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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文試。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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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吧。”春俏將玉佩接過來,捏在手心裏,等她在車中坐好了才攤開手心,仔細端詳那枚玉佩。

將那白玉上的泥擦幹凈,玉佩即刻恢覆瑩潤的光澤。

這玉觸手生溫,不是一般的玉。

春俏趕緊將玉佩藏好。

初一靜靜地看著她的舉動。

春俏擡頭,恰好對上孩子的目光,溫柔地笑笑:“嚇壞了吧?”

初一楞楞道:“我娘親,一定會沒事的吧?”

春俏用絲絹給他擦淚,點頭說:“放心吧,等回了柳府,請最好的郎中給你娘親醫治。”

說完,春俏挑開車簾,對車夫喝道:“救命呢,你快些!磨蹭什麽!把咱們的鈴鐺掛上,有擋道的兩鞭子抽過去!”

車夫得了令,兩道鞭子甩到馬上,馬車飛快地朝著益州城門沖進去。

城門郎也認得柳府的車,並不多加阻攔。

回到柳府,春俏沒有從顯眼的正門進入,而是讓車夫把馬車趕到了後巷。

幾個仆婦七手八腳地把傷員擡了進去。

柳娘子剛從鋪子回來,聽到消息,趕緊到了後苑廂房。

春俏早就等著她了。

“怎麽回事?”柳娘子說:“是賊匪劫財?”

春俏說:“我覺得不是。”

“郎中呢,請了嗎?”柳娘子步子匆匆地邁進去。

春俏緊隨其後,緊張道:“請了,但……普通的郎中,或許沒什麽用處。”

“誰讓你請普通的郎中?”柳娘子說:“把益州最好的郎中請來!”

“請了。”春俏說:“郎中已經在施針了。”

柳娘子穿過回廊,風風火火地邁入廂房,她把披風脫下,扔給站在門邊的婢女,繞過屏風,往寢室去。

陳素躺在床榻上,仍是嘴唇青紫,臉色慘白,看著毫無生氣。

初一表情呆滯,跪坐在一旁,看著郎中施針。

聽到動靜,初一擡起小臉,對著柳娘子趴下,行了個大禮。

但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柳娘子趕緊罵道:“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那麽小的孩子,怎麽能讓他在這兒看著?”

“初一要在這兒,”初一啞聲說:“我要陪著娘親,我抓著娘親的手,她就不疼了。”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好幾個小婢女都拿出布巾擦眼淚。

柳娘子盯著那郎中,說:“如何啊?無論花多少銀錢,都要把人給我救回來,用最好的藥!”

郎中把最後一根銀針紮好,擡起頭,直起身子,頭上是細密的汗珠。

他本想說些什麽,春俏清咳一聲,示意他有孩子。

郎中只好站起來,對柳娘子施禮,說:“借一步說話。”

柳娘子和春俏帶著郎中到了屋外。

“說吧。”柳娘子說:“你不是號稱華佗在世麽?是能救還是不能救。”

整個益州誰不知道柳娘子性子潑辣。

郎中盡管有心理準備,面對柳娘子這審視的目光,還是有些發怵。

他搖了搖頭:“還請娘子另請高明吧!我如今用銀針,只能暫時延緩毒發,並不能根治,她們的箭傷是小事,我已經將那病竈挖去,用了最好的傷藥,包紮好了,可那箭頭上的毒……”

“暫時延緩毒發?”柳娘子無法理解這種說法,她聲音提上去,問:“也就是說,人還是要死?那要你來有何用啊!”

“裏屋的那位娘子,活不過六個時辰了,而那兩個孩子,身子更強些,或許還能拖幾個時辰。”郎中老實告知。

柳娘子一聽,臉色沈得嚇人。

“那毒不能解嗎?還是你不會解?”她問:“你不是益州第一麽?祖上不是有人在宮裏做醫士麽?連解毒都不會?”

“娘子啊,話不能這樣說,術業有專攻,”郎中不敢看她,只說:“在下的專長是治病,疑難雜癥或許有法子,但這解毒……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春俏給了郎中雙倍的診金,叮囑他千萬不能把這事兒給傳出去,妥善地將郎中送走了。

回來之後,她對柳娘子說:“娘子,請那位吧。”

那位。

柳娘子嘆了一聲,放下茶碗:“他有什麽用!若不是他自作聰明,要破開我夫君的肚子,我夫君能死那麽嗎?或許還能多陪我幾年。況且,他脾氣古怪,肯不肯救還兩說。”

“可他好歹是百毒谷的谷主,若是論解毒,他可是天下第一。”春俏說:“把咱家郎君治死了,他也內疚得要死,欠著娘子的情呢,若是娘子開口,他一定不會推辭。”

“好吧,”柳娘子揮揮手說:“我是不去了,我這輩子不想再見到他,你準備準備,找輛馬車,趕緊把人送去,若是他不肯救,你就問問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給吃了!”

“娘子啊……”春俏低聲說:“那是您的表兄啊,當初他也是一番好意,咱家郎君的死,他也不想的嘛。”

“誰認他是什麽表兄。”柳娘子說:“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管,年紀輕輕便跑去浪蕩。說是什麽闖蕩江湖,跟了個什麽亂七八糟的毒仙師傅,萬貫的家財不要,非要去做什麽破谷主,成日跟毒蜘蛛毒蟲睡在一起。他都被我姑父掃地出門了,我才不認他!我就是因為他才厭惡郎中,厭惡看病吃藥的。”

春俏一臉嚴肅地走出門。

她交代仆婦,把陳素和兩個孩子擡出來。

初一踉踉蹌蹌跟著擔架,問:“春俏姐姐,你要把我娘親送到哪裏去?”

“也算是你小子求菩薩求對了吧。”春俏把初一抱起來,摸著他紅腫的眼皮,輕聲說:“也就是碰上我家娘子了,要是換了別人,你娘親一定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也就是說,我娘親還有救?”初一問。

春俏說:“看造化吧。”

317趁火打劫的肖谷主

百毒谷。

一個長相俊俏的藥童跑進屋內,大聲喊:“師傅……您家裏來人啦!”

“無緒,你說什麽胡話呢?什麽家人?上次父親大人親筆寫的家書裏不是說了麽,將我從族譜裏除名了!”

軟榻之上,一個慵懶的美男子睜開眼。

他用懶散的腔調說:“我如今哪有什麽家人,這百毒谷就是我的家,我肖羽現在截然一身,只剩下這滿屋的毒物啦。”

“不是的,真的是師傅的家人來了,”藥童無緒說,“是柳娘子身邊的春俏姑娘,徒兒記著她呢,長得可漂亮,笑聲比那喜鵲還好聽。”

“春俏!”肖羽聽到春俏來了,臉色大變,他用羽扇遮著臉,說:“我那羅剎表妹也來了?她來幹什麽?是不是提劍來殺我?趕緊說我不在。”

“晚了,肖谷主……”

春俏的聲音闖進來,人也隨之而來。

她伸手抓住要開溜的肖羽,說:“我家娘子沒來,您不用緊張。”

“無緒,你們怎麽那麽不懂事呢!”肖羽清咳一聲,說:“怎麽能讓春俏姑娘自己走進來呢?”

春俏說:“我等不及了,人命關天,肖谷主,我沒有功夫與你閑話,長話短說,這次,我給你送來三個人,你一定要給我治好了,這也是我家娘子的意思。”

肖羽一聽三個,翻了個白眼:“三個?!你可知道我的診金和時間都是很寶貴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往我這百毒谷送啊,一下送來三個!你當我是街面上那些小郎中多多益善啊?”

“若是外面的小郎中能治,我家娘子才不會讓我來你這兒。”春俏大搖大擺地坐下,揮了揮手,示意仆婦把人擡進來。

一連三個擔架。

肖羽連連拒絕:“不行不行,我一天天累得要死,我很忙的,沒有功夫救那麽多,我醫死你家一個,便救一個,其餘兩個擡走。”

春俏終於明白,為什麽娘子不願與這個人打交道。

她瞪著肖羽說:“這可是人命啊,你還算是人麽?我家娘子叫我問問你,你的良心何在啊?”

“我的良心,自然是在我自己的肚子裏。”肖羽說。

還沒等他再說出拒絕的話,初一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這個美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雙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娘親,救救毛蛋,救救夜狼,他們都是我的親人,若是他們死了,初一就孤身一人了,初一還那麽小,不想成孤兒啊,求求你了,你長得那麽好看,心腸自然也是好的……”

他擡起眼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肖羽。

肖羽的嘴角在抽搐著,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小孩子。

現在被初一抱住,嚇得雙腿發軟。

再看看初一的淚水,一顆心像是泡在酸醋裏。

他憤恨地瞪了春俏一眼。

“這定然是你們主仆二人的奸計。”他說。

“您說救不救吧。”春俏說:“這孩子如此可憐,你若是不救,他成了孤兒,就放在你這兒寄養了,讓你白撿一個兒子,便宜你了。”

“什麽!”肖羽驚呼道:“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他咬牙切齒道:“救,我救,就當是還給小柳柳一個人情,往後她不能再記恨我了啊。”

“還有。”肖羽嚴聲說:“救人是救人,人情是人情,可診金是一分也不能少的。”

“你要多少?”春俏問。

“一人一百貫,三個人就是三百貫。”肖羽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貫?”春俏氣道:“您還不如去搶呢。”

“不給?柳柳從小到大都那麽小氣啊。”肖羽說:“擡走吧,沒有三百貫,我看也不會多看一眼的,這個孩子嘛,若是太煩人,我幹脆殺了他,做成蠱人好了。”

“一個大人一百貫,孩子怎麽也是一百貫?孩童用藥減半,憑什麽孩子也收一百貫!”春俏說:“肖谷主,你這不公平啊,沒有你這樣做生意的。”

“好精明的丫頭。”肖羽磨牙道:“那……兩個孩子就加起來一百貫,一共兩百貫。”

春俏跑到肖羽面前,朝他伸出手:“上次你醫治我家郎君,把人醫死了,診金也照收,你不要臉。先把我家郎君的一千貫診金吐出來!”

“好吧好吧,再給你少一百貫。”肖羽說:“一百貫!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不幹了,誰愛死誰死去。”

春俏衡量了陳娘子的賺錢能力,一百貫還是小事。

她點頭,說:“好!成交,你先救人,我這就回去給你拿錢。”

春俏帶著她的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肖羽拍了拍臉,驚醒過來,問身邊的藥童:“無緒啊,你說為師是不是虧了?”

“虧什麽啊,不是還賺了一百貫麽?”無緒說:“您知足吧。”

肖羽一想,不對啊……

可已經這樣說定了,他也沒辦法再反悔了。

低頭看到初一的淚眼汪汪,肖羽臉色蒼白道:“無緒無緒,快把這孩子弄開!”

無緒蹲下來,抓著初一的手,說:“小弟弟,跟我走吧,我是無緒哥哥,我帶你去看蜥蜴,剛剛抓的,可新鮮了。”

“我要陪著娘親。”初一擦幹了眼淚,甩開無緒的手,跑到陳素身邊,蹲坐在那兒,像是一尊石像。

春俏從百毒谷出來,馬車沿著山道走著,往蜀溪的方向去。

第二日一早,她出現在了清風酒家。

陳大郎開門時,看到這樣一位俏丫頭,眼前一亮,問:“您……沒看到店門前的告示嗎?”

春俏恭敬地行禮,說:“您一定是陳大郎君吧?有禮了,我是柳娘子身邊的春俏,您一定聽說過。”

春俏的語速極快,說話就跟吐豆子似的,嘩啦啦往外倒。

陳大郎楞了一個彈指,才明白她的意思,趕緊回禮。

“春俏姑娘,有禮了。”

他擡起頭,看到春俏這風塵仆仆的樣子,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娘子出事了。”春俏說:“能不能讓我進去說?”

陳大郎側開身子,神色凝重,趕緊將春俏請到了後宅。

兩人在廳中坐著,天還沒亮,到處都是一片朦朧的藍光。

陳大郎覺得像是做夢一般,當然了,是個噩夢!

“一百貫?”

陳大郎跑到屋裏,一邊收拾行禮,一邊跟金芝粗略說幾句。

金芝扯住陳大郎的衣袖,尖聲說:“你說什麽!要一百貫去救命?哪裏來的一百貫,咱們哪有一百貫啊!”

“你這個人!”陳大郎推開她,怒道:“你不關心七七如何,不關心虎頭是否安全,你的眼裏,就只有錢麽?一百貫算什麽,就算是一千貫,一萬貫,我借也要借來救她,七七是我妹妹啊!”

金芝楞楞道:“又不是親妹妹,你瘋了麽?瘋了不成!這可是一百貫啊!”

“芝娘,你若是再攔我,別怪我休了你。”陳大郎決絕道。

妹妹我是一定要救的。

不管是不是親生,從小跟在我身後長大的妹妹,雪團似的妹妹,無論如何我都要護著。

318兄長想要多少聘禮

陳大郎把金芝狠狠地罵了一頓。

金芝坐在一旁,看著丈夫收拾行李,也不幫忙。

陳大郎收拾好了,回過頭找她,她卻不見了。

“你幹什麽?”陳大郎跑到天井,發現金芝正在砸東廂房的門鎖。

陳大郎沖過去攔住她。

“你傻啊,當然是砸了鎖,讓你拿錢了。”金芝說:“你去帳上支銀子,還得去找姚帳房,還要去開庫房,多麻煩啊,你不是趕著去救命嗎?這裏面有錢。”

陳大郎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金芝說:“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不是什麽蛇蠍心腸的女人,方才我是沒想明白,被你罵了一頓,我都想清楚了,七七對我真的是沒話說,她若是出了事,我連覺也睡不好的。”

她還抓住陳大郎的手, 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帶著身子,留在家裏吧。”陳大郎接過她手上的石塊,一下將門鎖砸開了,抱起一箱銅錢,大步流星往外走。

金芝站在屏門,懇切地交代:“早去早回,若是沒事了,記得叫人給我傳信。”

……

春俏剛要派人去通知姚帳房,陳大郎就擡著銀錢出來了。

“走吧。”他把銅錢放上了馬車。

馬車飛快地往百毒谷去了。

路上,陳大郎問:“我家七娘,是出了什麽事?”

春俏說:“不清楚。”

或許是看這個老實人焦急,她信口胡說:“或許是賊匪劫財吧。”

“傷得重嗎?”陳大郎問。

“重!”

……

百毒谷。

“師傅,這三個人傷得那麽重,你能不能救啊?你要是不能救,就退回去,別砸了百毒谷的招牌哦。”

無緒剪開了包紮好的傷口,查看傷情。

肖羽正在專心把脈,聽到這話,差點吐血。

“無緒,為師好歹也是這一谷之主,你這是在懷疑為師的醫術麽?”肖羽瞥了一眼初一,冷聲說:“小孩,你別著急,這點小毒,我怎麽可能解不了!”

“不是我小看你啊,”無緒自顧自道:“還不是你自己說你學藝不精,你還說你只學了師公三成的本事。我看這娘子脈像虛弱,若是再不開始解毒,活不過一個時辰了呢,您怎麽到現在還沒開方子?”

肖羽把手中的羽扇抓起來,猛拍無緒的頭。

他看到初一快要崩潰大哭,趕緊把目光移開。

無緒也註意到了初一的情緒。

這才拍著初一的背,輕聲安慰說:“哎呀,初一弟弟,我忘了你在這兒了,你別著急,我開玩笑的,我師傅雖然只繼承了我師公三成的本事,但那些都是精髓啊,三成也夠稱霸毒界了,是吧師傅?”

“閉嘴吧你。”肖羽伏案開方子。

他側過頭,眼角寒光一現,手指一閃,幾枚銀針飛出。

初一應聲倒下。

“師傅,您怎麽能對孩子下手?”無緒驚叫道。

他飛快地扣住初一的脈搏,確認他只是睡著了。

“我還以為您把他殺了呢。”無緒擦了額前冷汗。

“廢話,”肖羽說:“為師要開始解毒了,要去毒物閣,能讓孩子看著麽?”

他把藥方抖過來。

踱步來到陳素的擔架旁,細細端詳了陳素的面容,說:“這位娘子,你撿了便宜了,一百貫換個百毒不侵的身子,你撿了大便宜啊。”

“師傅,要用那一招了嗎?”無緒雙目放光。

“廢什麽話,把她送到毒物閣去,準備好了再叫我。”肖羽指著那兩個孩子,說:“這兩個也一樣。”

無緒點頭說:“是,徒兒遵命。”

肖羽走出去,吹了一聲獨特的口哨。

兩個侏儒人走進屋內,將擔架擡起來。

無緒則是把初一抱起來,放在軟榻上。

“好好睡吧,你娘親會沒事的。”無緒道:“而且啊,你娘親醒來之後,會比以前更好呢。”

毒物閣內,煙霧繚繞。

肖羽收起了一貫的吊兒郎當,專心致志地給陳素的穴位紮針。

無緒在一旁打下手。

他笑道:“師傅啊,那位身中兩箭的少年才是骨骼精奇啊,他心臟的位置與常人不同呢,兩箭都在要害,還能活下來……”

“這就叫命硬,懂麽?”肖羽把最後一根金針紮進去,往香爐裏添了藥材,說:“走吧,何時醒來,要看造化了。”

走出毒物閣時,漫天的星辰,全映在肖羽的眼眸之中。

肖羽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看著北極星,淡淡地笑道:“師傅啊,您窮極一生所尋之物,這回終於是有了眉目了……徒兒找到線索了,您該安息啦。”

肖羽給陳素紮針時,看到了她背上的烙印。

當時他就楞了,不敢相信地揉著眼睛。

無緒也湊了過來,說:“師傅,這是不是師公要找的那個圖案?好像啊……”

是。

這就是!

“但是這圖案,怎麽會在這位娘子的背上呢?”無緒問。

“你問我,我問誰。”肖羽說:“我只知道,她不能死,我要她活著!”

陳大郎來到百毒谷時,已是深夜。

他經常深夜到林子裏打獵,起初並不害怕。

但走入茂密山林深處,時不時有毒蛇纏在腳上,時不時有毒蠍子落在脖子上,他也被嚇得夠嗆。

山谷裏有各種奇怪的叫聲,像是鳥,又像是嬰兒的啼哭。

春俏倒是膽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在最前面。

陳大郎問:“姑娘,你不怕嗎?”

“怕什麽?”春俏回頭。

陳大郎恰好捏住一條蛇,猛地往樹幹上甩。

春俏這才想起來,恍然道:“啊,我曾經服下谷主給的丸藥,一般的毒物,不能近身,我都忘了,大郎君沒有吃過,不過也沒關系,被什麽毒物咬了,一會兒進去喝杯茶就全好了。”

陳大郎趕緊拍著胸脯說:“沒關系,我是鄉野長大的孩子,毒蟲毒蛇見多了,不怕的。”

“那就好,前面就到了。”春俏說。

穿過一條山谷小徑,豁然開朗。

百毒谷的大門,就在眼前。

春俏一邊走著,一邊吹口哨。

兩個侏儒人跑出來,給她開門,春俏給了他們賞錢。

陳大郎瞪圓了眼睛,看著這兩個不及腰間高的小矮人,眼神裏全是恐懼。

“這是個什麽地方?”他問:“是給人治病的地方麽?”

看著不太像呢。

帶著滿心的疑問,在這古怪的山谷裏,睜眼坐到了天亮。

陳大郎終於見到了百毒谷的谷主。

他胡思亂想了一晚上,因為看到了那兩個奇怪的侏儒人,滿心都以為,這位谷主也一定是個怪物。

沒想到,這麽英俊,這麽年輕。

連三十歲都不到,才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樣冷的天,在山谷裏溫度極低,陳大郎一身鐵骨也凍得發抖。

肖羽只穿了一襲青衫。

手中還拿著羽扇。

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外高人。

他緩步而來,身邊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小藥童。

肖羽走到陳大郎面前,開口就是:“你是那位娘子的兄長吧?我救了你妹妹的命,也見過你妹妹的身子了,理所當然,她就是我的人了,我會負責的,說吧,兄長要多少聘禮?”

319消失的未婚夫

陳大郎啞口無言,連他身旁的春俏也是呆若木雞。

“你胡說些什麽?”春俏回過神來,大聲罵道:“肖羽!你要不要臉?醫者治病救人,為了性命,男女之間的禮數,可以暫且放下,哪有你這樣的無賴!”

“大膽賤婢。”肖羽優雅地喝著茶,緩緩道:“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敢這樣跟本谷主說話!”

“你算是哪門子的谷主,你這谷裏才幾個人啊?”春俏說:“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想娶就娶啊?陳娘子已經有了孩子了,你沒看到啊?你不要自己的臉面,也別丟我家娘子的臉。”

肖羽看著陳大郎身邊的一箱銀錢,拿起羽扇一指,道:“這是阿兄帶來的診金吧?拿回去吧!就當是我孝敬阿兄的哈。”

“哈你個頭?誰是你阿兄啊!”春俏罵道:“陳娘子有孩子的!”

“我知道。”肖羽喝著茶,淡淡地笑:“我見過了,那孩子挺討人喜歡的。”

“你既然知道,就收斂些,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昨日不是說要把孩子給我留下,讓他認我做父親麽?如今我如了你的願,你這個賤婢,怎麽反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呢?”

“什麽叫如了我的願,你可真是個禽獸啊,還有,你解毒便解毒,你看人家的身子做什麽?你簡直喪心病狂。”

“我這是給她救命,要是穴位紮不準,一個不小心紮死了,你能放過我麽?你這個丫頭,跟柳柳學壞了,比母夜叉還厲害,我這回再治死人,你不得將我大卸八塊嗎?”

“既然是救命,你就別拿出來大肆宣揚,你就當你沒看到便是了,你這叫什麽?強搶民女!”

“強搶?我什麽時候強搶了,我這不是跟阿兄商量麽?我還要下聘,怎麽是強搶呢?我阿兄沒說話,你憑什麽在這兒叫。”

“什麽阿兄阿兄,人家跟你沒關系!他不過是把診金拿來,你收錢救人,你下什麽聘,誰要你的聘。”

“要不要是你說的麽?你是陳娘子的什麽人?你有什麽權利在這兒拒絕本谷主。”

“陳娘子也不會要你。”

“她為何不要我?我風流倜儻,長相俊美,任何女人見了本谷主,都恨不得倒貼。”

“人家有孩子,也就說明,人家有夫君。”春俏氣結,無奈之下,只能用夫君來打消這個混賬的念頭。

“夫君?這一點也不重要。”肖羽挑起眉毛,放肆地笑了起來,“不管她夫君是何人,我這就出谷去殺了他,從明日起,她便是個寡婦了。”

“你、你簡直是禽獸不如。”

“你個賤婢,你敢罵本谷主,找死。”

這兩人的語速非常快。

陳大郎笨嘴拙舌,根本插不進去嘴。

他只能一下看著這個,一下看著那個,安安靜靜地聽著,臉色變了好幾番。

不過肖羽的意思,他聽清了。

在春俏快被氣哭的時候,陳大郎說:“肖谷主,此事不能答應你啊,不瞞你說,我妹妹已經許了人家,你不要叫我阿兄了,亂了輩分。”

“許了哪一家?”肖羽問。

“別告訴他。”春俏說。

“為何不能說?”肖羽說:“根本沒有吧。”

“有的。”陳大郎是個老實人,他原原本本道:“許的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算是……算是我家的一個家奴。”

“只是一個家奴罷了,”肖羽說:“我閉著眼睛都能捏死他。”

“肖谷主……這,這可使不得。”陳大郎連連搖頭。

“你怎麽做人家兄長的?”肖羽說:“長兄如父,你不知道這道理嗎?你怎麽能把妹妹許配給一個家奴?你的良心何在啊?不是親生的吧!”

陳大郎滿臉通紅,連連說:“是我妹妹自己願意的,這親事是她自己定下的,與我無關啊。”

“哎呀,做人兄長,為了妹妹的幸福著想,是最緊要的,”肖羽來到陳大郎面前,彎下腰看著他,真誠道:“阿兄,說老實話,我肖羽的各方面條件,還比不過一個家奴麽?”

春俏把他推開,大聲說:“老實告訴你吧,你還真比不上她的家奴。”

“我怎麽比不上?”肖羽胡攪蠻纏。

“你沒他高,更沒他好看。”春俏道:“我見過那位郎君!”

“一派胡言,我沒有一個家奴好看?”肖羽不服氣,大聲說:“他在何處,讓他出來,我當場殺了他,剝下他的人皮,我看看誰好看。”

“你以為我騙你?”春俏說:“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那位郎君,真就比你好,比就比!陳大郎君,你回去,把你家阿呆叫來!”

陳大郎楞楞地看著春俏。

提到這茬,他迷茫地問:“你沒有見到我家阿呆麽?”

“沒有啊。”春俏說。

“沒有麽?”陳大郎朗聲說:“不應該啊,他陪著七七去益州,應該在一起。”

“也就是失蹤了?”肖羽囂張道:“那就好辦了,這事情就好辦了!春俏丫頭,你可真有意思,拿一個不存在的死鬼來跟我比,你還說他長得好看,我說嫦娥長得比你好看,你服不服?”

春俏再沒功夫跟他鬥嘴了。

她走到陳大郎面前坐下,說:“大郎君,阿呆真的是與陳娘子一道的嗎?”

“是的。”陳大郎說。

“那他到哪兒去了?”

……

京師,郊外一古宅。

宅子的後院,人影進進出出,藥味濃重。

一個穿著華服的高瘦男子,站在院子裏,心事重重。

琴影從屋裏出來,在男人身後跪下。

“太子殿下,您怎麽親自來了?”她說。

“我從密道來的,沒人知道,六郎他醒了嗎?”

“經過神醫診治,性命無憂了,不過……還沒有醒來。”

“傷到何處?怎麽會傷得這樣重?”

“多處刀劍傷,但都不在要害,只因郡王奮力抵抗,傷勢嚴重,失血太多,路上沒有及時得到醫治。殿下無需擔心,神醫說,再過兩個時辰,便會醒來的。”

“你盡心照顧著,人一醒來,馬上給我送信,我要走了,若是離開太久,會惹人懷疑。”

琴影看著那襲華服,追上去,問:“太子殿下,琴影還有話。”

“說吧。”

“為何王馥不敢對郡王下毒手?”琴影問。

“因為六郎身上,有王馥想要的,具體是什麽,你不需要知道,知道得越少,你的命越長。”

“神醫還說,郡王心脈痹阻,乃是勞神傷心所致,或許醒來之後,精神上會有些失常……需要一些時日恢覆,”琴影頓了頓,問:“您當著郡王的面,把那小廚娘和她的孩子殺了,是嗎?”

“怎麽會是本宮幹的呢?”太子笑了,目光溫柔道:“都是王馥的人幹的,與本宮無關。”

“奴婢失言了。”琴影跪下,問:“那廚娘真的死了麽?”

“死了。”太子說:“箭頭上塗了劇毒。”

“是天底下無人能解的劇毒?”琴影問。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太子說:“萬物相生相克,天底下定有高人能解。只不過,她那樣的身份,躺在荒郊野外,縱使是有高人,她也無緣得見。”

“那琴影就放心了,等郡王醒來,我會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他,”琴影行大禮:“恭送太子殿下。”

320亂認老婆的怪病

百毒谷。

“實話告訴你吧阿兄,”肖羽抓著陳大郎的手,邀功道:“你家七娘也多虧是遇上了我肖羽,這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此毒啊。若不是我,你家七七死定了呀,我是你家七七的救命恩人,往後她跟著我……”

“咳咳……”

陳大郎在吃朝食,聽到這話,嗆得臉色發紫。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

肖羽又開始說胡話了。

陳大郎以為他已經放棄了呢。

春俏把手裏的筷子扔過來,吼道:“你若是如此,我就回去稟告我家娘子,都跟你說了,陳娘子定了親的,你這人,沒完沒了。”

“定親怕什麽。”肖羽說:“如今那男人不是沒了蹤影麽?就當他不存在吧。”

“師傅,連徒兒也聽不下去了。”無緒把蒸餅端上來,摔在肖羽的食案上,悶悶道:“您可太不要臉了。”

“你找死啊?”肖羽狠狠地瞪了無緒一眼。

“照師傅這樣說,”無緒道:“我也看到了,那陳娘子是不是也要嫁我?”

“咳咳咳……”陳大郎更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連肺都快咳出來了。

就在這時,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侏儒人又給他遞來布巾。

陳大郎看到那雙小手,又嚇了一大跳。

他捂著心口,只盼望妹妹快些醒來,趕緊離開這個古怪的地方。

“阿兄啊,您是不是身體不適啊,來來來,我來給您把脈。”肖羽不等人拒絕,扣住了陳大郎的脈搏,“沒事啊……”

陳大郎把手抽出來,說:“多謝谷主。”

“不必謝,都是一家人,謝什麽。”肖羽笑著說。

春俏把手中的碗砸過來。

肖羽後腦勺仿佛長了眼睛似的,伸手接住。

“放肆,”肖羽打了個響指,說:“撤了她的食案,心思歹毒的丫頭,不許她吃飯,把她趕出去。”

兩個侏儒人又出現了,一左一右架起了春俏,把她擡了出去。

“扔出谷去。”肖羽擺手道。

春俏掙紮得厲害,還不停地叫罵。

肖羽一擡手,兩枚銀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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