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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文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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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我梁破風給村民發壓歲錢,今夜三更,我率領眾兄弟,我們騎著駿馬,挨家挨戶地扔錢袋子!等他們大早醒來,就能看到銀錢從天而降。”

“真好。”阿離說:“帶上我吧?”

“不行。”梁一諾第一個反對:“不能帶著你,你是人質!若是你阿爹不放糧,我要一刀殺了你!”

“我阿爹一定會放糧的,明天就放。”阿離篤定道。

她換上了男裝,帶著厚重的狼皮帽,山裏冷,她穿多少衣服都說冷,梁昭便去打了只紅狼,給她做成了帽子和靴子。

她放下了手頭的工作,圍著梁昭團團轉,哀求道:“你帶著我去發錢,我也想去給百姓發錢,好不好嘛。”

梁昭說:“不行,你連馬都不會騎。”

“我會的,”阿離說:“我學會了!我昨日就學會了。”

“你太吵鬧,話太多。”梁昭說:“帶著你容易壞事兒。”

“那我不說話,我保證!今晚去發錢,我一句話也不說。”阿離說。

在她軟磨硬泡的哀求下,梁昭終於點頭了。

有一個這樣的嬌俏的人,天天跟著,天天軟聲細氣地求著,也是一件很美的事呢。

夜裏。

從破風寨出去一隊人馬。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大袋銀錢,重得讓馬兒腿都要彎了。

阿離也在其中,她騎著山寨裏最溫順的小母馬,緊緊地跟在梁昭身後。

梁昭時不時回頭看她,看到她那張興奮的小臉,跟著她笑起來。

他們到了受災最嚴重的兩個村,王李村和孤山村。

偏僻的山野處,既沒有更夫,也沒有巡街的差役,破風寨的人分成了幾隊出去,騎馬穿梭在村莊裏。

每走到一家,就拋出一袋銀錢。

破風王帶領著大家,挨家挨戶地發壓歲錢。

阿離只能拿五袋銀錢,她發完就沒有了,只能緊緊地跟著梁昭,看著梁昭將錢袋子拋出一個個拋物線。

真好啊。

阿離擡頭,看著天空那彎彎的新月,想象著這些鄉民明天早起看到銀錢的樣子,覺得梁昭特別威武高大。

因為有了約定,她一句話也不能說,一晚上都在傻笑。

所有的人家都領到了銀錢,不一會兒,整個村子裏的狗都驚了,狗吠聲不斷,小山村熱鬧起來。

許多人從睡夢中醒來,推開門出來看發生了什麽。

梁昭吹響了撤退的口哨。

小土匪們井然有序地撤離。

那些村民撿起銀錢,朝天跪拜,感動地哭著,喊著:“多謝老天爺啊!老天爺開眼啦……賦稅能交上啦……”

“阿娘啊,你的病有救啦,咱們有錢買藥啦。”

“孩子們不用餓肚子了,明日能吃上肉了。”

“老不死的啊,你快起來,快起來啊,天上掉錢啦……”

“別睡了,快起來吧,等天亮就去買米,咱家不用挨餓了。”

“真是財神爺顯靈啦……”

阿離跟梁昭躲在暗處,看著村民們欣喜若狂的樣子。

她拍了拍梁昭的肩膀。

因為不能說話,給梁昭比了個大拇指,這是跟陳素學的。

梁昭問她:“這是何意?”

“在我心裏,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阿離笑著說。

305初一小郎君的福氣

對於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災民而言,這個年,充滿了希望。

夜裏剛剛得到了從天而降的銀錢,天還沒亮,裏正敲鑼打鼓,挨家挨戶地通知,趕緊去縣衙排隊領糧食。

官府放救濟糧了!

“娘子,娘子,放糧了!”

一大早,小西沖進內宅,對正在吃朝食的陳素說:“放糧了,縣衙貼出了告示。”

陳素問:“真的?”

“真的,而且,咱們家門前的那些探子也撤了。”小西說:“今日一大早,一個人也見不著了,都消失了。”

初一笑瞇瞇地說:“今日是我的生辰,可真是個好日子呢。”

“又是大年初一,又是初一小郎君的生辰,”小西笑道:“還真是個絕好的日子!”

他走到初一的食案前,坐下之後,擺出兄長的架勢,盯著初一說:“我可是給初一小郎君準備了壓歲錢的,不過……小郎君要對我說吉祥話才行。”

初一一大早起來,就滿屋跑遍了,先鉆進娘親的被窩裏,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討了娘親的壓歲錢,再如法炮制,跑到東廂房,鉆進阿呆的被窩裏,又討了好處,再跑到西廂房,在廊下靜靜地等著陳大郎出來,討了舅父的壓歲錢。

他還跑到前院廂房,去討了林五和周嬸娘的壓歲錢,又乖乖去給劉大娘請安,得了個大金鎖掛在脖子上。

初一滿載而歸,回屋的時候,笑得像是那年畫裏的福娃。

吃朝食之前,初一看著滿地的壓歲錢,對陳素一個勁地炫耀:“娘親,若是每天都是大年初一,那您就不必辛苦了,初一給您掙銀錢,能掙很多很多呢……”

天還沒大亮,初一小郎君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他很滿足,沒想到,連小西也要給他壓歲錢。

聽到小西的話,他趕緊放下手中的燒餅和豆漿,擦了嘴巴,雙手合攏抱拳,一邊行禮一邊說:“恭祝小西兄長新年大吉呀,祝兄長早日討得美嬌娘啦……”

小西聽得後半句,哈哈大笑起來,摸著他的腦袋,遞給他一個精致的小錢袋,說:“不許嫌少啊。”

初一笑道:“不會的!娘親說了,這些都是心意,多少不重要,初一謝過小西兄長。”

“那我先去幹活了。”小西轉頭看著陳素和阿呆,施禮退去。

他走到門外,看到虎頭帶著妹妹在天井裏玩耍。

虎頭看到了他給初一壓歲錢,心裏頭憋著一股勁,又別扭起來。

小西咳嗽一聲,盯著他笑。

虎頭心頭一楞,不過他很聰明,很快就理解了小西的意思,趕緊跑過來,雙手抱拳,飛快地躬身行禮。

“新春大吉!”虎頭脆生生地說。

蓮子看到哥哥這樣,也有樣學樣,跟著行禮,也說:“新春大吉。”

“大吉大利。”小西掏出小錢袋,分別給了兩個孩子,喜滋滋去幹活了。

虎頭捏著手裏的錢袋,看著天空飛過的鳥兒,他此刻高興得想飛起來。

蓮子扯著哥哥的衣服,奶聲奶氣道:“找姑母,哥哥,去姑母那兒……”

虎頭有些不好意思,甩開妹妹,說:“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娘親說,要去。”蓮子說。

金芝把他們趕出來,就是為了讓他們去管陳素要壓歲錢。

虎頭扭扭捏捏,站在天井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初一走出來,對他說:“餵,我娘親叫你進來。”

“你跟誰說話呢,我是你兄長!”虎頭吼了一句,再用蚊子叫一般的聲音說:“她讓我進去,我就進去,她以為她是誰。”

但他還是走進去了。

明明是他自己拖著蓮子,卻要大聲說:“蓮兒,你放開阿兄,阿兄不去。”

“要去的,要去的,”小蓮子清脆地笑道:“姑母要給蓮兒壓歲錢呢,蓮兒要給姑母說吉祥話。”

走進屋內,擡頭看著正中端坐著的陳素和阿呆,虎頭滿臉通紅,滿身的別扭。

“怎麽,你還等什麽,還不快給你漂亮姑姑行禮問安。”阿呆笑道。

小蓮子一聽,撲通跪下來,一口氣行了個超級大禮,她今日穿著大紅襖裙,領口處一圈漂亮的虎皮,頭上的發髻綁著紅繩,漂亮極了。

“蓮兒恭祝姑母……祝姑母……銀錢多。”她歪著腦袋,磕磕絆絆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想,剛剛金芝教她的,一句也沒說清。

虎頭拍了妹妹的腦門,罵道:“你這個傻貨。”

“我們蓮兒不傻,”陳素招手說:“蓮兒到姑母這兒來,姑母給你好東西!”

蓮子站起來,蹬蹬跑過去,膩在陳素的懷裏就不願出來了。

“姑母香,蓮兒最喜歡姑母了。”蓮子摸著陳素的毛領說著。

陳素掏出給蓮子準備的金項圈,給她戴上,摸著她的臉,說:“我們蓮兒可真好看啊。”

“金子?”虎頭看妹妹得了金子,趕緊跪下,也照例行了大禮,恭恭敬敬地說:“虎頭恭祝姑母新春吉祥……”

一籮筐的吉祥話,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溜兒往外蹦,不帶喘氣的。

陳素給了他一塊手掌大的玉佩,金鑲玉的,那白玉上是一只威猛的老虎。

虎頭很喜歡,愛不釋手。

“好了,帶妹妹去玩吧。”陳素說:“姑母要去忙了。”

虎頭出去之後,阿呆才說:“你給這兩個孩子的禮,也太貴重了些。”

“哪裏是給孩子的?”陳素笑道:“你還是不開竅啊,這明明是給我嫂子,不好明著給,這樣更好些,她會知道的。”

阿呆說:“那樣說來,劉大娘給初一的禮,也是給你的咯?”

他手裏把玩著劉大娘給初一的平安鎖,那金子有他的掌心那麽大。

初一戴著它跑回來的時候,像是一個明晃晃的護心鏡。

初一說:“才不是呢,劉大娘說了,是給我的,我的生辰禮!”

“你可知道這金子值多少啊?”阿呆說:“你過來,我瞧瞧你的臉面有多大?”

初一說:“就是給我的!劉大娘喜歡我。”

陳素接過那個金鎖,左右翻看,沈甸甸的,沒有半斤也有三兩。

阿呆問:“娘子,你不覺得,劉大娘對你有些特別麽?”

“有什麽特別的,大娘心善,看我投緣,就想著幫幫我,”陳素說:“沒什麽特別的呀……”

“誰說沒有啊!”金芝不請自來,連門也敲,直接挑開了布簾子就進來了。

她捧著大肚子坐下,看著陳素,說:“趁著還沒開工,我有話跟你說的呢。”

“是什麽?”陳素問。

金芝眼神瞟了阿呆。

陳素看著阿呆說:“你把初一帶到店裏去。”

陳素整理初一的領子,笑道:“初一小郎君,麻煩你一會兒在店門口做福娃哦,等於師傅和徐掌櫃來了,你就使勁說吉祥話,好不好啊?”

初一使勁地點頭:“好!”

他們走出去之後,陳素才認真地看著金芝,問:“阿嫂,你來得正好。”

她走到房裏,將一套剛剛打好的首飾拿出來,放到金芝手裏,說:“上次你說阿芳姐頭上的簪子好看,我替你打了一套,你看看,喜不喜歡。”

“別說那個阿芳,說到那個阿芳我就來氣。”金芝說。

“阿芳姐心直口快,有什麽讓嫂嫂鬧心的,我代她道歉。”陳素以為是發生了口角。

沒成想,金芝憤恨道:“她勾引我家大郎!”

陳素:“……”

誰勾引誰?

306福氣餅的商機

“大年初一,我本來不想跟你說這些的。”金芝說:“就是越想越氣,我昨夜都沒合眼。”

陳素瞧著她,不僅是眼睛,整個臉都是腫的。

“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金芝說。

你還不小氣麽?

陳素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可那阿芳,簡直欺負人。”金芝說:“她大半夜把大郎叫出去也罷了,竟敢把人叫到她的房裏,他們整整說了一個時辰的話。”

“什麽時候的事啊?”陳素問。

“就前兩天。”金芝說:“你忙嘛,好幾天都見不到你,你又不準我去店裏,真真是憋屈死我了。”

“你誤會了,”陳素說:“阿芳姐勾引我阿兄,這種事不會發生的,不,是不可能發生!”

“怎麽不可能?”金芝說:“她一個賤婢,聽說還是那種出身,跟她主子一樣賤,有什麽不可能!”

陳素有些頭疼,金芝一定是跟周嬸娘湊在一處嘀咕,打聽到了什麽閑話。

周嬸娘跟金芝也是歡喜冤家,小年夜晚上兩人擼著袖子,互相扯頭發,好容易拆開。

本以為她們之後會水火不容,誰也瞧不上誰,不知道怎麽的,竟然就好上了。

還綁成了一團,專門排擠阿芳和劉大娘。

店裏的事已經夠多了,陳素沒功夫再去管這些,不過她私下問過阿芳,阿芳倒是無所謂,只說誰管那兩個村婦。

一直相安無事,等過完初四,人就走了。

怎麽回事,突然間,鬧出阿芳勾引陳大郎的事。

“還有還有。”金芝看陳素沒心情聽她的抱怨,趕緊拉住陳素的手,打算用一個猛料,激發起陳素的鬥志,拉攏陳素站到她這邊。

“嫂嫂,你一定是誤會了。”陳素說:“改日我替你問清楚啊,我現在真的忙,我要去店裏了,於師傅回家過年,來不了那麽早,全指著我呢。”

“還有啊,我要跟你說……”金芝鬼祟地轉動著眼眸,貼近陳素,低聲說:“那阿芳,說不定是吐蕃還是南詔派來的細作!不不不,瞧她那狐媚模樣,說不定是什麽邪門妖怪。”

陳素:“!!!”

夠了吧,說人家勾引你老公已經夠離譜的了,現在還直接上升到了女間諜的程度。

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些?

“你別不信。”金芝說:“我一看你這樣,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信吧。”

她緊緊抓住陳素:“你要小心她啊。”

“阿嫂,你若是累了,就回去睡吧。”陳素說:“孕後期就是容易精神緊張的,改日啊,我讓廖郎中來給你開些安神補腦的藥。”

“不是!”金芝否定自己精神有問題,大聲說:“我親眼看到了,她會功夫,她還跟一個黑影說話,不知是人是鬼,不是細作,她就是精怪!專門吸人精血的那種啊,我家大郎從她屋裏出來,失魂落魄,像是被收了魂兒似的,我纏著他問,他也不肯說,一個勁嘆氣,還罵我咧。”

“會功夫能不知道你跟著?”陳素問。

“她真不知道我在那兒,那晚上,夜很深了,大家都睡了,我躲在茅房裏,”金芝說:“從門縫看到的,我一聽是她的聲音,我就多了個心眼。”

“她跟黑影說什麽?”陳素問。

“什麽君主,什麽匯報,什麽……”金芝擺了擺手,說:“總而言之是亂七八糟的!她肯定有問題,你要防著她啊,前幾日你還跟她一起睡,七七啊,你果真是不怕死啊,等你睡著了,這妖精喝你的血……唉唉,我沒說完,你怎麽走啦?”

陳素哪有功夫聽她胡說八道。

一聽就知道不可能的事。

而且,金芝的邏輯混亂極了,一會兒細作,一會兒精怪。

莫名其妙!

陳素走向廚房的時候,心中也多了個疑問,阿芳跟哥哥之間,有那麽多話說麽?竟然能密談一個時辰。

這一個時辰到底在說些什麽。

找個機會,問問哥哥好了。

陳素這樣想著,專心投入了工作。

大年初一,許多餐館不開門,只有清風酒家照常營業,因為陳素打算,生意做到初七。

初七帶員工去益州旅游,就當是員工福利,等到十五上元節再回來。

她走到二樓,倚在憑欄上,看著對面的縣衙。

陸聞歌死了之後,縣衙由縣丞代理縣令,等朝廷委派新的縣令下來。

對於追查陸府滅門慘案,這位縣丞是不怎麽上心的,也就到處貼了幾張告示,說是懸賞緝拿,賞金卻少得可憐,家家戶戶忙著過年,誰去理會這種事。

代理縣令還勒令茶館不許討論此事,這事兒,沒兩天就被忘得一幹二凈了。

縣衙門前有幾個差役在擺放書案,還有幾個差役在擺糧米。

想不到楊謙真的要動用軍糧救災。

阿呆說的那些朝廷黨爭,陳素聽得雲裏霧裏,也不怎麽放在心上,她只知道,從本質上說,楊謙還算是個好官。

百姓陸陸續續來到縣衙排隊,許多人經過清風的時候,都跟店裏的博士拱手拜年。

小西跑上了二樓,對陳素說:“娘子,有件怪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怪事?”陳素問:“什麽怪事。”

她親自下樓,看到了小西說的怪事。

門口有兩個老翁,正在對著清風的招牌跪拜,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嘴裏還念念有詞。

陳素走過去問:“老翁,你們在幹什麽呀?”

“這兒的陳娘子是神仙下凡呢,那日吃了免費的蒸餅,聽了陳娘子的話,見到了楊刺史,楊刺史說讓我們放心,我們都回去安心等著,結果昨晚上,老天爺給我們發銀錢啦。”其中一個老頭說。

村裏的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家家戶戶都領到了一袋錢。

有人說是吃了廚神發的蒸餅,所以運氣變好了。

這話傳播甚廣,所有的人都信以為真。

“老天發錢?”陳素問:“還有這樣的事啊?我就是陳娘子,老翁您進來坐坐,給我仔細說清楚可好?我讓人去替你排隊領米。”

她給一個茶博士使了眼色,茶博士接過老翁手中的布袋,跑到縣衙門前去排隊。

老翁聽到陳素說自己是陳娘子,慌忙要給她下跪。

好在小西得了眼色,趕緊把人扶起來。

“快請坐。”陳素說。

兩個老翁坐下,欣喜若狂,眉飛色舞,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好。

現在神仙親自跟他們講話呢。

“是誰給你們發的銀錢?”陳素問。

“是天兵天將!都騎著天馬!”其中一個老頭說,“我家的婆子看到了,她跟我說,發錢的人都騎著天馬,披著紅雲,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另一個老頭笑著問:“陳娘子啊,不知上次的蒸餅,可還有賣?我還要買的,那是福氣餅啊,吃了添福添壽……”

福氣餅,這倒是一個商機。

陳素正在跟兩位老翁閑聊的時候,門外來人了,一個烏頂小轎停下。

徐掌櫃親自迎上去,看到了怒氣沖沖,滿臉鐵青的楊老。

楊老走進了清風酒家,左右看看,發現了目標,鎖定陳素,哼了一聲。

陳素被他的眼神驚出了滿身的雞皮疙瘩,這瘦老頭,怎麽大年初一一大上門來撒氣?

307天不老,情難絕……

陳素親自接待了楊老。

會面安排在了二樓靠裏側的雅間,比較安靜。

楊老一肚子氣,茶也不喝,只盯著對面的陳素,仿佛想要將她看穿,看出幾個大洞來。

“不知您所為何來?”陳素先問。

要是再不開口說話,這個老頭估計要瞪她一個時辰。

“你的奸計得逞啦。”楊老氣道。

“我的什麽奸計?”陳素問。

“你不知嗎?”楊老問。

“不知啊。”陳素說。

兩人互相說著奇怪的話,陳素實在是摸不清這個老頭的心思,也不想摸清了,趕緊低頭行禮, 她要忙著去做她的福氣餅了。

“你站住。”楊老吼道。

陳素停住了腳步。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要拿就拿去好了。”楊老說:“不許你打我家阿離的主意。”

“阿離還沒回家嗎?”陳素問。

她本以為,門口那些探子撤了,阿離就平安了呢。

“你跟我裝什麽傻。”楊老將袖中的信件拿出來,摔在桌面上,對陳素說:“你自己看。”

陳素將信打開一看。

恍然大悟。

原來是梁破風幹的好事。

不過……

她拿起那一縷秀發,端詳了許久,神情變得覆雜起來。

“是不是你出的主意?”楊老問。

“我不知情。”陳素老實說:“我若是知情,絕不會讓她這樣做。”

“阿離要是有什麽不測,我我我我,我我……”楊老是個文人,在官場罵人全是不用臟字的,而且全是書面用語,現在氣急了,竟然連句狠話也放不出來了,何況眼前這個小娘子,曾經救過自己一命。

“放心吧,她過得挺好的。”陳素捏著那縷秀發,說:“楊老心細如塵,我能看出來,您也一定能……”

“閉嘴!”楊老說:“我來找你,是要來警告你,若是阿離今晚不回來,你便要有大麻煩。”

陳素真是冤枉。

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向這個氣急敗壞的老人解釋。

惟一的孫女,養在身邊,天天見著,現在到了土匪窩裏,楊家父子二人還算是沈得住氣,換了別家,早就不知道氣死幾回了。

“楊老的意思,我不明白。”陳素說。

“你裝什麽傻。”楊老說:“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讓你走一趟,把阿離勸回來!那個什麽破風寨,你不是去過麽?你不是輕車熟路麽?再去一趟!若是怕危險,我讓人護著你去!”

原來是這意思啊,老頭,求人就明說好了,還擺什麽臭架子。

“好。”陳素答應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我把阿離當親妹妹,如今她深陷匪窩,我去救她也是應該的。”

楊老氣得鼻孔冒煙,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明明是去贖罪,她竟然說是救人。

這樣一來,楊家又欠她一份人情。

沒等楊老開口譏諷,陳素先堵住他的話頭,朗聲說:“不過,我不需要你們的人跟著,要是梁破風以為我去找麻煩,一刀結果了我,那我到地府也沒處說理。我與他是宿敵,又不是什麽朋友。”

“行行行,你怎麽說都由你。”楊老說:“入夜之前,我要見到阿離,若是見不到,你也別回來了。不用擔心暮鼓,我會讓人在城門口接應你。”

……

送走了楊老。

阿呆走到陳素身邊,說:“真晦氣,大過年的去匪窩,我陪娘子去。”

兩人安頓好了生意,從馬廄裏拉出兩匹駿馬,快馬加鞭趕往破風寨。

從蜀溪縣城去破風寨,不用經過青雲山,山道也沒有那麽險峻,如果不是天氣太冷,還真像是一對小情侶出來踏青游玩。

“娘子,咱們許久沒有單獨在一處了。”阿呆說:“真好。”

兩人策馬並肩。

阿呆說:“娘子,我的手好涼,你替我捂捂?”

等陳素把手放進他掌心,才發現是滾燙的,他是要給人暖手,才故意這樣說。

她笑著說:“你又騙我。”

阿呆說:“只要是為了你好的,撒謊也可以原諒對吧?”

“不行。”陳素說:“任何時候撒謊,都不可原諒,你可以選擇不說,但你不能騙我。”

這話題太過沈重了,阿呆伸手,折下路邊的樹枝,說:“閑著也是閑著,找點樂子,每走九十九步,我便折一根樹枝,若是上面的枝是單數,娘子便說一句代表愛意的詩句,若是雙數,我來說,很有趣吧?”

哪有這樣暧昧的游戲。

陳素本不想玩,但又想聽聽他能說些什麽。

不知道阿呆使了什麽辦法,看似隨手摘下來的樹枝,總是單數。

“娘子,又輪到你了。”他笑道。

陳素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認認真真道:“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阿呆明白,她心中的結是什麽。

他無法解開,只能任由那結一直在那兒。

再走了一段,折下一根樹枝,又是單數。

陳素說:“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願郎摘花連葉摘,到死心頭不肯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怎麽都是我說?我不說了!”陳素瞪著心滿意足的小呆奴,覺得自己中了他的奸計,再也不肯說了。

“生氣啦?”阿呆隨手折下一根樹枝,說:“娘子運氣好,這回輪到我了。”

陳素斜眼瞧他,看他能說出什麽膩死人的情話來。

阿呆輕輕握住她的手,馬兒徐徐地往前走。

微風拂面,暖陽披肩。

阿呆嘴唇微啟,輕聲說:“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

陳素一怔,誰說古人不說我愛你。

她心潮澎湃。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阿呆直勾勾看著她,輕輕地說著。

陳素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帷帽邊的一圈黑紗,也都要被阿呆眼裏的火焰點燃。

終於到了破風寨。

他們的馬兒剛剛露頭,那放哨的小土匪就跑進去通報。

他們認得阿呆,就算陳素帶著帷帽,也知道是她。

小土匪跑到梁昭面前,大聲喊:“大王,那陳娘子來了。”

山寨裏正在紅紅火火地準備過年,不僅殺豬宰羊,還在山寨裏辦起了蹴鞠大賽,比賽如火如荼,鑼鼓喧天。

梁昭剛剛換好衣服,就要上場,聽到這個消息,眼睛亮起來,說:“我親自去迎她!”

阿離手裏拿著梁昭的披風,興奮道:“陳娘子來了?我也去迎她!”

她好不容易才追上梁昭,踮起腳替他把披風給披上。

陳素牽著馬,站在那山寨門前。

這個破風寨,比起上次來的時候,又華麗了些,不僅掛著紅燈籠,還多了一面大旗。

旗幟隨風揚起,旗上一個巨大的梁字,格外霸氣。

梁昭神采奕奕,疾步而出。

他一身勁裝打扮,額前還綁著鮮紅的抹額,十分精神。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梁昭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正要上場呢,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腳下功夫!”

“不是來看你。”阿呆說。

特意來看你,你一個匪首,多大的臉面。

“阿離,”陳素盯著梁昭身後的人,說:“跟我走吧,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阿離臉上的笑僵住了。

梁昭的笑臉也收了起來,他盯著陳素說:“這是我的山寨,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麽?她是我梁昭抓回來的人質!想要把人帶走,沒那麽簡單。”

梁昭說著,將阿離拉到身邊,還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像是摟著弟兄那樣,自然而然地摟著阿離。

阿離縮在他的臂彎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心跳都亂了。

308存心放水的大王

看梁昭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人了。

陳素有些焦急,她對阿離說:“你的父親和翁翁在等你,他們都很擔心你。”

阿離說:“娘子見到我了,知道我挺好的吧,回去告訴翁翁,我很好。”

“要想把人帶走,也可以。”梁昭笑著說。

他盯著阿呆,眼神流露出敵意。

“你要如何?”阿呆問。

要是換在平時,他才不會跟這種賊匪談條件。

“今日我的破風寨有蹴鞠賽,你敢跟我梁昭比一場嗎?”梁昭問。

“自然。”阿呆冷笑道:“不過話在前頭,梁破風,跟我比蹴鞠,你是自取其辱。”

好一個霸氣的自取其辱。

梁昭說:“贏了再說吧。”

阿離也幫著梁昭說話。

“對啊,你贏了再說吧。”她笑得很開心。

來到蹴鞠場,山寨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這兒。

眾人敲鑼打鼓,好不熱鬧,聽說大王要跟人比賽,更是聲嘶力竭地吶喊助威。

梁昭占有絕對的主場優勢,周圍全是他的人。

“怎麽比?”陳素問。

她害怕阿呆吃虧。

蹴鞠嘛,也就是足球的原型,兩個人比,難不成比點球麽?

梁昭說:“你緊張了?”

陳素說:“要公平,不公平就別比了。”

梁昭說:“你把我梁昭看成什麽人了,我自然不會欺負你。”

阿呆把長袍紮好了,給陳素一個微笑,讓她安心。

“娘子放心,無論怎麽比,我都能贏他。”他說。

梁昭仰頭大笑,他看著身邊的阿離,問:“小娘子,你覺得我能贏麽?”

阿離說:“大王一定能贏!”

梁昭說:“這樣比沒意思,才兩個人,免得你說我不公平,”他盯著陳素,似笑非笑道:“不如……你與他一組,我與阿離小娘子一組,咱們二對二,只有你們女人把球踢進去,那才算數,我們兩個男人只管傳球。若是輸了,你便不能說是我的人欺負你,如何?”

陳素聽到這話,神色慌亂道:“我不會。”

“正好呀,我也不會。”阿離一臉崇拜地看著梁昭,問:“我還是算了吧,怕拖了大王的後腿……”

一身藍色勁裝的梁一諾上前,大聲說:“如此正好,你們二人都不會,很公平啊,省得說我叔叔欺負你們。”

一場二對二的比賽,就這樣開始了。

陳素連規則是什麽都搞不明白,就上場陪跑了。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助威聲。

梁昭拿了球,便是全場高喊,若是阿呆拿了球,那便是鴉雀無聲,就算是進球,也是滿堂噓聲。

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陳素好不容易拿了球,好不容易做好了射門的準備,梁昭一個橫掃,將球截去。

她氣得追著梁昭跑。

梁昭在風中狂奔,時不時回頭看她的表情,笑意在臉上蕩漾開來了。

終於,能讓她追著我跑一次了。

還沒等梁昭得意勁兒過去,阿呆輕功閃過,把球勾走。

“娘子!”阿呆笑著喊了一聲,將球往陳素腳下踢過來。

陳素又進了一球。

又是滿堂噓聲。

只有陳素高興得跳起來:“進球啦!我踢進去了!”

她燦爛的笑臉在陽光下特別閃耀。

梁昭看著她,莫名地高興。

聽說她這幾日忙得團團轉,無奈使出這樣的計謀,讓她跑一跑,笑一笑,心情一定會好些。

“大王……”阿離有些沮喪,踱步到梁昭身邊。

梁昭看她灰敗的小臉,揉著她的皮草小帽,爽朗道:“小丫頭別灰心,誰說咱們就一定輸啦?三局兩勝,扳回來就是了。”

阿離的眼眸亮晶晶的,發出希望的光。

“嗯,我會努力的。”她說。

無論她怎麽努力,結果還是陳素贏。

阿離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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