來歷！”
陳素捧著天竺王子賞賜的金器，回到了房間。
初一把頭擱在窗上，伸長了脖子等著。
看到陳素露頭，初一立刻說：“齊翁翁，您別愁啦，我娘親回來啦，捧著一大堆金子回來啦。”
齊瑞說：“做什麽夢呢。”
他正準備去通知郡王，做好救人的準備呢。
今早陳素的那鍋糊糊飯，真是驚呆了齊瑞。
初一推開門，跑出去，抱著陳素說：“娘親，齊翁翁說我做夢，是真的吧？您回來了，還得了金子，天竺王子喜歡您的糊糊飯嗎？”
“喜歡。”陳素說：“特別喜歡，還說讓我留在這四方館，給我很高的工錢呢。”
齊瑞探出頭來，一聽，心想：不應該啊……
他趕緊出來，接過陳素手裏的金器，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陳素的糊糊飯，贏得了天竺王子的心。
“那咱們留在這四方館嗎？”初一問。
“當然了，”陳素說：“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先在這兒幹著吧。”
“先？”初一說：“咱們很快就要換別處了？”
三天後的中午，齊瑞出去打聽消息，回來時滿臉喜色。
“娘子啊，你這回立功了！”他美滋滋地說：“天竺王子給咱們聖上寫了奏報，大肆誇獎我國人才濟濟，不愧為天朝啊，對我國一番讚美。今日在朝上，聖上點名表揚了楊侍郎，說他知人善用，訓人有方雲雲，把楊侍郎好一頓誇獎，皇上還說，為了慶賀天竺王子身體康覆，明日設宴群臣，還要你進宮，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賞賜你啊！”
“設宴群臣，在哪兒設宴？”陳素問。
“太極殿！”齊瑞眉飛色舞道：“娘子，你成功啦！若是老奴記得不錯，你是本朝第一個登上太極殿的廚娘！”
太極殿！
這座城市、這個朝代的最高權利象征，我陳素就要上去了！
359太極宮，我來了！
太極宮。
內殿之中，皇上正在閱覽奏疏。
王馥在一旁伺候，尋到了時機，他便說：“陛下，聽說不過是鄉野村婦，將人請到大殿之上，只怕……”
“怕什麽？”皇上說：“我堂堂天朝，竟然找不出一個會做天竺菜的炊人，最終還是一個小村婦做了出來，怕什麽？這難道不值得嘉獎麽？你瞧瞧天竺王子的奏疏，洋洋灑灑，全是溢美之詞。”
王馥知道多說無益。
他將要退去了。
皇上說：“慢著，你立刻讓人去一趟四方館，把她先帶來，讓朕瞧瞧。”
王馥說：“奴領命。”
他帶了幾個小太監，風風火火去了四方館。
去的路上，王馥心想：楊家可真是厲害啊，一個廚娘比一個廚娘厲害，先是攀上了南平郡王，如今都攀上天竺王子了。
悄默聲的幹大事，楊家的人都跟楊慎那老不死的狐貍一樣，叫人防不勝防。
等王馥見到了陳素，才驚呼道：“又是你！”
怎麽又是你啊。
你這個小廚娘，怎麽那麽多事兒，哪都有你！
“王公公有禮。”陳素給他行禮。
王馥瞟了一眼，看到齊瑞，似乎明白了，心中轉了幾個圈，罵道：“南平郡王好奸計！”
齊瑞拱手行禮，說：“王公公此刻不在宮裏侍奉聖人，到這四方館來做什麽？”
王馥咬著牙瞪著陳素：“你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齊瑞問。
“有你什麽事？”王馥說：“我奉天子口諭辦事，你算哪根蔥？敢問我！”
“王馥，你說的可是天子口諭，你可知假傳聖諭是死罪？”齊瑞問。
王馥沒管他，瞥了他一眼。
陳素覺得，王馥似乎有些怕齊瑞。
兩人都是公公，說不定有什麽淵源。
“你走不走？”王馥盯著陳素，“你就穿這個去面見聖人？”
“嗯，我也沒有別的好衣服，”陳素說：“煩請王公公帶路吧。”
“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王馥嗤聲一句，瞟了陳素一眼，哼了一聲：“走！”
他把臉揚到天上去，對左右兩個小太監說：“趕緊教她規矩，一會兒沖撞了聖人，你們全要倒黴。”
齊瑞等人走了，才抱緊了初一，臉上滿是憂慮，嘴裏念叨：“是福是禍啊……”
初一問：“齊翁翁，皇上要見我娘親了麽？”
“是啊，小郎君說得對，”齊瑞愁道：“皇上要見你娘親。”
“可……”初一說：“不是明天才賞賜我娘親麽？”
“是啊，”齊瑞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說：“小郎君，咱們回一趟王府吧。”
“齊翁翁，我娘親是去拿賞銀的，你怎麽不高興啊？”初一問。
他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滿心以為是好事，但看齊瑞腳步匆匆，他也撒開腿追了上去。
“咱們是要回王府，告訴阿呆這個好消息麽？”初一問。
南平王府。
方昱請幾位武將和一眾幕僚在府中聚餐，正在商量明日宴會的事。
聽到齊瑞回府，眾人都放下了酒碗。
齊瑞把初一交給了府兵頭領志勇，讓志勇好生看管，沖到了正廳，忙不疊道：“六郎，王馥把陳娘子帶走了。”
“帶到哪兒去了？”方昱問。
“說是聖上要見陳娘子。”齊瑞擦了額頭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說是口諭，我沒敢攔。”
“六郎，你別著急。”坐在方昱身邊的喬千鶴站起來，說：“或許真是聖上召見，聖上明日要當眾賞賜陳娘子，定然要先見見她，省得到時候當著群臣的面，她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這是慣例啊。”
方昱聽不進去，只說：“阿翁，趕緊準備，我要進宮。”
“六郎，你冷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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