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文試。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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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娘子喜歡，全送給娘子也行啊……”阿離說。
不過她從盒子裏挑出了一個小玉佩，捂在手心裏，說：“唯獨這個不行，這個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呢。”
陳素又就著玉佩問了阿離娘親的事。
談天說地，東拉西扯，時間過得飛快。
另一邊，楊謙策馬回到了蜀溪縣，沿著大路往衙門的方向走。
快要拐進獅子胡同的時候，冷尋舟疑惑道：“那縣衙門前，似乎聚集了許多人。”
楊謙擡眸望去，憂心忡忡。
“是不是又有什麽大案要案？”他問。
上次陸聞歌審陳素，也是這樣的場景。
“下官過去看看？”冷尋舟問。
“一起過去吧。”楊謙將馬兒掉了個頭，策馬緩行，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陸聞歌是閹黨的人，這一點，楊謙時刻謹記在心。
但同時，陸聞歌又是他的下屬。
若是出了什麽亂子，他可是要擔責任的。
對於災情，楊謙並不知曉，他只以為是陸聞歌審案，惹得百姓圍觀。
阿呆站在清風二樓的憑欄處，盯著那街口。
一發現坐在馬上的楊謙，他指尖彈出一粒小石子。
在下面給災民送熱茶的小西被彈到了腦門，回頭一看，跟阿呆對了眼色。
他順著阿呆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兩匹駿馬。
小西放下茶壺，大聲地說：“咦，那不是楊刺史嗎？楊刺史來了！”
他哪裏認得什麽楊刺史，不過是阿呆交代他，只要是得到了指令，便帶著眾人跑過去。
災民們聽到了，紛紛放下茶碗，沖向了那兩匹駿馬，齊刷刷跪下，說：“楊刺史救命啊……求楊刺史救救我們大家……”
楊謙臉色慌亂，好在冷尋舟策馬上前，在人前一橫，大聲喝道：“都是幹什麽的？趕緊退後！若是驚了刺史的馬，要你們好看。”
“楊刺史，我們有冤無處伸啊，求楊刺史為大家做主啊。”兩個村的裏正走上前來，鄭重地對楊謙行禮，雙手捧著陳情書，大聲說：“請楊刺史下馬，聽聽百姓的遭遇吧。”
楊謙心中無數的疑問。
其中最想不明白的是……這些鄉民是怎麽認出他的。
他今日回家，穿的是便服，連冷尋舟也換上了便服，馬也是普通馬匹，並不是衙門的馬。
無論怎麽看，他都不過是一個趕路的行人。
這些都是無知鄉民，卻能一眼認出他是楊刺史，真是太古怪了。
莫不是有人安排好的？
冷尋舟也是同樣的疑問，他看著楊謙的臉，低聲說：“謹防有詐。”
但這些鄉民都是有備而來，不知不覺中，楊謙和冷尋舟周圍全跪滿了人，鄉民將他們團團圍住。
楊謙只好下馬，拿起裏正手裏的陳情書和訴狀，看過之後，臉色陰沈。
他對著其中一個裏正問：“你們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鄉民們早有準備，跪著的人中，有位小郎君擡起頭來，說：“上次陸縣令審陳娘娘，我曾來縣衙旁觀，那時候見過冷司馬一面，而這位郎君比冷司馬更有氣度，又得冷司馬護衛，必定是楊刺史無疑了。”
冷尋舟點了點頭，說：“上次我曾當眾呵斥過陸聞歌，就在這縣衙門前，他想對那陳七七動用酷刑，我親自阻止了，這人說的沒錯。”
楊謙才放下心，他把訴狀和陳情書交給冷尋舟，說：“陸聞歌簡直是太過分了！竟敢瞞報災情！還在縣衙門前大開殺戒，害死了兩個村民，簡直是天人公憤！”
他帶著鄉民們走到縣衙門前的門廊處，站著聽兩個裏正的匯報。
看著這些老弱婦孺，看著那些繈褓之中的嬰兒，不免心中悲涼，眼眶通紅。
“楊刺史，你要替我們作主啊。”孤山村裏正雙膝砸下，“我們實在是交不起賦稅……我們連自己的口糧都沒辦法保證啊……”
“求楊刺史作主。”所有人齊刷刷跪下，也不管那膝蓋砸到雪地裏，每個人都像是膜拜神明一樣，給楊謙行大禮。
楊謙看著細雪翻飛，拿著狀書的手抖著。
他動情地說：“鄉親們，今日天氣那麽冷，眼看著暮鼓就要敲響了，大家都先回家去吧，今日還是小年，都回去跟親人過節，狀書我收下了，你們狀告陸聞歌一案，州府衙門接下了！這件事我楊謙既然知道，就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給大家夥兒一個交代，這是我楊謙親口說的，絕不會有假。”
百姓聽到上官的保證，個個流淚滿面。
他們都激動地點著頭，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回去吧，回去吧，幾位老翁辛苦了，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一定會的。”楊謙親手扶起了幾個老人。
冷尋舟捏著那份狀書，神情嚴肅。
鄉民陸陸續續散去，經過清風酒家門前時，領一份熱騰騰的蒸餅。
陳大郎親自分發蒸餅，笑著對每個人說：“回去的路上，互相幫襯著，若是餓了就先吃些蒸餅，千萬別凍壞了。”
冷尋舟站在街面上，看到清風酒家的善舉，讚許地點了點頭。
楊謙也說：“如今這樣有良心的生意人不多了。”
他還不知道，這位有良心的生意人，此刻就在他家中等他。
陳素和阿離手拉著手，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直到仆婦來通報。
“娘子，楊刺史回來了，正朝著您的院子來呢，您快出去相迎。”仆婦喜滋滋地笑。
阿離沒想到，父親真的會為了自己的書信趕回來，她興奮地站起來，有些慌亂地問陳素：“我看著可好？”
沒等陳素點頭，她自己湊到銅鏡前，把頭上的金簪拔下來，換上白玉的，說：“父親喜歡白玉。”
陳素說：“既然楊刺史回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阿離拉住她的手，說：“不急，你是我翁翁的救命恩人，還沒見過我阿爹呢，見過面再走吧。”
陳素遲疑了一會兒，仆婦也皺眉遲疑著，“這似乎……不大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呀，”阿離說：“陳娘子是我的朋友，沒什麽不好的。”
陳素特意來這兒，等得就是這一次會面。
在東暖閣裏，陳素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楊刺史。
297不看會後悔哦
“阿爹，這就是那位陳娘子！”
阿離行禮之後，爽快地介紹道：“她如今還是清風酒家的老板，今日是小年，陳娘子特意來看我，給我送了禮。”
楊謙端坐著，腰板挺得很直。
他臉色嚴肅，打量著陳素。
這就是那位蜀溪傳奇陳娘娘。
陳素沒有一般女子的嬌羞，大大方方地跟楊謙見禮，坐下之後，目光坦然地對上了楊謙的審視。
“你不要與小女走得太近。”楊謙不客氣道：“你畢竟是個婦人，我家阿離還是未出閣的女子，你們之間，沒什麽話可說。”
“阿爹！”阿離生氣道：“我與陳娘子的話可多了，她能教我許多我不知道的事。”
“怕是教壞了。”楊謙說。
陳素不以為然，大方地笑了。
她一個寡婦，一般的人家都會忌諱，更不用說是這樣的大戶。
而且，作為一個老父親，嬌滴滴的女兒，自小養在深閨，自然不願意跟鄉野出身的寡婦多來往。
“楊刺史多慮了。”陳素說：“我與阿離，年紀差不太多的，不過是日常交往，閨中閑聊而已，若是說教授什麽的，我還真不敢當。”
“哼。”楊謙冷冷道：“算你識相。”
坐在楊謙身邊的冷尋舟也打量著陳素，他問：“娘子，清風酒家是你的？”
陳素點頭說：“是。”
“給災民免費吃食，也是你吩咐的咯？”冷尋舟問。
“冷哥哥，你們見過災民了？”阿離問。
“咳咳……”楊謙咳嗽了幾聲，冷聲說：“叫師傅，他如今負責教你拳腳功夫，什麽冷哥哥，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謂，以後叫冷師傅，明白了麽？”
“哦。”阿離被訓斥了，不敢再說話，只是偷偷捏著陳素的手，挑了挑眉：成功了，父親見過災民了。
陳素點了點頭，她輕聲說：“你們父女團圓，我就不多打擾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來，鄭重地施禮。
楊謙硬著脖子，端著架子，連看也不看。
陳素不管他是什麽態度，仍舊沒事人似的。
她說：“我們清風酒家新年有活動，若是能邀請到楊刺史，小店必定蓬蓽生輝，這是活動的帖子和介紹，請楊刺史務必收下。”
楊謙不動。
阿離著急了，說：“阿爹，陳娘子與你說話。”
冷尋舟接過那帖子，冷聲說：“刺史公務繁忙，只怕是不能去了，多謝陳老板美意。”
“沒關系。”陳素說：“這帖子，還請楊刺史一定要親自過目，隨手就扔了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呢，告辭了。”
阿離要去送她，被楊謙喝住了。
陳素跟著仆婦走在回廊，歸心似箭，走得比那仆婦還快些。
她要趕著回去過她的小年夜了，趕著回去跟家人團圓。
仆婦打量她，心中詫異，便問了：“娘子啊，方才我家刺史可沒給您好臉色，您樂什麽呢？”
“我高興我的，”陳素說：“跟別的有什麽關系嘛。”
仆婦聳了聳肩，心中只想：若是平常女子，遭到這樣的冷落，只怕要傷心好幾天呢。
出了楊府，夜狼趕緊迎上來，說：“總算是出來了。”
“等久了吧？”陳素問：“辛苦你了。”
她害怕梁昭再鉆進轎子裏，特意讓夜狼守著那小轎。
夜狼說：“這算是什麽辛苦啊，娘子，咱們走吧！”
他笑著送陳素上轎，在回去的路上，夜狼興奮地問道：“娘子，之前說好了，今夜發銀錢，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陳素說：“大家都辛苦了嘛，提前給你們發獎金。”
“連我們都有嗎？”夜狼問。
他們吃住都在酒樓裏，誰也沒奢望工錢的事，沒想到陳素不僅每個月按時給他們發工錢，還給發獎金，真是太讓人感動了。
夜狼說：“陳娘娘，我的那份，你替我存著。”
“是你的錢，你自己拿著不好麽？”陳素問。
“以前我娘親還沒死時，都是她替我存的錢。”夜狼說：“等我用的時候，再問您要，行麽？”
陳素挑開車簾，看著夜狼的側臉，笑著說：“行，給你存著，往後你娶妻的時候，我再給你貼補一些！”
夜狼滿臉通紅，說：“陳娘娘，你別拿我打趣啦。”
“也不遠啦，”陳素說：“你是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過不了兩年，你就要成家娶媳婦了，夜狼，你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
聽到這話，夜狼心裏暖暖的。
當下他便下了決定，說：“我夜狼對天發誓，日後，就算是為了陳娘娘死，也絕不眨眼。”
陳素嚴肅地說：“不許說什麽死不死的，一個也不許死。”
今晚或許真的有人要死，但絕不是我陳素的人。
……
楊府。
冷尋舟陪著楊謙走到了正廳，等著婢女送來吃食。
他手裏拿著那份制作精美的帖子。
楊謙說：“尋舟，你還拿著它幹什麽，扔了吧，你真想去那酒樓湊熱鬧麽？”
冷尋舟說：“那位娘子的話，似乎藏有深意。”
楊謙說：“她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看！故弄玄虛！一張帖子罷了，扔了還後悔，她以為她多大的面子。”
“您就看看又能如何？”冷尋舟面無表情道：“這裏頭總不會夾帶些情詩之類的吧。”
本來是玩笑話，配著他這張冷臉，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楊謙煩躁地接過那帖子，打開一看……
裏面只有幾個字：陸聞歌三更必死。
楊謙嚇了一跳，神色都變了。
冷尋舟看著他，冷眼說：“是什麽？”
他把帖子轉過來，對著冷尋舟。
“這是何意啊？”冷尋舟問。
“尋舟，你趕緊去問問，我父親可從書齋回來了？”楊謙說：“我要親自去見他，與他商量此事。不不不，我去父親房中等著，吩咐下人，把夕食端到那兒去，我陪著父親一起吃。”
冷尋舟跟著腳步匆匆的楊謙，說：“若是這陳娘子的話屬實，那災情的事……您就不用如此煩心了。”
“是啊……”楊謙嘆道。
“只是她是如何知道的呢？”楊謙納悶。
“坊間都傳她是神仙下凡……”冷尋舟又開始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楊謙瞪了他一眼，心中只道：不是羅剎降世就好啊。
我楊家還欠著她的人情呢，若是此事屬實，她提前通報，又救了我楊謙一次。
298一石二鳥之計
京師外三十裏，傅水驛館。
琴影跟著驛使走進了驛館最大的雅間。
因她手執皇家信物，這驛館上上下下都對她十分恭敬。
“小娘子，可還滿意？”驛使笑著問道。
琴影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明日我還要趕路到益州，你出去吧。”琴影說著給了驛使賞錢，“替我準備一匹好馬。”
驛使不敢要賞錢，彎著腰退出去了。
門剛剛合上，燭火就滅了，慌亂之間，琴影本能地拔出了腰間的軟劍。
刀光劍影在屋裏如同流星一般劃過。
很快，琴影手中的軟劍被踢飛，那劍柄眼看著就要砸在地上，卻被一個腳尖抵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也就是這瞬間的功夫，琴影被幾個高手摁在地上。
“你們是誰？”琴影憤怒道：“知道我是何人麽？竟敢如此無禮！”
那人聽聞，輕笑一聲，帶著一點不男不女的腔調。
燭火被重新點燃，燭光驅散黑暗。
琴影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
她看著坐在矮桌邊的人，罵道：“我當是什麽人呢，原來是幾個狗太監。你們這些個閹人，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說吧，你此番要去哪兒？太子讓你去幹什麽？”那太監冷笑一聲，盯著琴影，威脅道：“本將軍勸你好好交代，若是到了九千歲面前，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將軍？”琴影誇張地笑起來：“你一個狗閹奴，你以為奪了神策軍的兵權，你就是大將軍了麽？你就是真英雄真男子了麽？真是太可笑了！”
幾個太監神色一凜。
為首一人盯緊了琴影，咬牙切齒道：“你也不過就是太子殿下的一個暖床婢，你敢這樣跟本將軍說話！”
琴影說：“就憑你們幾個下賤的小內官？夠格跟我說話？”
“帶走！”
還沒等琴影呼救，一股濃煙噴到她臉上，一個黑色的布袋將她腦袋套住。
一群人大搖大擺地出了驛館。
上馬之後，這一群人披星戴月地往京師的方向去。
在路上，有人說：“將軍，方才我問過了，她與驛使說，她要趕去益州。”
“益州？！”
“會不會……南平郡王就在益州？”
不久之後，琴影就被涼水澆醒了。
這是個地牢，陰暗而潮濕，寒氣像是一股妖氣，一直往人的骨頭裏鉆進去。
琴影僅穿著白色的中衣，又被澆了冰水，冷得直發抖。
可憐她連發抖都做不出什麽大的動作，因為她被綁在了十字形的行刑架上。
在她正前方，站著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身形瘦長，面白如雪，唇紅齒白。
他就是如今權傾朝野，把持著朝政的大宦官——王馥。
皇帝是萬歲，他便是九千歲。
照如今的形勢看來，九千九百九十九歲也有了。
王馥手裏拿著一塊上等的白帕子，捂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看著琴影。
“嘖嘖，”他嘴角動起來，露出一股陰柔的笑：“我的人太粗野了，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呢？”
“狗賊。”琴影說：“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敢動我！我身上帶著東宮信物，你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我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王馥笑著說：“所以才抓你呀。”
“你……”琴影怒道：“還不快放了我！”
“你是太子殿下的人，還是身邊人，你若是有了二心，那太子殿下就危險了。”王馥說：“你這樣的賤婢，背著太子，與反賊勾結，該不該殺啊？”
“你在說什麽！”琴影額前青筋暴起，盯著王馥的臉，恨不得將他的肉嚼了吃掉。
“你私通反賊。”王馥說。
“你才是反賊！”琴影怒火滔天：“我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你說我私通反賊，你拿出證據來！”
“琴影，我不想與你多說廢話。”王馥輕輕地說：“你告訴我，南平郡王在何處，等我把反賊抓回來，你便是有功之人，若是你包庇反賊，那別說太子了，天子也保不了你！”
琴影顫抖著，想了許久許久。
王馥說：“不急，你慢慢地想，想明白，想清楚了，你再開口，我有的是時間。不過你就不同了，這花容月貌的，可惜咯，若是這兒的刑具都輪一遍，你說太子殿下可還認得你啊？”
在王馥轉身快走出這牢門之時，琴影說：“我說，我告訴你。”
王馥快步回來，眼神裏全是殺氣：“他在哪兒？”
琴影盯著他的臉，嘴唇緩緩地動了起來：“蜀溪縣，清風酒家。”
“他果然還沒死！”王馥咬牙道：“命還真大啊……”
等到王馥氣沖沖地轉身之後，琴影被放下來，她扭動了自己酸痛的手腕，露出了成功的笑意。
王馥，你中計了！
一天之前，琴影跟太子在一個青樓的隔間裏，秘密地見過一次面。
“太子殿下，郡王他不肯隨我去江南，”琴影憤怒道：“他甚至要跟那個村婦成婚，要永遠留在那鄉野之間，還跟我說要那村婦做郡王妃！”
“永遠留在鄉野之間？永不回京師？六郎是這樣說的麽？”
“是，他打定了主意，要陪那廚娘一輩子。”
“那就殺了吧。”
“什麽？”
“殺了那廚娘，把六郎帶回來。”
“琴影領命，琴影這就去！”
“慢……”
“太子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打算自己動手？”
“太子殿下放心，以琴影的功夫，定然能在三招之內，將那廚娘解決掉。”
“你是能解決她，可往後呢？你能把六郎帶回來麽？你不怕六郎殺了你？六郎是何等精明，你殺他所愛，用什麽法子瞞過他？”
“若是郡王不肯跟我回來……”
“六郎他要是知道是你動的手，定會恨我。他最重情，我與他親如手足，我不想六郎恨我。”
“琴影不明白了，又要殺了那廚娘，又要讓郡王不恨殿下，還能讓郡王回京師，琴影不知道該怎麽做，求殿下給琴影指一條明路。”
“借刀殺人。”
“琴影還是不明白，借誰的刀？”
“王馥。”
“怎麽借？”
“你只需帶著我的信物，一路招搖出城去，讓王馥的人把你抓了，再把六郎的行蹤透露出去。”
“殿下，這樣郡王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王馥殺不了他。”
“為何？”
“因為有我，我會安排人前去接應，在中途救出六郎，絕不會讓他落在王馥的手中，你大可放心，你只需要想辦法逃出那六道閣的地牢即可。”
“太子殿下，如此一來，既能除去小廚娘，又能將郡王救回來，還能讓郡王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讓郡王對王馥恨之入骨，真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299大戰一觸即發
小年夜，家家戶戶團團圓圓。
無論是陸府，還是清風酒家，都是一派幸福團圓的和諧景象。
“幹杯！”
清風酒家眾人大喊一聲，共同舉起酒碗。
雖然不知道這句幹杯是何意，但聽到陳素喊了，眾人也都跟著喊。
整個酒家的人都聚在一起了，劉大娘和阿芳來了，林五和周嬸娘也來了，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廳裏坐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另一桌，忙著嬉笑打鬧。
眾人一起包餃子吃，大家齊動手，好些孩子的額頭上，還沾著面粉。
初一用筷子夾起一個異常醜陋的餃子，對著毛蛋說：“這一定是你做的。”
毛蛋推托道：“你胡說，我做的哪有那麽難看。”他夾起一個漂亮的，說：“這才是我做的，你碗中的那個，定然是夜狼或者虎頭做的。”
“切……”夜狼罵道：“就是你做的，還不承認，我做的是難看，但不是這樣。”
他也夾起一個好看的餃子，說：“我認得這個，這個是陳娘娘做的，最好看了！”
毛蛋埋頭苦吃，而且只吃好看的，那些難看的，他嫌棄呢。
陳素對孩子們說：“你們吃的時候要小心哦，我往餃子裏包了銅錢，吃到銅錢的人，來年要行大運。”
也正是因為這樣，孩子們都是去搶陳素做的餃子。
因為只有陳娘娘做的餃子裏有銅錢。
阿芳笑道：“我做的餃子裏有碎銀子！！”
這話一出，阿芳做的餃子也被搶光了。
劉大娘笑了笑，摸著初一的後腦勺，說：“初一，你要多吃大娘包的哦，大娘往裏頭放了金葉子。”
“哇！！！！”毛蛋羨慕道：“來來來，初一，我跟你換兩個，萬一有金葉子呢。”
“你想得美吧。”初一把自己的碗捂起來，說：“你吃你的，我才不要跟你換。”
虎頭碗裏的餃子堆成了小山峰，他咬牙說：“我一定要吃到金葉子！”
陳素說：“不許浪費哦，誰要是為了吃金葉子，多拿了餃子吃不完，明天朝食接著吃，夜狼，你負責記錄，看看誰裝了多少個。”
虎頭說：“我的肚皮最大了，我能吃一百個！”
所有的餃子都下在大鍋裏，第一鍋先讓孩子們吃了，第二鍋才剛剛出爐，大人們倒是不會為了金葉子去搶奪餃子。
可每個人都希望能吃到“有料”的，圖個吉利。
特別是金芝，她就湊在那鍋邊，眼睛瞪得圓圓的，仿佛能看透這些餃子皮。
“真的有金子啊？”她問。
陳大郎嫌她丟臉，瞪著眼睛，讓她坐好了。
很快，有孩子吃到了碎銀子。
眾人都歡呼起來。
夜狼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吃到了金葉子。
作為孩子們的頭領，所有人都很羨慕他。
初一也很羨慕，對陳素說：“娘親，夜狼什麽都好，功夫也學得好，讀書也讀得好，運氣也很好呢。”
夜狼把那片小小的金葉子擦幹凈，遞給初一，說：“你若是想要，我就給你，我夜狼的就是初一的！”
“我不。”初一說：“我要自己吃到才算我的運氣呢。”
他拒絕了夜狼的“好意”，埋頭苦吃，努力吃到屬於自己的運氣。
夜狼捏著那金葉子，笑著說：“其實，我更想吃到陳娘娘的銅錢。”
才說著，他就吃到了銅錢。
夜狼無疑是今晚的運氣王。
只有三個有料的餃子，他吃到了兩個。
夜狼拿著擦幹凈的銅錢和金子，走到陳素面前，鄭重地說：“陳娘娘，我夜狼是遇上了你，才有了好日子。什麽好運氣，我統統不想要，我只求老天爺開眼，讓陳娘娘長命百歲。夜狼命硬，死人堆裏都能活過來，這運氣，我送給陳娘娘了，讓它們護著陳娘娘。”
那個拿到銀子的孩子也走到陳素身邊，將碎銀子給了陳素。
“我們什麽都不要，我們只要陳娘娘。”他說。
陳素摸著孩子們的臉，笑道：“傻子，這是給你們的，收著吧。”
夜狼堅持說：“我要陳娘娘替我收著。”
陳素收下了夜狼的“運氣”，心裏暖洋洋的。
酒足飯飽了，開始論功行賞發獎金。
姚帳房搬出了一大袋子的銅錢，手裏捧著賬簿，說：“陳娘子說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讓我支出五十貫，給大家夥兒發年終獎。”
分到最多的，當然是徐掌櫃和於三刀，其次是小西帶領的的博士們。
飛虎隊的孩子們，按照送餐次數的多少，每個人都領到了不少的賞錢。
大家都很開心，笑得眼睛都沒了。
夜狼是孩子中最年長的，當然也是最勤快的，他領到了兩貫銅錢，沈甸甸的錢放在手裏，熱淚盈眶。
他把所有的銅錢都給了陳素，說是讓陳素替他存著。
其他孩子也都學他，把領到的銀錢都拿來給陳素。
金芝在一旁酸溜溜道：“得了，這又得了美名，又得了好處，你們這些傻娃娃，有錢自己拿著便是了，從她手裏領出來的銀錢，還還給她做什麽？”
陳大郎也領到了銀錢，但規矩是論功行賞，他才剛來不到一個月，自然就拿得少。
分完了錢，孩子們在院子裏瘋玩，男人坐在廳裏喝酒吹牛，女人也聚在暖閣裏，互相說說梯己話。
金芝不高興了，她一整晚都板著臉，瞪著陳素，還伸手推了陳素一下：“白養你了，你瞧瞧你阿兄那麽辛苦，你才給他分了那麽一點，還沒有徐掌櫃的三成多呢。”
毛蛋把領到了的銀錢給了周嬸娘，周嬸娘正忙著抹眼淚呢，聽到金芝這番話，立刻回嘴道：“關你什麽事兒啊？你幹什麽了？你還敢推七娘，我都不敢推她！七娘掙的錢，她喜歡怎麽發怎麽發，礙著你什麽事兒了！是你掙的麽？你可真有臉啊！”
她連眼淚都沒擦幹凈，就忙著替陳素出頭。
金芝也不是省油的燈，尖聲道：“你算是什麽東西嘛……別說我還沒教訓她，我是她嫂嫂，我就是打她，她也不能還手。”
“就算是嫂嫂，也不能隨意打人吧？”阿芳沈著臉問。
“你打啊！”周嬸娘擼起袖子，說：“你敢動七娘一個試試看，我把你頭發拔光了，一根也不剩！你以為你今天穿著緞子，插著金簪子，你就是夫人奶奶了？哪裏來的野山雞，真以為插上幾根假毛你就成了鳳凰？！”
“你說誰是野山雞？”金芝罵道：“你這個醜女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你說我醜？”
周嬸娘是個十足的暴脾氣，聽到這話，根本抑制不住怒火，
大戰一觸即發。
300在醉生夢死中滅亡
就在周嬸娘和金芝劍拔弩張，就要拉起袖子幹一架的時候……
兩條街外的陸府，一場真正的殺戮，開始了。
“大王，那幾個巡邏的護衛都被兄弟們放倒了，動手吧？”
一個黑影閃到梁破風面前，向他報告。
此時，梁破風位於陸府一個廢棄的馬廄裏，手裏拿著陸府地形圖。
一個月之前，他派人潛入陸府做馬夫，做婢女，做小廝，為的就是摸清陸府的一切。
這座五進五出的大宅子，他盡數悉知，他了若指掌。
陸聞歌的命，早就貼在了他的刀尖上。
“戌時動手。”梁昭深吸一口氣，說：“那狗官，此刻正摟著美妾，在閣樓裏飲酒作樂，讓他喝得醉些，到閻王爺面前，醉得說不清話才好啊。”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說好了戌時動手，作為頭領，他怎麽能朝令夕改。
梁一諾在他身邊，將手中的刀緊緊地握著，他壓低嗓音，沈聲道：“叔叔，一會兒那狗官的頭顱，讓一諾來砍！我要將那狗官的頭懸在城門之上，替所有的百姓出一口氣！”
“我來。”梁昭說：“不懸城門，我另有用處。”
我要把他的狗頭，送去給我心愛的女人。
她被陸聞歌打的那些板子，她受的委屈，我替她報仇。
戌時一到，梁昭沈聲說：“動手！”
無數的黑影，如同水中的黑蛇，從後院的馬廄出去，在黑夜裏穿行著……
這一道道黑線，更像是妖魔的手指，漸漸地展開了，將陸府所有人的命，捏在掌心之中。
陸府各處的巡夜護衛，悄無聲息地，一個個地被解決掉。
所有的人在死之前，都只看到了一襲黑影和刀光。
終於，終於有護衛在死之前發出了爆吼：“有賊……匪……”
“啊！”
兩個小丫頭在廊下發出了尖叫之聲。
陸府的祥和安樂，就此終結。
四處都是死人，陸府燃起了熊熊大火。
陸聞歌仍然摟著美妾，在小閣樓裏醉生夢死，直到梁昭鋒利的刀尖橫到脖子上，臉上濺上了美妾滾燙的鮮血，他才如夢初醒。
“來人！快……來……人……”
陸聞歌的喉嚨被一刀割破了，那最後的音節止住，他的呼救，被正義踩在腳下。
梁昭抓著他的發髻，一刀砍下！
他提著陸聞歌的頭顱，走出了小閣樓，站在憑欄處，盯著下面的帶刀護衛說：“你們主子死了，不想死的，趕緊走吧。”
所有的人都扔了刀刃，四下奔逃。
陸府霎時間變成阿鼻地獄。
府裏的管家和帳房被梁一諾抓來，他們手裏拿著庫房的鑰匙，集體跪下，哆哆嗦嗦道：“大王大王，饒了我吧，我們不過是管事的……”
“去把庫房打開，大王就饒了你們。”梁一諾大聲說道。
一大群土匪，大搖大擺地搬空了陸府的庫房。
到了收尾的階段了，山寨的二把手帶著兄弟們跑來，說：“後院的女眷和陸聞歌的幾個兒子們都處理幹凈了，屍體搬到了一處，大王要不要清點一下。”
梁昭走過去，一一看過去，按照服飾的華麗程度，辨認著那些人。
“陸聞歌的嫡女陸三娘在何處？”他問。
幾個兒子都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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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娘子喜歡，全送給娘子也行啊……”阿離說。
不過她從盒子裏挑出了一個小玉佩，捂在手心裏，說：“唯獨這個不行，這個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呢。”
陳素又就著玉佩問了阿離娘親的事。
談天說地，東拉西扯，時間過得飛快。
另一邊，楊謙策馬回到了蜀溪縣，沿著大路往衙門的方向走。
快要拐進獅子胡同的時候，冷尋舟疑惑道：“那縣衙門前，似乎聚集了許多人。”
楊謙擡眸望去，憂心忡忡。
“是不是又有什麽大案要案？”他問。
上次陸聞歌審陳素，也是這樣的場景。
“下官過去看看？”冷尋舟問。
“一起過去吧。”楊謙將馬兒掉了個頭，策馬緩行，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陸聞歌是閹黨的人，這一點，楊謙時刻謹記在心。
但同時，陸聞歌又是他的下屬。
若是出了什麽亂子，他可是要擔責任的。
對於災情，楊謙並不知曉，他只以為是陸聞歌審案，惹得百姓圍觀。
阿呆站在清風二樓的憑欄處，盯著那街口。
一發現坐在馬上的楊謙，他指尖彈出一粒小石子。
在下面給災民送熱茶的小西被彈到了腦門，回頭一看，跟阿呆對了眼色。
他順著阿呆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兩匹駿馬。
小西放下茶壺，大聲地說：“咦，那不是楊刺史嗎？楊刺史來了！”
他哪裏認得什麽楊刺史，不過是阿呆交代他，只要是得到了指令，便帶著眾人跑過去。
災民們聽到了，紛紛放下茶碗，沖向了那兩匹駿馬，齊刷刷跪下，說：“楊刺史救命啊……求楊刺史救救我們大家……”
楊謙臉色慌亂，好在冷尋舟策馬上前，在人前一橫，大聲喝道：“都是幹什麽的？趕緊退後！若是驚了刺史的馬，要你們好看。”
“楊刺史，我們有冤無處伸啊，求楊刺史為大家做主啊。”兩個村的裏正走上前來，鄭重地對楊謙行禮，雙手捧著陳情書，大聲說：“請楊刺史下馬，聽聽百姓的遭遇吧。”
楊謙心中無數的疑問。
其中最想不明白的是……這些鄉民是怎麽認出他的。
他今日回家，穿的是便服，連冷尋舟也換上了便服，馬也是普通馬匹，並不是衙門的馬。
無論怎麽看，他都不過是一個趕路的行人。
這些都是無知鄉民，卻能一眼認出他是楊刺史，真是太古怪了。
莫不是有人安排好的？
冷尋舟也是同樣的疑問，他看著楊謙的臉，低聲說：“謹防有詐。”
但這些鄉民都是有備而來，不知不覺中，楊謙和冷尋舟周圍全跪滿了人，鄉民將他們團團圍住。
楊謙只好下馬，拿起裏正手裏的陳情書和訴狀，看過之後，臉色陰沈。
他對著其中一個裏正問：“你們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鄉民們早有準備，跪著的人中，有位小郎君擡起頭來，說：“上次陸縣令審陳娘娘，我曾來縣衙旁觀，那時候見過冷司馬一面，而這位郎君比冷司馬更有氣度，又得冷司馬護衛，必定是楊刺史無疑了。”
冷尋舟點了點頭，說：“上次我曾當眾呵斥過陸聞歌，就在這縣衙門前，他想對那陳七七動用酷刑，我親自阻止了，這人說的沒錯。”
楊謙才放下心，他把訴狀和陳情書交給冷尋舟，說：“陸聞歌簡直是太過分了！竟敢瞞報災情！還在縣衙門前大開殺戒，害死了兩個村民，簡直是天人公憤！”
他帶著鄉民們走到縣衙門前的門廊處，站著聽兩個裏正的匯報。
看著這些老弱婦孺，看著那些繈褓之中的嬰兒，不免心中悲涼，眼眶通紅。
“楊刺史，你要替我們作主啊。”孤山村裏正雙膝砸下，“我們實在是交不起賦稅……我們連自己的口糧都沒辦法保證啊……”
“求楊刺史作主。”所有人齊刷刷跪下，也不管那膝蓋砸到雪地裏，每個人都像是膜拜神明一樣，給楊謙行大禮。
楊謙看著細雪翻飛，拿著狀書的手抖著。
他動情地說：“鄉親們，今日天氣那麽冷，眼看著暮鼓就要敲響了，大家都先回家去吧，今日還是小年，都回去跟親人過節，狀書我收下了，你們狀告陸聞歌一案，州府衙門接下了！這件事我楊謙既然知道，就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給大家夥兒一個交代，這是我楊謙親口說的，絕不會有假。”
百姓聽到上官的保證，個個流淚滿面。
他們都激動地點著頭，又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回去吧，回去吧，幾位老翁辛苦了，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一定會的。”楊謙親手扶起了幾個老人。
冷尋舟捏著那份狀書，神情嚴肅。
鄉民陸陸續續散去，經過清風酒家門前時，領一份熱騰騰的蒸餅。
陳大郎親自分發蒸餅，笑著對每個人說：“回去的路上，互相幫襯著，若是餓了就先吃些蒸餅，千萬別凍壞了。”
冷尋舟站在街面上，看到清風酒家的善舉，讚許地點了點頭。
楊謙也說：“如今這樣有良心的生意人不多了。”
他還不知道，這位有良心的生意人，此刻就在他家中等他。
陳素和阿離手拉著手，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直到仆婦來通報。
“娘子，楊刺史回來了，正朝著您的院子來呢，您快出去相迎。”仆婦喜滋滋地笑。
阿離沒想到，父親真的會為了自己的書信趕回來，她興奮地站起來，有些慌亂地問陳素：“我看著可好？”
沒等陳素點頭，她自己湊到銅鏡前，把頭上的金簪拔下來，換上白玉的，說：“父親喜歡白玉。”
陳素說：“既然楊刺史回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阿離拉住她的手，說：“不急，你是我翁翁的救命恩人，還沒見過我阿爹呢，見過面再走吧。”
陳素遲疑了一會兒，仆婦也皺眉遲疑著，“這似乎……不大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呀，”阿離說：“陳娘子是我的朋友，沒什麽不好的。”
陳素特意來這兒，等得就是這一次會面。
在東暖閣裏，陳素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楊刺史。
297不看會後悔哦
“阿爹，這就是那位陳娘子！”
阿離行禮之後，爽快地介紹道：“她如今還是清風酒家的老板，今日是小年，陳娘子特意來看我，給我送了禮。”
楊謙端坐著，腰板挺得很直。
他臉色嚴肅，打量著陳素。
這就是那位蜀溪傳奇陳娘娘。
陳素沒有一般女子的嬌羞，大大方方地跟楊謙見禮，坐下之後，目光坦然地對上了楊謙的審視。
“你不要與小女走得太近。”楊謙不客氣道：“你畢竟是個婦人，我家阿離還是未出閣的女子，你們之間，沒什麽話可說。”
“阿爹！”阿離生氣道：“我與陳娘子的話可多了，她能教我許多我不知道的事。”
“怕是教壞了。”楊謙說。
陳素不以為然，大方地笑了。
她一個寡婦，一般的人家都會忌諱，更不用說是這樣的大戶。
而且，作為一個老父親，嬌滴滴的女兒，自小養在深閨，自然不願意跟鄉野出身的寡婦多來往。
“楊刺史多慮了。”陳素說：“我與阿離，年紀差不太多的，不過是日常交往，閨中閑聊而已，若是說教授什麽的，我還真不敢當。”
“哼。”楊謙冷冷道：“算你識相。”
坐在楊謙身邊的冷尋舟也打量著陳素，他問：“娘子，清風酒家是你的？”
陳素點頭說：“是。”
“給災民免費吃食，也是你吩咐的咯？”冷尋舟問。
“冷哥哥，你們見過災民了？”阿離問。
“咳咳……”楊謙咳嗽了幾聲，冷聲說：“叫師傅，他如今負責教你拳腳功夫，什麽冷哥哥，你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謂，以後叫冷師傅，明白了麽？”
“哦。”阿離被訓斥了，不敢再說話，只是偷偷捏著陳素的手，挑了挑眉：成功了，父親見過災民了。
陳素點了點頭，她輕聲說：“你們父女團圓，我就不多打擾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來，鄭重地施禮。
楊謙硬著脖子，端著架子，連看也不看。
陳素不管他是什麽態度，仍舊沒事人似的。
她說：“我們清風酒家新年有活動，若是能邀請到楊刺史，小店必定蓬蓽生輝，這是活動的帖子和介紹，請楊刺史務必收下。”
楊謙不動。
阿離著急了，說：“阿爹，陳娘子與你說話。”
冷尋舟接過那帖子，冷聲說：“刺史公務繁忙，只怕是不能去了，多謝陳老板美意。”
“沒關系。”陳素說：“這帖子，還請楊刺史一定要親自過目，隨手就扔了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呢，告辭了。”
阿離要去送她，被楊謙喝住了。
陳素跟著仆婦走在回廊，歸心似箭，走得比那仆婦還快些。
她要趕著回去過她的小年夜了，趕著回去跟家人團圓。
仆婦打量她，心中詫異，便問了：“娘子啊，方才我家刺史可沒給您好臉色，您樂什麽呢？”
“我高興我的，”陳素說：“跟別的有什麽關系嘛。”
仆婦聳了聳肩，心中只想：若是平常女子，遭到這樣的冷落，只怕要傷心好幾天呢。
出了楊府，夜狼趕緊迎上來，說：“總算是出來了。”
“等久了吧？”陳素問：“辛苦你了。”
她害怕梁昭再鉆進轎子裏，特意讓夜狼守著那小轎。
夜狼說：“這算是什麽辛苦啊，娘子，咱們走吧！”
他笑著送陳素上轎，在回去的路上，夜狼興奮地問道：“娘子，之前說好了，今夜發銀錢，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陳素說：“大家都辛苦了嘛，提前給你們發獎金。”
“連我們都有嗎？”夜狼問。
他們吃住都在酒樓裏，誰也沒奢望工錢的事，沒想到陳素不僅每個月按時給他們發工錢，還給發獎金，真是太讓人感動了。
夜狼說：“陳娘娘，我的那份，你替我存著。”
“是你的錢，你自己拿著不好麽？”陳素問。
“以前我娘親還沒死時，都是她替我存的錢。”夜狼說：“等我用的時候，再問您要，行麽？”
陳素挑開車簾，看著夜狼的側臉，笑著說：“行，給你存著，往後你娶妻的時候，我再給你貼補一些！”
夜狼滿臉通紅，說：“陳娘娘，你別拿我打趣啦。”
“也不遠啦，”陳素說：“你是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過不了兩年，你就要成家娶媳婦了，夜狼，你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
聽到這話，夜狼心裏暖暖的。
當下他便下了決定，說：“我夜狼對天發誓，日後，就算是為了陳娘娘死，也絕不眨眼。”
陳素嚴肅地說：“不許說什麽死不死的，一個也不許死。”
今晚或許真的有人要死，但絕不是我陳素的人。
……
楊府。
冷尋舟陪著楊謙走到了正廳，等著婢女送來吃食。
他手裏拿著那份制作精美的帖子。
楊謙說：“尋舟，你還拿著它幹什麽，扔了吧，你真想去那酒樓湊熱鬧麽？”
冷尋舟說：“那位娘子的話，似乎藏有深意。”
楊謙說：“她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看！故弄玄虛！一張帖子罷了，扔了還後悔，她以為她多大的面子。”
“您就看看又能如何？”冷尋舟面無表情道：“這裏頭總不會夾帶些情詩之類的吧。”
本來是玩笑話，配著他這張冷臉，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楊謙煩躁地接過那帖子，打開一看……
裏面只有幾個字：陸聞歌三更必死。
楊謙嚇了一跳，神色都變了。
冷尋舟看著他，冷眼說：“是什麽？”
他把帖子轉過來，對著冷尋舟。
“這是何意啊？”冷尋舟問。
“尋舟，你趕緊去問問，我父親可從書齋回來了？”楊謙說：“我要親自去見他，與他商量此事。不不不，我去父親房中等著，吩咐下人，把夕食端到那兒去，我陪著父親一起吃。”
冷尋舟跟著腳步匆匆的楊謙，說：“若是這陳娘子的話屬實，那災情的事……您就不用如此煩心了。”
“是啊……”楊謙嘆道。
“只是她是如何知道的呢？”楊謙納悶。
“坊間都傳她是神仙下凡……”冷尋舟又開始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楊謙瞪了他一眼，心中只道：不是羅剎降世就好啊。
我楊家還欠著她的人情呢，若是此事屬實，她提前通報，又救了我楊謙一次。
298一石二鳥之計
京師外三十裏，傅水驛館。
琴影跟著驛使走進了驛館最大的雅間。
因她手執皇家信物，這驛館上上下下都對她十分恭敬。
“小娘子，可還滿意？”驛使笑著問道。
琴影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明日我還要趕路到益州，你出去吧。”琴影說著給了驛使賞錢，“替我準備一匹好馬。”
驛使不敢要賞錢，彎著腰退出去了。
門剛剛合上，燭火就滅了，慌亂之間，琴影本能地拔出了腰間的軟劍。
刀光劍影在屋裏如同流星一般劃過。
很快，琴影手中的軟劍被踢飛，那劍柄眼看著就要砸在地上，卻被一個腳尖抵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也就是這瞬間的功夫，琴影被幾個高手摁在地上。
“你們是誰？”琴影憤怒道：“知道我是何人麽？竟敢如此無禮！”
那人聽聞，輕笑一聲，帶著一點不男不女的腔調。
燭火被重新點燃，燭光驅散黑暗。
琴影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
她看著坐在矮桌邊的人，罵道：“我當是什麽人呢，原來是幾個狗太監。你們這些個閹人，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說吧，你此番要去哪兒？太子讓你去幹什麽？”那太監冷笑一聲，盯著琴影，威脅道：“本將軍勸你好好交代，若是到了九千歲面前，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將軍？”琴影誇張地笑起來：“你一個狗閹奴，你以為奪了神策軍的兵權，你就是大將軍了麽？你就是真英雄真男子了麽？真是太可笑了！”
幾個太監神色一凜。
為首一人盯緊了琴影，咬牙切齒道：“你也不過就是太子殿下的一個暖床婢，你敢這樣跟本將軍說話！”
琴影說：“就憑你們幾個下賤的小內官？夠格跟我說話？”
“帶走！”
還沒等琴影呼救，一股濃煙噴到她臉上，一個黑色的布袋將她腦袋套住。
一群人大搖大擺地出了驛館。
上馬之後，這一群人披星戴月地往京師的方向去。
在路上，有人說：“將軍，方才我問過了，她與驛使說，她要趕去益州。”
“益州？！”
“會不會……南平郡王就在益州？”
不久之後，琴影就被涼水澆醒了。
這是個地牢，陰暗而潮濕，寒氣像是一股妖氣，一直往人的骨頭裏鉆進去。
琴影僅穿著白色的中衣，又被澆了冰水，冷得直發抖。
可憐她連發抖都做不出什麽大的動作，因為她被綁在了十字形的行刑架上。
在她正前方，站著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身形瘦長，面白如雪，唇紅齒白。
他就是如今權傾朝野，把持著朝政的大宦官——王馥。
皇帝是萬歲，他便是九千歲。
照如今的形勢看來，九千九百九十九歲也有了。
王馥手裏拿著一塊上等的白帕子，捂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看著琴影。
“嘖嘖，”他嘴角動起來，露出一股陰柔的笑：“我的人太粗野了，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呢？”
“狗賊。”琴影說：“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敢動我！我身上帶著東宮信物，你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我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王馥笑著說：“所以才抓你呀。”
“你……”琴影怒道：“還不快放了我！”
“你是太子殿下的人，還是身邊人，你若是有了二心，那太子殿下就危險了。”王馥說：“你這樣的賤婢，背著太子，與反賊勾結，該不該殺啊？”
“你在說什麽！”琴影額前青筋暴起，盯著王馥的臉，恨不得將他的肉嚼了吃掉。
“你私通反賊。”王馥說。
“你才是反賊！”琴影怒火滔天：“我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你說我私通反賊，你拿出證據來！”
“琴影，我不想與你多說廢話。”王馥輕輕地說：“你告訴我，南平郡王在何處，等我把反賊抓回來，你便是有功之人，若是你包庇反賊，那別說太子了，天子也保不了你！”
琴影顫抖著，想了許久許久。
王馥說：“不急，你慢慢地想，想明白，想清楚了，你再開口，我有的是時間。不過你就不同了，這花容月貌的，可惜咯，若是這兒的刑具都輪一遍，你說太子殿下可還認得你啊？”
在王馥轉身快走出這牢門之時，琴影說：“我說，我告訴你。”
王馥快步回來，眼神裏全是殺氣：“他在哪兒？”
琴影盯著他的臉，嘴唇緩緩地動了起來：“蜀溪縣，清風酒家。”
“他果然還沒死！”王馥咬牙道：“命還真大啊……”
等到王馥氣沖沖地轉身之後，琴影被放下來，她扭動了自己酸痛的手腕，露出了成功的笑意。
王馥，你中計了！
一天之前，琴影跟太子在一個青樓的隔間裏，秘密地見過一次面。
“太子殿下，郡王他不肯隨我去江南，”琴影憤怒道：“他甚至要跟那個村婦成婚，要永遠留在那鄉野之間，還跟我說要那村婦做郡王妃！”
“永遠留在鄉野之間？永不回京師？六郎是這樣說的麽？”
“是，他打定了主意，要陪那廚娘一輩子。”
“那就殺了吧。”
“什麽？”
“殺了那廚娘，把六郎帶回來。”
“琴影領命，琴影這就去！”
“慢……”
“太子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打算自己動手？”
“太子殿下放心，以琴影的功夫，定然能在三招之內，將那廚娘解決掉。”
“你是能解決她，可往後呢？你能把六郎帶回來麽？你不怕六郎殺了你？六郎是何等精明，你殺他所愛，用什麽法子瞞過他？”
“若是郡王不肯跟我回來……”
“六郎他要是知道是你動的手，定會恨我。他最重情，我與他親如手足，我不想六郎恨我。”
“琴影不明白了，又要殺了那廚娘，又要讓郡王不恨殿下，還能讓郡王回京師，琴影不知道該怎麽做，求殿下給琴影指一條明路。”
“借刀殺人。”
“琴影還是不明白，借誰的刀？”
“王馥。”
“怎麽借？”
“你只需帶著我的信物，一路招搖出城去，讓王馥的人把你抓了，再把六郎的行蹤透露出去。”
“殿下，這樣郡王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王馥殺不了他。”
“為何？”
“因為有我，我會安排人前去接應，在中途救出六郎，絕不會讓他落在王馥的手中，你大可放心，你只需要想辦法逃出那六道閣的地牢即可。”
“太子殿下，如此一來，既能除去小廚娘，又能將郡王救回來，還能讓郡王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讓郡王對王馥恨之入骨，真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299大戰一觸即發
小年夜，家家戶戶團團圓圓。
無論是陸府，還是清風酒家，都是一派幸福團圓的和諧景象。
“幹杯！”
清風酒家眾人大喊一聲，共同舉起酒碗。
雖然不知道這句幹杯是何意，但聽到陳素喊了，眾人也都跟著喊。
整個酒家的人都聚在一起了，劉大娘和阿芳來了，林五和周嬸娘也來了，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廳裏坐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另一桌，忙著嬉笑打鬧。
眾人一起包餃子吃，大家齊動手，好些孩子的額頭上，還沾著面粉。
初一用筷子夾起一個異常醜陋的餃子，對著毛蛋說：“這一定是你做的。”
毛蛋推托道：“你胡說，我做的哪有那麽難看。”他夾起一個漂亮的，說：“這才是我做的，你碗中的那個，定然是夜狼或者虎頭做的。”
“切……”夜狼罵道：“就是你做的，還不承認，我做的是難看，但不是這樣。”
他也夾起一個好看的餃子，說：“我認得這個，這個是陳娘娘做的，最好看了！”
毛蛋埋頭苦吃，而且只吃好看的，那些難看的，他嫌棄呢。
陳素對孩子們說：“你們吃的時候要小心哦，我往餃子裏包了銅錢，吃到銅錢的人，來年要行大運。”
也正是因為這樣，孩子們都是去搶陳素做的餃子。
因為只有陳娘娘做的餃子裏有銅錢。
阿芳笑道：“我做的餃子裏有碎銀子！！”
這話一出，阿芳做的餃子也被搶光了。
劉大娘笑了笑，摸著初一的後腦勺，說：“初一，你要多吃大娘包的哦，大娘往裏頭放了金葉子。”
“哇！！！！”毛蛋羨慕道：“來來來，初一，我跟你換兩個，萬一有金葉子呢。”
“你想得美吧。”初一把自己的碗捂起來，說：“你吃你的，我才不要跟你換。”
虎頭碗裏的餃子堆成了小山峰，他咬牙說：“我一定要吃到金葉子！”
陳素說：“不許浪費哦，誰要是為了吃金葉子，多拿了餃子吃不完，明天朝食接著吃，夜狼，你負責記錄，看看誰裝了多少個。”
虎頭說：“我的肚皮最大了，我能吃一百個！”
所有的餃子都下在大鍋裏，第一鍋先讓孩子們吃了，第二鍋才剛剛出爐，大人們倒是不會為了金葉子去搶奪餃子。
可每個人都希望能吃到“有料”的，圖個吉利。
特別是金芝，她就湊在那鍋邊，眼睛瞪得圓圓的，仿佛能看透這些餃子皮。
“真的有金子啊？”她問。
陳大郎嫌她丟臉，瞪著眼睛，讓她坐好了。
很快，有孩子吃到了碎銀子。
眾人都歡呼起來。
夜狼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吃到了金葉子。
作為孩子們的頭領，所有人都很羨慕他。
初一也很羨慕，對陳素說：“娘親，夜狼什麽都好，功夫也學得好，讀書也讀得好，運氣也很好呢。”
夜狼把那片小小的金葉子擦幹凈，遞給初一，說：“你若是想要，我就給你，我夜狼的就是初一的！”
“我不。”初一說：“我要自己吃到才算我的運氣呢。”
他拒絕了夜狼的“好意”，埋頭苦吃，努力吃到屬於自己的運氣。
夜狼捏著那金葉子，笑著說：“其實，我更想吃到陳娘娘的銅錢。”
才說著，他就吃到了銅錢。
夜狼無疑是今晚的運氣王。
只有三個有料的餃子，他吃到了兩個。
夜狼拿著擦幹凈的銅錢和金子，走到陳素面前，鄭重地說：“陳娘娘，我夜狼是遇上了你，才有了好日子。什麽好運氣，我統統不想要，我只求老天爺開眼，讓陳娘娘長命百歲。夜狼命硬，死人堆裏都能活過來，這運氣，我送給陳娘娘了，讓它們護著陳娘娘。”
那個拿到銀子的孩子也走到陳素身邊，將碎銀子給了陳素。
“我們什麽都不要，我們只要陳娘娘。”他說。
陳素摸著孩子們的臉，笑道：“傻子，這是給你們的，收著吧。”
夜狼堅持說：“我要陳娘娘替我收著。”
陳素收下了夜狼的“運氣”，心裏暖洋洋的。
酒足飯飽了，開始論功行賞發獎金。
姚帳房搬出了一大袋子的銅錢，手裏捧著賬簿，說：“陳娘子說了，最近大家都辛苦了，讓我支出五十貫，給大家夥兒發年終獎。”
分到最多的，當然是徐掌櫃和於三刀，其次是小西帶領的的博士們。
飛虎隊的孩子們，按照送餐次數的多少，每個人都領到了不少的賞錢。
大家都很開心，笑得眼睛都沒了。
夜狼是孩子中最年長的，當然也是最勤快的，他領到了兩貫銅錢，沈甸甸的錢放在手裏，熱淚盈眶。
他把所有的銅錢都給了陳素，說是讓陳素替他存著。
其他孩子也都學他，把領到的銀錢都拿來給陳素。
金芝在一旁酸溜溜道：“得了，這又得了美名，又得了好處，你們這些傻娃娃，有錢自己拿著便是了，從她手裏領出來的銀錢，還還給她做什麽？”
陳大郎也領到了銀錢，但規矩是論功行賞，他才剛來不到一個月，自然就拿得少。
分完了錢，孩子們在院子裏瘋玩，男人坐在廳裏喝酒吹牛，女人也聚在暖閣裏，互相說說梯己話。
金芝不高興了，她一整晚都板著臉，瞪著陳素，還伸手推了陳素一下：“白養你了，你瞧瞧你阿兄那麽辛苦，你才給他分了那麽一點，還沒有徐掌櫃的三成多呢。”
毛蛋把領到了的銀錢給了周嬸娘，周嬸娘正忙著抹眼淚呢，聽到金芝這番話，立刻回嘴道：“關你什麽事兒啊？你幹什麽了？你還敢推七娘，我都不敢推她！七娘掙的錢，她喜歡怎麽發怎麽發，礙著你什麽事兒了！是你掙的麽？你可真有臉啊！”
她連眼淚都沒擦幹凈，就忙著替陳素出頭。
金芝也不是省油的燈，尖聲道：“你算是什麽東西嘛……別說我還沒教訓她，我是她嫂嫂，我就是打她，她也不能還手。”
“就算是嫂嫂，也不能隨意打人吧？”阿芳沈著臉問。
“你打啊！”周嬸娘擼起袖子，說：“你敢動七娘一個試試看，我把你頭發拔光了，一根也不剩！你以為你今天穿著緞子，插著金簪子，你就是夫人奶奶了？哪裏來的野山雞，真以為插上幾根假毛你就成了鳳凰？！”
“你說誰是野山雞？”金芝罵道：“你這個醜女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你說我醜？”
周嬸娘是個十足的暴脾氣，聽到這話，根本抑制不住怒火，
大戰一觸即發。
300在醉生夢死中滅亡
就在周嬸娘和金芝劍拔弩張，就要拉起袖子幹一架的時候……
兩條街外的陸府，一場真正的殺戮，開始了。
“大王，那幾個巡邏的護衛都被兄弟們放倒了，動手吧？”
一個黑影閃到梁破風面前，向他報告。
此時，梁破風位於陸府一個廢棄的馬廄裏，手裏拿著陸府地形圖。
一個月之前，他派人潛入陸府做馬夫，做婢女，做小廝，為的就是摸清陸府的一切。
這座五進五出的大宅子，他盡數悉知，他了若指掌。
陸聞歌的命，早就貼在了他的刀尖上。
“戌時動手。”梁昭深吸一口氣，說：“那狗官，此刻正摟著美妾，在閣樓裏飲酒作樂，讓他喝得醉些，到閻王爺面前，醉得說不清話才好啊。”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說好了戌時動手，作為頭領，他怎麽能朝令夕改。
梁一諾在他身邊，將手中的刀緊緊地握著，他壓低嗓音，沈聲道：“叔叔，一會兒那狗官的頭顱，讓一諾來砍！我要將那狗官的頭懸在城門之上，替所有的百姓出一口氣！”
“我來。”梁昭說：“不懸城門，我另有用處。”
我要把他的狗頭，送去給我心愛的女人。
她被陸聞歌打的那些板子，她受的委屈，我替她報仇。
戌時一到，梁昭沈聲說：“動手！”
無數的黑影，如同水中的黑蛇，從後院的馬廄出去，在黑夜裏穿行著……
這一道道黑線，更像是妖魔的手指，漸漸地展開了，將陸府所有人的命，捏在掌心之中。
陸府各處的巡夜護衛，悄無聲息地，一個個地被解決掉。
所有的人在死之前，都只看到了一襲黑影和刀光。
終於，終於有護衛在死之前發出了爆吼：“有賊……匪……”
“啊！”
兩個小丫頭在廊下發出了尖叫之聲。
陸府的祥和安樂，就此終結。
四處都是死人，陸府燃起了熊熊大火。
陸聞歌仍然摟著美妾，在小閣樓裏醉生夢死，直到梁昭鋒利的刀尖橫到脖子上，臉上濺上了美妾滾燙的鮮血，他才如夢初醒。
“來人！快……來……人……”
陸聞歌的喉嚨被一刀割破了，那最後的音節止住，他的呼救，被正義踩在腳下。
梁昭抓著他的發髻，一刀砍下！
他提著陸聞歌的頭顱，走出了小閣樓，站在憑欄處，盯著下面的帶刀護衛說：“你們主子死了，不想死的，趕緊走吧。”
所有的人都扔了刀刃，四下奔逃。
陸府霎時間變成阿鼻地獄。
府裏的管家和帳房被梁一諾抓來，他們手裏拿著庫房的鑰匙，集體跪下，哆哆嗦嗦道：“大王大王，饒了我吧，我們不過是管事的……”
“去把庫房打開，大王就饒了你們。”梁一諾大聲說道。
一大群土匪，大搖大擺地搬空了陸府的庫房。
到了收尾的階段了，山寨的二把手帶著兄弟們跑來，說：“後院的女眷和陸聞歌的幾個兒子們都處理幹凈了，屍體搬到了一處，大王要不要清點一下。”
梁昭走過去，一一看過去，按照服飾的華麗程度，辨認著那些人。
“陸聞歌的嫡女陸三娘在何處？”他問。
幾個兒子都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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